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鸿门宴 以后我只准 ...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和少爷的小日子过得越发甜蜜,在爱情的滋润下,我做起纸鹤来十分顺手,只要得空了便孜孜不倦倦倦不孜的叠啊叠,每每瞧着那藏在木盒里越来越多的红艳艳的纸鹤,心情万分愉悦。
      终于,赶在少爷生日前大功告成。

      少爷生辰大庆那天,整个王宫上上下下充满了喜庆。
      王上宴请了所有的上朝官员以及族亲国戚,我,自然也在其中。

      晚宴设在御殿。
      从用完午膳起,丫鬟们就拖着我开始沐浴更衣扑粉抹红打扮来打扮去,我不从,她们就跪下眼泪汪汪的说,“这是王特意吩咐的,要将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完不成任务,要砍头的。”
      得得,就当是为了救人一命,我乖乖做人偶状,任她们摆弄。
      临近傍晚,在丫鬟的一声“小姐,好了”后,庞大的形象设计工作终于完结。
      我站在落地铜镜前一照,乖乖我滴个神,镜子里的人儿着粉红华服,样式繁复却因质地轻盈看上去无半点累赘。两个精致的发髻下乌黑的长发披散至腰,轻柔如水。本就机灵的一双大眼经过修饰后更是显得灵气逼人,再配以精致的妆容,倒也美丽动人。
      果然,人靠衣装,美靠亮莊。

      一路,丫鬟领着我以不亚于皇家小姐的姿态走到御殿,门口一小厮立马热情称呼“小姐”,领着我穿过整个大堂在最靠近王位的桌子旁坐下。
      我硬着头皮面带微笑的接受着来自整个大堂所有人的注目礼,心里狠狠咒骂,“NND,搞什么鬼,让我坐这。”

      大堂里宾客已经坐满,我被几十上百号人盯得直冒冷汗,一声“王上驾到”终于成功转移众人视线。
      王上身穿明黄朝服,高高在上望着满大堂的芸芸众生,徐徐开口,“今日乃孤爱儿生辰,众卿家不必拘礼,大家欢聚一堂共同庆祝。”说的虽是体己话,仍威慑神圣、不可侵犯。
      少爷从王身后一步跨出,潇洒撩衣对王跪下,“孩儿谢过父王。”才发现少爷今天穿着暗紫色朝服,整个人高贵俊秀魅力无边。
      大堂一干人等跟随少爷朝拜,“吾王万岁!”

      接下来并没有如我想象一般开始进餐,而是众人按各自的品阶依次当众呈上贺礼。
      这招好,什么人送了什么,大家都清清楚楚,免得暗中阴诡生事。
      可问题是我要送的东西...要大庭广众之下拿出那些纸鹤...呃,让我情何以堪啊!

      我在那煎熬着,这边各宾客都呈上了自己的贺礼,我又生怕惹出什么笑话,苦恼之余自始至终都竖着耳朵仔细听,却一直没听到礼官叫我的名字。
      正奇怪着,听到王开了口,“珂儿,过来,让孤看看你要送什么好东西给趐儿。”
      这口气,有阴谋的气味。
      我徐徐起身,简直是蜗牛一样挪到大堂中央,万般无奈的呈上一直藏着掖着的木盒。
      礼官接过木盒就要打开,我一个着急喊出了声,“别。”
      礼官没料到我会出声阻止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大堂里的百官也没料到,整个御殿一下鸦雀无声。
      看来,大家都在屏住呼吸等着看我好戏。
      一咬牙,皱着眉头,对王撒娇,“王上叔叔,珂儿送的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您看能不能就不要打开了。”末了还以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珂儿很没面子呢。”
      少爷饶有兴趣的看着我,王则罕见的卸了威严哈哈大笑,“好好好,就依珂儿的。”
      呼,得救了。我大出一口气,冲王盈盈一笑,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

