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景明珠撞壁 景明珠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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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处理景明珠和李唯私会一事，杨清平的奏章已经堆成山了。
他看着凝神殿中数也数不清的政务，一个头两个大，今年时运不好，各地暴雨水患，大灾之后又有大疫，正值多事之秋。
小太监杨洲从外面进来报告：“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杨清平忙得跳脚，怒道：“不见。”
现在这么个情况，别说是景明珠胡闹，便是孟淑娟生孩子他都没时间。
景明珠还真是会找时间来烦他。
这个杨洲便是派去调查景明珠出宫一案的人，其实他知道景明珠是冤枉的，但是他就是要故意冤枉她，因为他是林丞相的人。
从先帝快驾崩开始，杨洲便找到林丞相靠山。
怪只怪景明珠运气不好，皇帝随手一指，便找了个政敌的细作。
杨洲冤枉了景明珠，就怕景明珠与杨清平见面。她和皇帝见面越多，就越有可能发现破绽。越有可能沉冤得雪，越有可能翻案。
此事若是翻案，那就是杨洲的死期。
杨洲出来告诉景明珠：“皇后娘娘，您还是回去吧，皇上不想见您。”
景明珠站在门口：“那我就等到他见为止。”
若是以前，景明珠绝不会这般无理取闹。她会给他找理由，会什么都替他考虑，会担心自己找他耽误他做事，让他讨厌。
可是现在，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在她心里，即使杨清平闲到打瞌睡，也不想见她。
他不见她，不是因为他忙，不是因为他没时间，不是因为别的任何原因，只是不想。
杨清平看了多久的奏章，景明珠就在外面等了多久。
风雨越来越大，她没抓紧手里的伞，伞被雨打风吹去，很快就找不到了。
凝神殿有受过她恩惠的人想送她一把伞，被杨洲拦住了。那个人远远瞧着景明珠又冷又冻，缩着脖子，心里好不痛苦。
曾经那么不可一世的景明珠，失势了也只能摇尾乞怜。
将她踩在泥里的感觉真的很好。
好不容易杨洲换了班，该是另一个太监汪德全上来了。
汪德全与杨洲针锋相对，以前汪德全仗着自己与景长风交好，没少给杨洲小鞋穿，如今景长风出事，汪德全也处处避着杨洲。
景长风如今是京城禁忌，谁也不敢提，不敢跟其沾上关系。
汪德全人微言轻，不敢明面上支持他。
但他毕竟与景长风十几年交情，心里到底还是牵挂景家这父女的。
他前几天偷偷派人给景长风送过物资，今儿看到景明珠这般处境，心中怎能不可怜。
杨清平奏折批得有些累了，正想歇息一下，汪德全端上来一些茶点，随口说了一句景明珠还站在外面，要不要让她进来。
杨清平不耐烦地叹气：她又想干什么？”
他今天很累，不想跟她吵，本想请她回去，但汪德全说景明珠已经站了一个时辰。
若不是大事，景明珠不会这么委屈自己。
他记得月牙说过，景明珠不能淋雨，一淋雨就感染风寒，发高烧。
若是她在他这里病了，有事一件麻烦事。
杨清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颇为无奈地说：“行了，你让她进来吧。”
汪德全连忙出去领景明珠进来，杨清平只顾低着眼看奏折，听到脚步停下，头也不抬地问：“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对景明珠，他总是一副很忙的样子，连眼神都不愿意多留给她。
空气突然安静，景明珠保持沉默。
她在外面雨打风吹一个时辰，身体都僵硬了，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杨清平这才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敷衍她，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知趣地命令周围的人都退下，这才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景明珠直截了当地说：“放了李唯，我可以答应任何条件。”
