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温向阳

77、出宫被抓 景明珠出宫

　　景明珠就在她们身后的花墙外，冷笑着。

　　她本就不管后宫了，最近发生什么事，她全然不知。至于宫女太监爱往她宫里跑，那是因为她为人公道，大家遇到问题愿意找她帮忙。

　　笼络人心，是对上的，不是对下的。

　　她极度轻蔑孟淑娟，即使现在她身败名裂，孟淑娟在乎的东西她一样都不稀罕，她有今天不是她咎由自取，是她爱过。

　　即使她现在深陷泥潭，也比孟淑娟这种人高贵。

　　若是以前，她定要走出去跟孟淑娟辩论，但是现在她身处逆境，还是稍微低调些好。

　　景明珠转身，差点撞到了身后的杨清平。

　　杨清平也正听到了孟淑娟她们俩的言论，气不打一处来，都说这后宫哪里来架吵，她们俩简直是被迫害妄想症，天天想着谁害她。

　　他有些尴尬，对景明珠说：“淑娟她脑子不好使，你别跟她计较。”

　　景明珠冷冷道：“知道了。”

　　她才不介意孟淑娟怎么想她。

　　高飞的鹰会在乎地下的老鼠说它残忍吗？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若是将孟淑娟的言论听到心里去，反而拉低了她的档次。

　　如果是以前，她说不定要在杨清平面前嘲讽几句。

　　可是现在，她连骂人都觉得累。

　　懂的人不用解释，不懂的人怎么解释也没有。杨清平根本不值得她多费口舌。

　　杨清平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不想跟他待在同一空间，看到他就觉得压抑。她于是起身告辞，杨清平却拦住她的去路。

　　他说几天后的亲蚕礼，让她稍微准备一下。

　　景明珠拒绝：“陛下，臣妾身体抱恙，恐难受命。”

　　杨清平无可奈何，只能先休战：“算我求你了，别玩了行吗？你还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景明珠叹气：“你想干什么？”

　　杨清平无语：“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道歉？还是其它什么？这样好不好，以后淑娟做错了什么，你只管罚她，我也不多事。”

　　景明珠冷笑：“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后宫的事我不管，谁爱管谁管。”

　　杨清平：“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

　　景明珠看着他费解的模样，忽然觉得他很像只愚蠢的猴子，她冷漠地说：“以前我管教六宫，是因为我想帮你做些事，让你不至于那么累。可是现在我觉得没意思了，也不想做事了，你要是觉得我没用，可以废了我。”

　　什么叫没意思了？

　　他触碰到她的眼神，那冷漠客气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当年猎场的她。

　　那时她话少得可怜，待人总是隔着距离。

　　像一只慵懒的猫，自顾自待在人群外，不论世人多么喜欢她，她都不理会，将再新奇的东西捧到她面前，她也只是高傲地抬头看一眼。

　　她燃烧自己全部地热情走向他，竟让他忘记了，她原本该那么淡漠。

　　景明珠再次向他行礼告辞，走得很潇洒。

　　最近她似乎真的消停了，不会总是出现在他面前刷存在感，跟她说话，她的回复简单极了，惜字如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杨清平忽然意识到，景明珠最近真的变了。

　　她不吃醋，不嫉妒，不闹事，不再主动揽事，所有事能推就推，不能推就装病推。

　　不知为何，他心里竟然有点失落。

　　他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是彻底辜负一个人的愧疚，也许是觉得她的真心不过如此，夏季凉风吹到他身上，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仿佛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景明珠最后也没参加亲蚕礼，杨清平催了几次，她都推身体有病。

　　她格外犟，不想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逼她做。她这么强硬的态度让杨清平下不了台，杨清平一怒之下，取消了亲蚕礼祀。

　　这可让身旁眼馋心热的孟淑娟气死了。

　　她苦苦练了两个月的礼仪，太卜一句话，她就去不了，景明珠一句话就取消。

　　景明珠凭什么这么糟蹋东西，她有什么了不起？

　　孟淑娟想起孟四德在荷花池边的话。忍一步越想越亏，退一步越想越气。她就觉得孟四德说得有道理，说不定就是景明珠指使的。

　　景明珠不就喜欢炫耀自己清高自傲么？

　　别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她可以随便丢弃，不正符合她的个性吗？

　　反正如今景长风走了，景家不成气候，景明珠的皇后之位不过是个空壳子，接下来只要她再犯个错，皇帝就有理由废了她。

　　孟淑娟派人死死盯着景明珠，让太监们一旦发现异常，就赶紧跟她汇报。

　　她没有想到，机会这么快就送到她手边了。

　　自从景长风被贬之后，景明珠心情不大好，宫里又没个说话的人，月牙虽然一心护着她，但其实不大懂她，只会劝她放宽心。

　　她心里愁绪万千，也只有找拾忆排遣。

　　李唯自从上次护景明珠出宫后，就时常在东殿与禁苑的门口遇到她。

　　事情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她又央求李唯带她出宫，李唯是杨清平从王府中带出来的近臣，在宫里有非常多便利，他的车马几乎不必怎么检查。