      待所有的人都上陈了贺礼,晚宴这才正式开始。
      一道一道山珍海味摆上来,味道着实鲜美,可我一个人却吃得很是无趣。想也是,这大殿上有几个人是来真正吃饭的,个个都是察言观色的高手,刚才王上对我那态度,不说所有人,99%的人肯定都在暗中观察我,我感觉到一道一道视线从各个方向看过来落到我身上,极其不自在,这饭,吃得憋屈。
      也罢,我干脆放下筷子抬起头,老娘要你偷看,有种的就光明正大和我对视。
      果然,没了那视线。
      不过我这一抬头却发现瘟神并不在场中,奇怪,这么重大的场合他怎么会缺席?
      我问身后的宫人,“小王爷可有在场?”
      宫人回话,“回姑娘,奴婢没有瞧见。”
      真的不在啊…

      宴席进行得差不多了,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说,“今天孤有三大喜事,一,少爷二十岁生辰,这大家都知道了。现在就让大家看看第二件喜事。”
      王身边的宫人立刻接上,“传小王爷夫妇进殿。”

      什么?夫妇?瘟神成亲了?
      再看看场中人,无一不惊讶,难道瘟神偷偷摸摸成的亲?

      这时囍乐奏起,大家朝殿门口看去。
      瘟神身着大红喜服,满面春风容光焕发的牵着盖着大红盖头的新娘缓缓走入御殿。

      我嘴角含笑,原来是这样,这就是少爷说的秘密。不过看瘟神这样子,没有半点之前的抗拒,看来是已经偷偷会过他的恶婆娘了。

      瘟神牵着新娘在王身前跪下,说,“臣宁冉轩携妻拜见王上。”
      王哈哈大笑,“还没拜堂就唤做妻了,看来你对这门婚事甚为满意。好,今天王亲自为你们主婚。”
      瘟神拜谢,“谢王上。”

      王语气不再威严,面上含笑,说,“一拜天地。”
      瘟神和新娘子缓缓叩首。
      “二拜高堂。”
      这次瘟神和新娘子先拜了王再转身拜向父母。
      “夫妻对拜。”
      对拜后,瘟神温柔的牵着新娘子起身。

      我总觉得这堂拜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少了什么。

      少爷上前一步,说,“冉轩,恭喜你。”
      百官齐贺,“恭喜小王爷。”

      瘟神携着新娘退至一旁。

      王又开口,“这是第二件喜事,还有最后一件大喜事。”说完王居然朝我看来。
      我身子一颤。
      王眉目含笑的看着我没说话,可是却走下了台阶,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牵起我的手又缓缓走上去。
      我仗二摸不着头脑,惊魂不定。
      王牵着我站在百官面前,开口道,“珂儿便是孤认定的儿媳妇,少爷的未婚妻,日后饬族的王后。”
      什么!!!!我脑子顿时死机!
      懵懵的看到少爷跪谢王恩,百官道贺。
      我....这就和少爷订婚了?!

      不行!

      刚想开口,却发觉已经换成少爷牵起我的手,正接受太傅墨者的祈福。

      我、我...不行!

      心中不住呐喊,我却讷讷出不了声。

      等我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了少爷身旁。
      我扭头用眼神质问着少爷,他只微微笑,轻声说,“转过头去,乖。”

      台上,墨者还没下去。
      王上开心的笑着,说,“太傅忘了今日可还有一对新人。”
      太傅道,“是老臣疏忽了。”
      然后瘟神执新娘的手上台。
      太傅为他们祈福。

      祈福完毕,王笑着说,“太傅墨者已经为我饬族好几位妃子祈福了吧。”
      墨者还是初次见面那个样子,仙风道骨。
      “回王上,加上刚才,臣一共为饬族三代十七位妃子祈过福。”墨者口气无半点为人下臣的卑微。
      王说,“那太傅还记不记得当初孤娶妃时,祈的什么福?”
      墨者答,“保我饬族子孙万代千秋。”
      “哦?”王的笑声里有一丝危险,“看来太傅的祈福并不灵验啊,孤的六位妃子就只给孤添了一个皇儿。”
      墨者声音微有起伏,“老臣无能。”

      王敛目笑眯眯的盯着墨者,“是你无能还是根本就是有意为之,恩?”
      王边说边向墨者逼近,最后竖眉怒瞪着他,大喝道,“带罪人上来。”

      罪人?看来,王早有计划,是什么事让王这么兴师动众?
      莫非和少爷遇刺有关?