放了李唯，还用她告诉他？
他跟李唯十几年交情，在他心里，李唯是他的左膀右臂，他当然会救李唯。
原来她只是来跟他说这个？
李唯目前关押在天牢里，虽然太后判处了他死刑，但没有皇帝批准，也没有人敢杀他。杨清平本意是想过三个月，风头过了就免除他的死罪，将他调到外地。
凭李唯的才能，治理一个州府不成问题。
到时候等他积攒一些功业，杨清平再将他调回朝堂，便没有人能说皇帝偏心。
他一定会保李唯，可是又不能明着说。
杨清平竭力压低声音，见左右无人，便用暧昧不清的语气说说：“这件事，我自有决断，你别担心，不必再烦恼，回去吧。”
他说了让她不必担心，就是想告诉她，他会保住李唯的。
可是景明珠听不懂他的暗示。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有时候很微妙，关系好的时候，对方一个眼神，就能表达千言万语。可若是双方出现裂痕，就只剩下误解。
彼此都会把对方往卑劣了去猜。
上次她父亲出事时，他也是这般含混其词，暧昧不清。
景明珠以为他又想故技重演。
她的脸色忽然煞白，语气沉重地压在心里：“你到底想做什么？李唯再怎么说也是你十几年的随从，你想做什么，冲我来就好。”
杨清平被她的话说懵了，他一头雾水，不明白景明珠的意图。
远处传来报时的钟声，杨清平看着堆成山的奏折，内心越发抑郁。一想到还有那么多事等着他定夺，今天晚上估计又睡不成。
杨清平的心本来就是烦躁的。
景明珠是不是有毛病，非要这时候来无理取闹！
他不喜欢她，所以对她没耐心。
就在这时，景明珠忽然“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这么大的阵仗差点吓得他摔倒。
她似乎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泣涕涟涟。
景明珠脾气又直又硬，居然也有求人的一天，这倒是件稀奇事。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尊严说：“陛下，求求你放过他。”
杨清平最是见不得女人哭哭闹闹。
况且他又没说不救李唯，难道景明珠非要他签字画押，昭告天下才行吗？
他要是这么干，明天朝堂上可就热闹了。
杨清平想将她拉起来了，见她一动不动，只好跟她说：“这件事太后已有判决，朕若是再更改，只会让太后心生罅隙，李唯只是被关进天牢而已，期间说不定会遇到大赦和减刑，你不用担心，朕一定会视情况而定的。”
景明珠不依不饶：“我爹出事的时候，你也说视情况而定。”
她这般阴阳怪气是什么意思？
翻旧账？还是嫌弃他没帮忙？
可问题是，他凭什么帮忙？景家又没帮过他什么，他成为太子，仰仗的是自己的军功，他将安王斩杀了，景长风才姗姗来迟。
即使景家对先帝有恩，但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又不欠景长风的。
他帮到了忙是情分，帮不到忙是本分。
今天朝内朝外的事真多啊，估计又要看到很晚了。
他坐在桌前已经一整天了，眼睛一直盯着白纸黑字，烦闷至极，自己的情绪都快要承受不住，哪里还有时间关心景明珠的喜乐？
他也很累，很烦，偏偏这时候景明珠还要找他闹。
耐心已经用尽了，他不想再惯着她。
杨清平冷冷嘲讽回去：“侍卫私会皇后本就是死罪，换了任何皇帝，处罚都不会比我更仁慈。至于你爹的事，我只能说我依法处理了，不偏不倚，如果你非要嫌我处理得不好，要对你爹宽容，那我问你，凭什么？”
他自认是仁至义尽，偏偏景明珠还不知足。
景明珠眼中带泪，一动不动看着他，眼睛黯然失色，提醒着这个人还活着。
她忽然道：“如果我死，你愿意放了他吗？”
景明珠怎么这么无聊，还要死要活，杨清平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朝内朝外，就没一个省心的。
都已经快子时了，他政务还没处理完，烦都烦死了。就在这种他需要加班加点做事的时候，她偏偏要跟他掰扯鸡毛蒜皮。
她以为人人都像她那么闲，每天就是吃饭、化妆、找架吵？
千千万万人等着他的决策，她怎么这么自私？
杨清平气急，眉头紧皱，抬头问：“你什么意思呢？想威胁朕吗？记住，你是个皇后，别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不吃这套。”
