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永不可废后 皇帝临死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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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注定无人入眠，整个皇宫笼罩在沉闷的阴天中。
皇帝的寝宫围满了束手无策的太医。
从无足轻重的太监到位高权重的太子，从无人监管的冷宫到富丽堂皇的太极殿，整个梦落都流传着一个消息：皇帝即将驾崩。
死亡像一把悬而未落的刀，随时准备宣告结束。
以前父皇总是一副无坚不摧的模样，这让杨清平忽视了一件事，他的父皇只是个人。哪怕是九五之尊，也又不能左右的事。
譬如生死，譬如命运……
所有人都不敢言说，可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一整夜，太医院到皇帝寝宫的路上多了许多跑来跑去的小太监，他们像个没有情感的跑步机器从一个目的地到另一个目的地，再重复一次。
没有目的，也没有尽头。
各方势力盘踞在皇帝寝宫里，各色脸上都有各色的悲伤。
但谁也看不出他们原本的模样。
景明珠呆呆守在皇帝舅舅的床前，紧紧握住舅舅的衣袖。
皇帝强忍着身体的疲惫和痛苦，他挣扎着睁开眼睛，最后一次强撑着身体交代后事。
她惊喜地擦干眼泪，紧张又惊喜：“舅舅，你醒了！”
皇帝欣慰地抚摸着她的头：“明珠，好孩子。”
虽然他有那么多子女，但最与他亲近的晚辈，永远是景明珠。
让景明珠嫁入皇家，一半是为了政治布局，另一半也是他实在欣赏这个孩子。若是明珠是他的孩子，是个男子，那他一定将大庆交给她。
他并不担心景明珠嫁进来会助长外戚势力，因为他太清楚景明珠的秉性。
知世故而不世故，有权术而不醉心权势。
她与那些一心虚荣只想做皇后的女子不同，也与那些野心勃勃想获得权力的人不同，她从来都有种事了拂衣去的洒脱。
梦落人称她是才女，实在是辱没了她。
要皇帝自己说，景明珠更像是个穿着裙钗的士。
若是哪个儿子能获得景明珠的芳心，那一定是他此生最大的福分。
杨清平是太子，等待之时，站在离皇帝最近的位置上，可他素来与皇帝疏离，所以并没有像景明珠般与皇帝亲近，只是在一旁等着。
他很尊敬他的父亲，却只是尊敬而已。
这些年，他并未得到过父亲的爱，所以也不知如何去给予父亲爱。
侍奉汤药，嘘寒问暖，他实在做不到。
直到现在，皇帝醒了，杨清平才来到床边，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瞥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扫向寝宫里数也数不清的人，极其严肃地吩咐：“你们都出去吧，朕要同太子说会儿话。”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退出房间，景明珠正要起身，却被皇帝叫住。
皇帝慈祥地说：“明珠，你也留下。”
杨清平此后的人生里，总是一次次想起这个与陛下最后相处的日子，他最威严最不可靠近的陛下，在此刻成为一个真正的父亲。
这次谈话，皇帝没有交代任何家国大事，机密消息。
皇帝生疏地抬起手，主动拉住儿子的手腕，又叫来景明珠，将两个年轻人的手掌紧紧合在一起：“朕希望你们以后可以白头到老。”
景明珠泪眼朦胧地看着皇帝舅舅，再也忍不住泪水，红着眼眶点头。
杨清平却有点错愕，甚至有些不自在。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是个极度谨慎的君主，他理性到甚至没有感情。哪怕是面对儿女，他也不会谈论任何与家国无关之事。
很多的兄弟姐妹，宁愿叫他陛下，而非父皇。
皇帝发觉了杨清平的疑惑，语重心长地说：“你已经走上了一条孤独之路，越往上走就会越冰冷，往往一回头，就发现身边的人都忘记了初衷，明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心思纯善，也许她是可以陪你走下去的人。”
这时候的杨清平还未解其意，直到他后来经历了各种背叛。
人心善变，世事难料。
这世上最初能在一起的人，未必能初心不变。
传奇话本里总是将王子获得皇位，获得美人的青睐当做故事的结局，可是对生活来说，那只是另一个故事的序幕被拉开。
当王子拥有权力，当美人享受富贵，当帮助王子的人住进城堡。
权力，财富，都能让人忘记来时的路。
利益使人争，富贵自相戕。那些人染上了权欲，权欲开出诱人的花，乱花渐欲迷人眼，不知何时就受了权势的温柔刀。
到那时，即使发现最好的在身边，蹉跎的岁月却再也回不来。
可惜，此时的杨清平根本不懂……
见杨清平不解，皇帝叹息一声，忽然沉重下令道：“清平，朕命令你。”