      我赶紧收起小女人的情绪,打起十二分精神。

      台下鸦雀无声,侍卫压上一位女子。
      那是,球球!
      怎么可能!
      我一激动,欲起身。少爷牢牢拽着我的手,冲我摇头。
      他们瞒着我到底谋划了什么?

      王再次开口,声音威严无情,“犯人李球,你可知罪。”
      球球满脸坚毅,“奴婢不知所犯何罪。”
      王也不恼,继续开口,“那你可知墨者并非你亲生父亲。”
      什么?!墨者?
      台下一片哗然。

      我扭头看向墨者,他身子抖了一抖。

      球球双目赤红,吼道,“不可能!他亲口告诉我他是我爹!他还知道我身上的胎记!”
      “你的胎记是否在肚脐上,一块褐色印痕。你不过是一位宫女与侍卫苟且所生的孩子,孤已找到那位逃出宫的宫女。”王冲侍卫招招手。
      一位中年妇人被压了进来。
      妇人看着球球,声泪俱下,“孩子,娘对不起你。”
      球球看着与自己相貌酷似的妇人,惊得开始结巴,“怎、怎么会这样。”
      球球怔怔的,突然抬头直视我,“春花,球球对不起你!是球球...”
      话未说完,一记银色飞镖朝球球飞去,眼见着就要扎进球球的身体,黑影一闪,飞镖被钱执事两指夹住,然后拨转镖头,直逼墨者。

      墨者定定看着飞镖,身形未动。
      难道...墨者真的没有武艺?

      然而,就在飞镖已到墨者身前时,他双眼一眯,敛容跃起,躲过飞镖。

      大堂迅速冲进两排铁血侍卫,护在王上和众大臣身边。

      王看着墨者,说“看不出来太傅的功夫如此了得啊。”
      墨者见事已暴露,不再伪装,冷笑道,“王上过奖。”
      “哪里过奖了,太傅都还没使出绝门武器。你那白练不就在你腰间吗?”王就跟与知己聊天一样漫不经心。

      墨者一哼,顿时手里甩出一根光洁如丝的白练。

      我大惊,墨者居然就是白练人!裴的师傅!

      墨者阴森森瞪眼看我,咬牙切齿,“若不是急于除掉你这妖孽,老夫苦心经营几十年岂会落败于此!”
      说罢,白练直冲王去,待所有人抢到王身前,白练却突然一个转弯,朝我和少爷的方向飞来。
      少爷一手搂我一手迅速抽剑阻挡白练。
      白练紧缠住剑,少爷苦苦相持。
      所幸不过数秒,数名铁血侍卫围过来以身挡练。

      少爷护着我站在重重侍卫身后,我忙检查少爷有没受伤。

      这时,一个鲜红的身影闪进来与墨者相缠。

      新娘子?再仔细一看,她已经揭了盖头,赫然一张美艳却布满疤痕的脸,是夙姨!怎么会是夙姨?!

      夙姨面带愤恨,招招狠绝。相对,墨者节节败退。

      夙姨不再迟疑,看准杀机大喝一声,“贼人,纳命来!”掌风直冲墨者脑门。

      本以为墨者会就此被袭中,没想到他突然气势膨胀,躲过夙姨这一掌,说,“我本不想出手!”