只要杨清平稍微抬眼，就可以看到景明珠绝望的表情。
杨清平不再理会他，回到位置上披奏折，周围的氛围立刻安静得有些诡异，埋头说：“我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走吧。”
景明珠没有再说话，只是站起身来。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胡搅蛮缠，安静得过分。
她的瞳孔是暗淡的，看不见光，像一潭绝望的死水。
所有的歇斯底里都是因为在乎，从来要死要活的爱情，都是在最后忍下心酸，暗夜里委屈得独自流泪。对一段感情真正失望的时候，人是平静的，她会是低下头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朝着你相反的方向走去，再也不想回头。
景明珠嘴唇都失去血色：“我没有威胁你，我是认真的。”
杨清平气得将笔摔到桌上：“你说够了没有？”
本来就是他最忙的时候，景明珠偏要找他闹。再说了，她都想要为别人而死了，还狡辩说两人是清清白白，没有关系。
杨清平心里很烦，只觉得好笑又讽刺。
景明珠不在乎他的暴躁，仍自顾自说：“我知道，舅舅留有遗旨，而且陛下也答应过我父亲，既不能杀了我，也不能废了我。可是孟淑娟想当皇后。只要我活着，就永远挡在孟淑娟前面，永远挡在你们中间。”
她终于最后一次冷冷问：“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你就放过他？”
风忽然吹开了窗子，一阵寒风裹挟着雨水吹到杨清平脸上，他感到刺骨的凉意。
景明珠被迎面而来的雨浇了个透心凉。
她本是娇养的小姑娘，哪里受过这种风吹雨打，身体冻得一阵哆嗦。但她仍是倔强地站在那里，绝不后退，真是逞强。
即便是一只狗落到这般境地，他也会不忍心，何况是景明珠。
他的心有点松动，正在犹豫不决时——
景明珠已经对他彻底失望了。
不用企图唤醒他的同情心，他并不是她心中那个善良澄澈的少年，他明明是人生中躲不过的当头痛击，是长夜漫漫的梦魇，
是无人可诉的痛苦回音……
杨清平以为她是气话，并未在意。
他沉默着思索着，正要想一个完全之策，可是现实并没有给他思考时间，巨大的撞击声引来了侍卫，一地鲜红涌入他眼中。
景明珠倒在血泊之中，渐渐失去意识，鲜血如注，触目惊心。
景明珠缓缓闭上眼睛，所有的记忆如飞雪压在她身上，越落越多，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她要是没有遇到杨清平就好了。
愛情不是努力就足够的，一厢情愿的感情只会害人害己。
杨清平，忘掉……
成为皇后的日子，忘掉……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只想再做一次父母的女儿，再与拾忆月牙逛街，她想要回到成亲前的日子，做无忧无虑的景明珠。
如果有来世，她希望不再见到杨清平……
杨清平呆呆站在景明珠身旁，不知所措。
他说不清自己的感觉，没有终于卸掉重担的轻松感，也没有摆脱疯子的喜悦。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抑郁堵上嗓子眼，压得他喘不过气。
想哭，却不知为何而哭。
想呐喊，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他眼前忽然浮现那天漫天星辰的初见，景明珠看到他是眼里的光亮，她坐在他身边局促不安地与他寒暄，他说送她回家，
可没能把她送到终点……
他不知道，景明珠临死前想着什么？
她是不是也在想无数的可能？如果那天他没有与她相遇，如果她没有爱上他，如果她没有主动求父皇赐婚，她是不是可以永远幸福？
身边的汪德全听到他颤抖着自言自语：“太医，快传太医！”
他不喜欢景明珠，但他从未想过要她的命。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景明珠撞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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