　　这些日子，景明珠卸了职务，也没有那么多眼睛盯着她。

　　一路上，李唯右眼跳个不停。

　　他私自带皇后出宫，一旦被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他一向稳重，绝不会做这般在钢索上行走的事，可偏偏沦陷在她的眼眸中。

　　他大概是疯了，一看到她的眼睛，他好像就失去了神志。

　　连命都不重要了。

　　景明珠下了马车，临走时，她给了他一件白玉观音。

　　李唯脑子一热，这次终于不再压抑内心的反感，道：“娘娘，以后您不必给我打赏了，我帮你不是了钱财，我……”

　　他的脸忽然红到耳根。

　　这世上最难掩盖的东西便是感情。

　　景明珠不是傻子，况且她以前追求者众多，一看他的架势便明白他的意思。

　　其实她特别不喜欢别人跟她表白，每次她都要挖空心思，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拒绝。有时候说得太委婉，对方没有领悟到。

　　甚至有时候，对方即使知道她不喜欢，还是穷追猛打，自我感动。

　　跟她说，只要她没成亲，自己就有机会。

　　对方是与景家有姻亲的世家公子，景明珠一开始不好意思撕破脸，结果被那人看不清定位，日日登门的行为惹来风言风语。

　　景明珠被折磨得痛苦不堪，最终将那人打成重伤，事情才完。

　　自此之后，景明珠拒绝谁都会很残忍。

　　若是今天这段话换别人，她白眼已经翻上天了。

　　可是李唯对她有恩，也没有说非常油腻恶心的话，所以她还稍微有点耐心。

　　她的脸忽然冷了下来，再看向他的目光也不再友善，而是拒人千里的冷漠：“我知道你忠心耿耿，所以才更要打赏你。”

　　聪明人这时候就能听出她的拒绝。

　　李唯能成为杨清平的近臣，按理说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偏偏他当局者迷。

　　他根本没有明白她的暗示。

　　就这样，他鼓起勇气，用尽所有的力气说：“我帮你也不是因为忠心……”

　　景明珠微微叹了口气，强忍住自己内心的反感和不满：“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你帮我，我打赏你，本就很公平。”

　　见李唯双手还是没有接礼物，她的脸色越来越冷。

　　有些话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说。

　　她淡淡说：“你是皇上身边的人，自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宫妃出宫本是大忌，今天晚上之后，我就不会再出宫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唯再不明白就是傻子。

　　他鼻头一酸，泪水涌到眼眶。

　　为了掩饰他的尴尬，他转过身去，立刻钻进马车，甚至忘记了跟景明珠体面告辞。

　　景明珠心里非常乱，她真的很讨厌处理这种事。

　　进酒馆的时候，大厅正在演皮影戏。

　　演的故事叫《凤凰于飞》，她之前看过这个话本，故事正发展到高潮，公主貌若天仙，各个国家的公子都来求娶她。

　　公主不胜其烦，最后定下规定，若是过不了她的考验，就要被割下一根手指。

　　即使有这般残酷的规则，求婚者仍是源源不断。

　　我见她来了，邀她来到二楼，选择了一出最好的位置坐下。

　　她端起酒杯，看着戏，忽然道：“你说那些男人奇不奇怪，他们只见过公主一面，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也不知她的脾气如何，内在如何，就一副愿意为她生为她死的模样，这种所谓的深情，实在是经不起推敲。”

　　我笑了笑，忙替那群人辩解：“爱情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冲动。”

　　她憋憋嘴：“肤浅至极。”

　　我忽然转过头问：“那你对杨清平呢？”

　　她的脸色忽然煞白，像是被我的话触到了灵魂，一时竟怔住了。

　　我最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因为不用在乎她的自尊，这并不是她没有尊严，而是因为抛开虚无的面子，她更在乎真相。

　　显然，景明珠听完我的话，陷入了深刻的思考中。

　　这戏是没办法再听下去了。

　　景明珠一杯接着一杯灌酒，我不知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等她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我尝试过叫醒她，可是她睡得太沉了。看着她不紧不慢地洗漱，我心里总觉得不安稳，有些担忧地问她要不要紧，她说无事。

　　她说她虽是皇后，但有名无实，没有人再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只要椒房殿的人不说，她死了也没人知道。

　　明明昨天还是晴天，今天不知怎的，一大早就乌云密布。

　　我看着她的背影远去，却看到她与天边的乌云重叠在一起，压得我的心喘不过气。

　　没有人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景明珠刚刚跨进宫门，却被当差的侍卫拦住，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御林军一路压走，她捉摸着应该是李唯告了密。

　　没想到对方如此阴毒，求爱不成就要拉她下地狱！

　　她一路被压到凝神殿。

　　进门一看，李唯居然也跪着，嘴角又青又紫，还渗着血。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对不起，我前几天没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