      夙姨冷哼,“哼,假仁假义!”手中出掌更快更狠。

      墨者借着白练逼开与夙姨之间的距离,夙姨的掌风被迫削弱,而墨者使出的白练却如神龙般嚣张不可一世,招招紧咬夙姨。

      想起连暗影都死在白练人手下,我直为夙姨捏着冷汗。

      突然,听得墨者一声大吼,白练如万条恶龙呼啸而出,夙姨被袭中胸口,顿时口吐鲜血不支倒地。

      墨者狂妄的仰头大笑,一步一步向王上逼去。

      王被十几个侍卫团团护住,一步一步向后退。

      我感觉到少爷的异动,紧紧抓着他。

      少爷挣脱我的手大喊一声“父王”,拔剑便飞身而去。

      “不!!”白练像利剑一样越过重重侍卫直刺少爷心脏,我看到墨者狰狞的笑容,心脏刹那停止了跳动。

      鲜血四溅,却不是少爷的。
      一把熟悉的玄色宝剑将墨者刺了个对穿。

      墨者不甘的看着从后背刺过胸前的宝剑,“暗影?你没死?”
      “哼,我当然没死。”
      如此浪荡的声音,绝不是暗影!

      来人抽剑,墨者倒地。

      而墨者背后站着的人俨然是宁冉轩!

      他冲着地上的墨者摇摇头,说,“你都还没死,我怎么会死,要知道我生来就只为一件事,那就是为娘亲报仇。” 然后顺手抄起红艳艳的喜服就拿来擦宝剑上的血迹,然后抬头咧嘴,一副纨绔公子的经典表情,“春花丫头,吓坏了吧,哈哈!”

      我,目瞪口呆!!!!

      ------------------------------------------------------------------------

      最后墨者被关进了水牢,一场夜宴落下帷幕。

      然而震撼太多太过强悍,让我无法摆脱满脑的浑噩,木然睡过一夜之后,我抱着被子呆呆的坐在床上两眼放空,缓慢的回忆着昨晚以及所有的一切。

      窗外阳光明媚,暖暖的照在身上,让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美好。
      但这只是看上去。

      是时候了...

      我赤脚下地,唤来丫鬟洗漱。
      “少爷在哪?”我问。
      “少爷早朝过后一直留在御殿。”自我进宫以来,我身边的丫鬟都养成了时刻关注少爷动静的习惯,因着我老是问起。
      我淡淡点头,“恩,你下去吧。”

      我坐在少爷殿里水池边的榕树下,双手环抱曲起的腿,看着荡漾的水波等着少爷。
      从上午一直到下午。
      有人来问过我是否要在少爷殿里用膳,我说不饿。

      晚秋的黑夜已经来得比较早,我看着残阳如血的天际,准备起身。
      “等我一整天了?”身后传来少爷疲惫的声音。
      我想起身,奈何坐着不动太久,腿麻了。
      少爷蹲下,帮我顺着腿,“干嘛坐这傻等,叫人留个信我自会去找你。”
      我微笑着说,“没想到自己会等这么久的。”
      少爷揉了揉我的腿,便在我身边坐下,习惯性的搂过我。
      我们俩就这么静静的靠着,沉默着。

      “诺诺。”我唤他。
      “嗯。”
      我伸手轻轻转过他的脸,看到他满脸掩不住的疲惫之色,心疼却还是狠心开口,“少爷,我要回去了。”
      少爷大惊,“回去?你回去哪里?”
      我放开抚在少爷脸上的手,不敢去看他,转过头对着池子,压抑住心里的波澜,淡淡的缓缓的说,“这段时间你都是在演戏吧。墨者轻易不在公开场合露面,而天罗地网早已准备妥当,以为新妃祈福之名他无法拒绝,这是最好不过的理由。同时为了消除墨者的怀疑,你必须演上一出戏,让天下人都知道你已爱上了我。”
      我虽看不到少爷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灼灼的视线。
      我换口气,接着说,“其实你不必为此娶我,不过是个计谋罢了,天下人自会明白。”
      “而且,我这个人向来不计较声名,这搂搂抱抱男女授受不亲的骂名我还是担得住的。所以你无需对我负什么责。”
      “更何况,你一直都深爱着浔。”

      少爷从身后将我整个人抱在怀里,无力的说,“不是这样的阿珂,不是这样的...”

      心再经不起动摇,我不是早就决定了吗?

