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寄》谢伏

17、张晓妍的女权主义 冰冻三尺，

　　冰冻三尺，不是一天给冷出来的，谁讨厌谁，也不是一下子就到极点；明云和张晓妍的友谊之树，也是她们自己一刀一刀地慢慢砍断的。明云一进学校，因为同班同宿舍，所以就跟张晓妍走得近。她们一起去图书馆学习，一起去迪厅看别人跳舞，一起去公园看猴子。
　　张晓妍其实不知道什么是女权主义，但是她就是愿意为黄建华花钱。他们一上高中就谈恋爱，分分合合，男生早已热情不在，但是迫于经济上的压力，不得不跟她继续这段感情。黄建华的父亲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得癌症去世了，他母亲带着他改嫁，又生了两个孩子。母亲不同意他上大学，逼着他念中专，可以早点工作养家。他没有答应，跟家里说考上大学了，就不会花家里一分钱。他对张晓妍的冷漠，也许是性格冰冷，也许是不爱了。不爱了就分手啊，但是黄建华又做不到。
　　张晓妍和他一起考上大学以后，本来准备分手的，但是他离不开她，她更离不开他。她需要爱，他需要钱，她得负责他的一部分学费和生活费。
　　张晓妍的父亲经营一个砖厂，生意比较稳定，她母亲开了个杂货铺，还把多余的钱借给街坊邻里中缺钱做生意或购置什么重要的东西的，收取百分之五到十的利息。虽说国家不允许，但是父母还是偷偷给她生了个妹妹。由于是家里光明正大的老大，父母对她的爱似乎更多，给的生活费也更多。她本来可以用这笔钱在大城市里吃好喝好，买高档一些的化妆品和衣服，但是却一直过得很拮据，还常常向同学朋友借钱。这让明云一级其他认识她的人很不满——如果不是为了黄建华，她犯不着这样。一到开学，她得愁着给他到处凑学费，而那个男人，却无数次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目光被漂亮的姑娘给吸引走了。张晓妍也算得上一个长得好看的人，她是瘦高型，笑脸，小嘴，大眼睛，就是鼻孔有点外翻。
　　大一第二学期，张晓妍告诉大家她所有的压岁钱都给黄建华交学费了，可是刚交完学费没几天黄建华就跟她提分手，说跟她借的钱以后大学毕业会按银行利息连本带利还给她。张晓妍偷偷在宿舍哭，大家都各忙各的，没有注意到。只有明云发现她整个晚上没有出去，床帘拉着。
　　她拉开帘子问她，“张晓妍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要不要陪你去看医生？”
　　张晓妍把头从被子里露出来，眼睛都哭肿了，说，“不去，我没有生病，我心情不好。”
　　“那你吃晚饭了吗？要不要给你泡一包方便面啊？”
　　“不用，我不想吃。吃不下。”张晓妍一直吃得比较少，她都食量只是明云都二分之一。饥饿使她气若游丝。
　　“你怎么了？跟黄建华吵架了？”
　　“分手了。”
　　“怎么分手了？前几天还看你们好好的。”明云有点不解。
　　“他说他早就不喜欢我了。是我一直缠着他。可是我真的喜欢他啊。昨天下午，我去他的琴房，看他正握着一个女生的手在教人练琴，我去了也不放开，所以就生气了，吃晚饭的时候跟他吵，他说那很正常。我说你教就教，但是没必要一直握着啊。就这样，我们吵了半天，他说我不可理喻，就说太烦我了，要跟我分手。然后今天他就不接我电话了。”
　　“那就分了呗。”明云对待别人的感情的这种不了解和轻松的态度让张晓妍很讨厌她。张晓妍希望听到的是“他一定是爱你的，离不开你的，过几天就会回来找你了，你要坚持。”
　　可是她看到张晓妍上学期跟她逛街的时候，看中一件七十多块的T恤，但是却没有足够的钱，说是自己的钱给黄建华做生活费了。后来还是关玉借钱给她买下来，第二个月她家里给她打生活费才还人家的。所以明云对黄建华一直没有好感，虽然他们有着相似的悲惨童年，都早早地失去了父亲，也间接失去了母亲。
　　有人在用青春和时间换取金钱，张晓妍却在用自己在父母那里拿到的生活费换黄建华的时间。年轻的明云和其他朋友怎么能明白那样的道理，大家只是觉得她爱得卑微，被别人利用，牵着鼻子走。那些有几个钱的老男人在物化明云身边的一些女性，把她们当作商品一样送给他们要贿赂的官员或要合作的生意伙伴。现在用足够的理性看待张晓妍的那段感情，也许她俩至少不会成为仇人——张晓妍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女性主义者，她不认为女生一定要花到男生的钱。
