《人生如寄》谢伏

18、职业 明云家的老

　　明云家的老房子没卖到什么好价钱，但是爷爷过世了，房子也就归了大伯，大伯家很多年前就想修套房子到镇上姑妈家附近。毕竟半山坡里一下雨，再干净再好的鞋子也很快就废了，出去走几步敷厚厚一层泥。
　　奶奶跟着大伯家一起搬到了镇上。明云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了。这也许也是很久前就再婚姻里觉察不到幸福，但还是硬撑着的原因。如果这个新建起的家散了，那这世界上她就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邹成明说他无所谓，想继续下去也行，如果不想离婚，那可以将就过。他早就不爱她了。或者说，除了他那个谈了六年的初恋，邹成明再也没有爱上过任何人。他只是在一个合适的年龄，找了一个合适的人结了婚。所谓的合适，是对方是一个公务员，长相一般，能带得出去，但又没有美到容易让外面的男人觊觎，虽然在一米八二的他看来，这女生个子小了一点，他想找一个一米七几的。他这个逻辑是不正确的，不是长得好看的人才不忠诚。这是一个复杂的社会学和心理学课题。她忠诚，每次约会都不会多看路过的帅哥一眼，也不会跟任何异性偷偷摸摸地聊天。她会做饭，而且还做得不错，虽然外面的饭馆里有的是好吃的，但是人偶尔还是想在家里吃饭。就这样，他用他做销售的那一套，用他赢得客户的那些手段，取得了这个女人的芳心，让她觉得他是爱上了她才跟他结婚的。她告诉过他，要遇到对的人才会考虑结婚。
　　明云以为邹成明就是那个对的人。他高个子，小麦色的皮肤，高鼻子上是椭圆的鼻头，大眼睛双眼皮，薄嘴唇。他是父母宠爱的长子，有责任心，有两个很优秀的妹妹和善良的父母。他一直和慷慨，第一次给明云送花就是九十九朵。他告诉明云，不要听那些网上、杂志上给各种数量的花赋予意义，买个三朵五朵的，基本都是因为男的舍不得花钱。如果是学生或者一些低收入人群那也还可以理解，但是如果一个人明明可以送你一大捧花而不需要为此卖掉房子，那个人却没有这么做，那一定是因为他不够爱你。这是生意场上的套路，仿佛我家出价高，就是有诚意有实力，对方就一定要跟我合作一样。
　　“一个家庭要有一个工作稳定的人，你就是我想找的人。”邹成明决定跟明云结婚的时候这样说。他挣得比明云要多得多。
　　一次，修水管的大叔来帮忙换厨房的下水管，那其实就是一根用力拧开，再把新管子装上去就可以的活儿，于是他跟明云说，“这些东西其实换起来很容易，你们以后要是不愿意找人，自己在下面的五金店买一个来换也行。找人的话你还得等师傅有空。”大叔看一眼墙上的结婚照，问，“你老公周末加班？”
　　明云告诉这位大叔，他去外地出差了。对方就问什么职业，明云说做销售的，大叔就跟她说，“那还是找人修吧，他们做销售的挣得多。”明云被大叔的幽默逗乐了。
　　别说不在家，即使在家，除了他自己工作上的事情，其他任何事情邹成明都是不过问，也不在乎的。他愿意把时间花在看一些成功的企业家出的书或者关于管理和销售的书，也不愿意把时间花在生活琐事上。
　　明云是个急性子，希望生活中的许多事情尽量简单。一开始她也很想装着不知道，不去过问那几个避孕套的故事，但是莫名其妙给邹成明脸色几天以后，她还是忍无可忍，决定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如果他够坦诚，那她愿意给彼此多一次机会。毕竟这些年来，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愿意用善良的眼光去看人，不想把他看成是一个背叛者。
　　毕业很多年后，班上一个同学建了一个微信群。刚开始建群的时候，里面十分热闹。大家都忘了大学时候就有的QQ群，没有任何人在里面讲一句话了，也没有人退群。大家在里面肆无忌惮地开玩笑，这个群像是一个独立存在的结界，里面聊的一切永远不会来到现实生活里了。明云比较安静，只是见别人发红包的时候，点一下那个黄色的长方块，抢几块钱。大家要是吼着让抢得多或者少的同学发，那她也毫不含糊地往群里发一个。
　　一天，好友验证那里出现了一个名为“雅诗丽内衣关玉”的人要求明云通过好友验证。明云一看是关玉，没有通过。没过几天，关玉又给明云留言：“老同学，是我，关玉，通过一下。”
　　别人都自报家门了，再不通过似乎也太不礼貌。她不是不想答理她，而是毕业十来年了，已经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可以聊，况且，自从张晓妍那事情过去以后，她们在学校里见到就像陌生人一样，远远躲开彼此。
　　关玉依然是以前的关玉，朋友圈里除了每天发她代理的雅诗丽内衣和一些韩国品牌的化妆品，就是秀她老公刚给她买的奥迪，买的兰蔻。虽然成为微信好友，但是微信好友其实是微信上能联络到的人，不是整真正意义上的好友。所以她俩一直没有问候过对方。她代理的内品牌早早地给他们准贝了文案，他们只需要每天在把这些文艺的宣传话语从群里复制，粘贴到朋友圈就型。
　　“恭喜某某姐妹，代理雅诗丽内衣三年后，还清了前几年生意失败后欠下的三十万债务。”
　　“恭喜某某姐妹喜提豪车。”配图某4S店前一款新车，前面拉着红底白字横幅：雅诗丽内衣，让女人更自信。
　　关玉生了个儿子，看照片应该有四五岁了。明云翻了很长时间，才在更早的日期翻到关玉老公的照片，是一个圆脸，头发稀少，头顶发亮，身材矮胖的男子。虽然外形配不上关玉，但是一看就是个精明的人。后来同学说，那家人条件不错，在县城里做建筑材料生意。
　　浏览完关玉的朋友圈，明云很突兀地给关玉发了一条消息，“张晓妍和黄建华后来结婚了吗？”她知道她们大学后面的两年虽然分分合合，但是还是一直算是在一起的。
　　关玉一开始没有回复，过了几个小时，她说，“结了，后来又离了。”
　　“啊？那她们有孩子吗？”
　　“没有孩子。”
　　“哦，那就好，没有孩子比较好。跟我一样。”
　　满屏幕的字，让明云很意外，关玉在信息中说，“其实他们结婚后我们也很少一起玩。张晓妍这种一个人的坚持，另一个人一会儿想跑，一会儿勉为其难地接受一段时间，怎么能长久？她终归还是在跟那混蛋结了婚以后的琐事中放下了。她自己在老家县城办了一个幼儿园，生源还不错，每年都能盈利。后来也没有找着别的合适的，所以到现在一直单着。她也倒是过得悠哉悠哉的，比两个人的时候自在，每天忙完工作帮要么回她娘家去跟她妈妈一起带一下妹妹家的孩子，要么自己窝在家里。她跟那几个合作的人也处得不错，常常一起打麻将，到酒吧喝酒，到餐馆或其中的某一家人聚餐。”
　　明云没有多作评价，她知道直到现在，关玉还是关心张晓妍的。就只回了一句“谢谢”。
　　她很感激关玉让她知道这一切。长大了，成熟了，回头看，那曾经觉得是天大的事情，也不过就是青春岁月的一段小插曲。明云心里感到几分凄凉，因为钟情的人最后反而比薄凉的人少很多选择，少很多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