      我对自己摇摇头,说,“我想去陪陪爹娘,给他们守孝。”

      少爷一下用力扳过我的身子,直勾勾的盯着我,声音沙哑,“阿珂,你...你听我解释!”
      我避开少爷灼热的眼神,故作轻松,“你就算解释了我还是要走的。”
      “为什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不管我怎么对你,你都不会走的!”少爷死死抓着我的肩,大声质问。
      肩被抓得骨头都要碎了,“那是以前,现在,我不那么爱你了。”我忍痛木然的说,推开少爷,起身走开,再不回头。

      我静静的走着,没有哭泣,却泪流满面。

      我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寝宫,而是拐道前往地牢,我要去看看球球。
      走到地牢入口,门口的侍卫客气的挡住了我,“小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什么叫这里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我堂堂饬族未来的王后在自己家会会朋友还要经过你批准?”我端足了王后的架子,冷冷推开挡在身前的刀,昂头走了进去。
      狱头看见我进去,不住的作揖请安,我冷冷道,“带我去见李球。”
      “是,小姐跟我来。”

      一路走来,整个地牢里阴暗潮湿,令人作呕的异味弥漫在空中。
      我深深皱眉。
      狱头领我在一个还算干净的牢房前停下,我看到球球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痴痴的盯着地板。
      我让狱头开锁,径直走到已经消瘦得不行的球球身边,蹲下,说“球球,春花来看你了。”
      球球迟缓的抬起头,待看清楚是我,一声嚎啕死死抱住我,“春花,对不起,对不起。”
      我轻拍着球球的后背,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救过我两次,我要谢谢你。”
      球球抬起头,看着我说,“你都知道?”
      我点头,“恩,那个年轻男子就是你扮的吧,在竹林和山谷里你完全有机会杀了我,可是你没有。”
      球球流着泪,说,“我下不了手,我喜欢你,不想让你死。”
      “我知道,我都知道。如果你不那么做,只怕墨者会对你起疑心,那么我就必死无疑了。”
      球球再次抱住我,苦着说,“我从来都不想那么做的,可是那时他说他是我爹,是王害死了娘,他要报仇。”
      我挣脱球球的环抱,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说, “球球,不说了,我都明白,是他骗了你,你没有错。”
      “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球球喃喃着,哭出声,“呜呜呜呜...我没错。”
      我伸手擦着球球的眼泪,笑着说,“球球,我要走了,你要好好活着,知道吗?”

      从球球的牢房出来,我对狱头说,“我要去见墨者。”
      “这,这恐怕不行。”狱头说,“王说了,没有他的旨意谁也不能去见墨者。”

      “让她进去。”
      我回头一看,是王。
      狱头退到一边,我弯腰行礼。
      王问我,“你为何要见墨者?”
      我说,“他害死了浔。”
      王点头,说,“你随我来。”

      我跟在王身后,走到天牢的最底层,在一间密不透风的石牢前停下来。王取出钥匙让身边的侍卫打开门。
      然后我看到了被锁牢四肢几乎钉在墙上低垂脑袋的墨者,他听见响动抬起头,面无表情。

      我冲上去就是一耳光,狠道,“亏我还说你仙风道骨,真是瞎了眼了我。”
      他居然笑了,“亏我也以为你比浔聪明,没想到一样蠢。”
      什么?
      突然一只手死死的扣在我脖子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袭骇得不行,怎么可能?他不是被锁着的吗?

      侍卫持剑冲过来,王喝道,“住手!”