杨清平立刻跪下。
父皇在他生命最后的阶段，立下最后一道旨。
他柔和地看着杨清平，一字一句地说：“朕要你对天发誓，你登基之后，要立明珠为皇后，往后余生，不论她犯了什么错，都不许废后。”
杨清平的脸色骤然变冷。
他实在想不到，陛下会没头没脑地下这么一个奇怪的命令：“陛下，为什么？”
皇帝的语气不容置喙，即使临死，他也是威严的。
皇帝的脑袋还是清醒的，他要趁着如今清醒着，说话还有人听，将自己最后的布局安排下去。他何尝不知道外面风云已起。
荣王和信王早早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林丞相虽然看起来像只任人拿捏的兔子，其实是只披着皮的豺狼。
他做皇帝这么多年，哪里不清楚自己底下这批老臣的秉性。这些人里面，唯有景长风是个实在人，杨清平坐稳皇位，还得靠他。
杨清平母亲身份卑微，没有显赫的家族给他撑腰，他自己又不擅长经营人脉。
好在娶了景明珠，有外戚可以助他。
本来皇帝是放心的，可是这些天，偏偏又传出杨清平与景明珠不合的消息。
杨清平实在是糊涂啊，为了个身份卑微的宫女，去得罪景家，感情用事，做事格外理想，不切实际，这是做君主的大忌。
都怪他这些年只关注治理朝政，忽视了对继承人的培养。
这些儿子都不争气，还没景明珠厉害！
要不是因为其他皇子更不中用，他也犯不着将皇位交到杨清平手里。
可惜皇帝已经没时间了，他有心无力……
皇帝只能按照自己的计划，替杨清平铺最后一步路，他再次命令：“不要问为什么，太子听令，朕命你不许废后！不管未来你如何宠爱另一个女人，也不许剥夺明珠的权力，若违此意，大庆诸侯可替朕教导你。”
这相当于给了景明珠一道免死金牌。
不论她做出何事，都要享受皇后之尊，否则天下诸侯可找理由叛乱。
杨清平一旦答应父皇的要求，景明珠将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她将永远踩在孟淑娟头上，将孟淑娟压制得死死的。
他极不愿意答应。
他喜欢孟淑娟，便想给她最好的，怎舍得让其屈居人下。
景明珠没想到，这么简单且理所当然的事情，杨清平纠结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有答案，她沉着脸道：“殿下，你在想什么？”
皇帝见他是犹豫的，有些生气。
他知景明珠的性子，有些话不便对着她说，于是遣走了她。
待景明珠走后，皇帝才跟杨清平说掏心窝子的话。
他的语气理智得像冰冷的刀剑：“皇后是一国之母，关系一个国家的兴亡，你不是普通人，是个君主，你的决定不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天下臣民，朕知道你喜欢谁，但你自己想想，那个人上不上得台面？”
杨清平想反驳，却欲言又止。
他爱孟淑娟，但他没瞎，何尝不知孟淑娟不是做皇后的材料。
皇帝劝他：“这天下的君主，有谁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权臣的女儿要娶来平衡势力，和亲的公主要娶来结盟，你能遇到喜欢的人，将她留在身边，就要知足，景明珠喜欢你，是件好事，她做皇后，你可以放心。”
他唯唯诺诺点了点头。
可心里却一直在疑惑，天下的君主，真的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皇帝看穿了他心里的疑惑，道：“谁没许过那样的承诺，一生只爱一个人，我年少时还喜欢过一个和我长大的小宫女，当时我想着，我要为她而死。后来被你皇祖母知道了，她便将宫女许给别人，我三个月便忘了。”
身为皇帝，他选择美人，如同御花园里选花朵。
美人如花，可是花园里万紫千红，争奇斗艳，哪有人为了一朵小花，放弃整片花园的？
再美貌的女人也没资格独享皇帝的心。
因为皇帝的心永远属于下一个人，帝王之爱不可为谁停留，他永远最爱下一个。
九州历史两千年，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杨清平毕竟还年轻，以为喜欢谁就是一辈子，他还没真正体会过权力的滋味。
杨清平并不认同父皇的观点。
他知道这并不是反驳父皇的时候，所以只能推脱：“儿臣会仔细思量这件事。”
皇帝被他痴傻的决定气晕了：“我是在告知你，不是在和你商量。德全，你马上将朕的口谕传到中书省，不得有误。”
好说歹说，杨清平偏偏执迷不悟。
那就别怪他做父亲的霸道。
杨清平想做情种无所谓，但大庆的江山不能败在他手里。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永不可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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