　　关玉总是能从她的男朋友那里搞到钱，即使不是现金，也会是她喜欢的名牌衣服和保养品。一次明云和她们301的一个女生在图书馆面前的小花园闲聊，那女生就说，“她箱子里好多高档的鞋子，都不怎么穿，而且人家还直接承认都是她的男朋友（们）买的，还有那什么香奈儿的香水，雅诗兰黛的面霜等等，她常常在我们宿舍里炫耀，不知道有什么好炫耀的，不觉得丢脸吗？”
　　明云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来炫耀，这就是她的不对了。”
　　不到半月，在张晓妍的死缠烂打之下，黄建华又跟她和好了。关玉很不理解她的这种专情。那天，她跟明云和张晓妍一起在面馆吃面时，她跟她说，“你就不能直接换一个吗？我正在高兴你下个月的生活费应该够花，甚至还能省下来一点了，怎么又好了。”
　　明云往张晓妍的面前递过来泡菜，看她的反应，她撇了撇嘴，对别人的评价不以为然。
　　张晓妍说，“我不会放下他的，我知道他也爱我。他需要我。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了解他。你们不了解失去最爱的人的那种感受，饭吃不下，连喝水都难以吞咽，没有他，我宁愿去死。”
　　“我知道那种感受。”明云看着张晓妍说，“但是我相信所有的痛苦都会过去的。”
　　“哎呀，不说了，反正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张晓妍脸上很阳光，像是从未被伤害过。
　　“反正我觉得你如果跟他彻底断了，能找到比他对你好的。”明云说。
　　“他就没有对我好过，从来不送我礼物，不关心我的一切。就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就是我们在一个画室学画画的时候，画过两张风景画送给我。
　　关玉皱着眉头问，“就没了？”
　　“还给我画过两回肖像。就是我给他当模特，他画好了就把成品送给我。”
　　“这也叫礼物？”关玉和明云同时说。
　　张晓妍开始为黄建华找理由，“他从小没了爸，他们家特别穷，他妈妈都没有好好给他买过衣服，他高中的时候都还在捡他那个条件比较好的姑姑的儿子的衣服穿。你说让他给我买什么嘛。真的，黄建华挺可怜的。我要一辈子对他好。”
　　她的话触动了明云，但是她转念一想，就反问道，“为什么不是他对你好，或者你们对双方好？单方面的好不公平啊。”
　　张晓妍跟她说，“哎呀，你不懂。真的，有时候我也挺烦的，也很想抱怨黄建华，你说他，买避孕套都清一色是女生掏钱，又还经常摆着一副大男子主义的样子，对我呼来喝去。这些我就忍了，看他地跟一些一起学音乐的女的暧昧不清，这我就受不了。有几次，他妈的还学人家在告别的跟那些女的抱抱。”她越说越气，脸色像半熟的西红柿。
　　关玉也在旁边直摇头。
　　就这样，张晓妍和黄建华三天两头地闹分手，明云和关玉不识趣地劝说，叫她分手，但她说一定要嫁给对方，结果可想而知，张晓妍对明云和关玉的怨气就这么一点一点积累起来了。另一件让张晓妍生气的是，大一下大家一起报名考四级，这明云一天跟大家玩得不亦乐乎，却顺利过了，而她，离过级的425分还差九十分。她们去面试一家培训学校的助教，老板看张晓妍的形象更好一些，明云不如她苗条，本来是要招张晓妍的，但是听说明云好歹刚刚过四级，就还是选择了明云。明云那天在图书馆看书，信号不好，找不着人，招聘方就把电话打给张晓妍，说他们很看好她，本来想招她的，但是家长知道兼职家教有四级证书的话，会更愿意相信他们，把孩子送过来学习。对方叫她努力，以后有机会再来培训学校当老师。
　　晚上明云回宿舍，张晓妍告诉她，“星光学校打电话来你没有接到吧？”
　　“没有啊，我们去应聘助教的事情有着落了？”
　　张晓妍骗明云说，“嗯，结果出来了。对方说我形象比较好，准备招我，反正都是给小孩子改作业嘛，那天你也听说了的。“
　　明云倒是淡定，说，”哦，没事，挺为你开心的。我正好手里有两个上家教的学生，够忙了。“
　　“可是我想了想，还是不去了，想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
　　“这可惜了，人家招了你你又不去。”
　　“没事，我最近不也忙嘛。感觉时间分不过来，要不你明天跟那边打个电话，说你愿意去？”张晓妍不去当演员太可惜了。
　　“我不，人家都不招我，我还给人打电话说要去当助教。没这个必要。”
　　“好吧，睡吧。”
　　“睡了。大美女。”明云没有在意面试的结果，虽然年轻，学习了一天大脑也还能活跃地思考，但是是该睡觉地时候了，她洗漱完就上床闻着被子上洗衣粉残留的香味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