      墨者冷笑,“还是我们的王聪明,不想这丫头死在我手上就乖乖放我走。”
      王语气威严,“不过一个区区小丫头,你认为我会在乎吗?”
      “哈哈,你不在乎,你的宝贝儿子会在乎,已经死了一个浔,要是连这个也死了,哈哈,你就不怕他殉情,断了饬族的后?”
      王脸上毫无波澜没有丝毫表情,“我王族的后人会以大局为重。”

      墨者扣住我脖子的手慢慢用力。
      我叹口气,反正也活不久了,这样也好,还能得个好名声。
      我不再害怕,淡然的闭上眼睛…

      “你敢动她!”耳边传来久违的冷酷的声音,我睁眼一看,是瘟神,也是暗影。

      他直接从王身边掠过,站到我和墨者前面,直视着墨者的眼睛,说,“我若放了你,你能否保证不伤她。”
      墨者神色有异,点头。

      “暗影,你干什么?”王严厉呵斥。
      瘟神抽出玄色宝剑指着王,侍卫以身相挡。
      瘟神不屑的说,“就凭你们?”侍卫不敢上前,王负手而立,面如玄坛。

      瘟神扭头对墨者说,“我要你以整个墨氏家族起誓。”
      墨者明显迟疑了一下。
      “春花若少了一根汗毛我便杀光所有墨氏的人,不要以为我不敢这么做,我连弑父都不眨一下眼。”
      墨者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凄凉笑得悲戚,然后说,“好!我墨者以整个墨氏家族的性命起誓,绝不动春花。”
      只见剑光一闪,我就被墨者挟着飞出了天牢。

      然后听到身后王的厉喝,“围攻!”只是普通侍卫的反应又如何能跟上墨者的速度?

      ---------------------------------------------------

      墨者沿着屋檐疾奔,很快便出了王宫。
      我被他打横夹在腋下,因得了他的承诺我心中恐惧不多,只是他速度极快又上上下下,失重的感觉让我很难受,胃里一片翻江倒海。

      墨者没有直接出城,而是选择停在了郊区一片有着浓密树丛的小山包上。
      我看他嘴唇发白满头大汗,胸前白色衣服上的血迹明显变大,想他怕是撑不住了才不得已在这里停留。
      他放我下地却仍是谨慎的扣着我的脉门。
      我早已难受至极,顾不了那么多,弯腰张口就开始呕吐,奈何几乎一天没有进食,吐不出什么东西,肚子却还在抽搐,我一下难受得眼泪都出来了。

      墨者看我流泪,冷哼,“娇弱女子,收起你的眼泪,老夫不吃这一套。”然后随手点了我的穴道。
      我没有回话,自己还没有傻到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而去激怒这个刽子手。
      他席地坐下,查看了下伤口便运功疗伤。

      就在墨者打坐疗伤的时候,我闻到一股烟熏味,然后很快四周便浓烟滚滚。
      有人烧山!
      王的人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墨者也感觉到异样,突然睁开眼睛,看我一眼思索片刻,然后起身扔下我在树梢上点足便往外飞去。
      然而墨者并没有逃出去,头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浓烟呛得我不住咳嗽,无奈被点了穴不能动弹,只得眼睁睁看着烈火一步一步逼近。
      我大呼“救命”。
      没有人回应。
      是不是声音不够大,王听不到?
      我又卯足了力气,大喊,“救命!救命!”
      山下人都是练家子的,我这么大声应该听得到了吧
      又等了等,怎么还没人来救我?
      难道?王根本就不打算救我?
      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王不会这么做的,现在我已不在墨者手里,他完全没道理不救我。
      “春花你支持住。”
      是暗影的声音!我心里一喜,回道,“我被点了穴,快叫人来救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头顶的打斗声依旧激烈,而我依然被定在火焰中,没人来救我。
      难道只有暗影一个人赶来了?
      眼看着火焰就要吞噬我,身子被烤的滚烫,浓烟呛得我眼泪直流。
      暗影,暗影,你快来救我。
      我想喊,嗓子却被烟呛得说不出话。

      “王,求你派人去救春花。”
      暗影急促的声音传来,我已经迷糊不清,原来真的是王不肯来救我啊,我心里苦笑,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这种死法,被站着活活烧死,也罢也罢…

      ------------------------------------------------------

      “阿珂、阿珂。”
      恩?谁在叫我?
      我捂住耳朵,很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就让我再多睡会嘛…
      “阿珂,醒醒。”
      我一下坐起来,闭着眼睛发牢骚,“哎呀,奶奶,让我再睡会嘛。”
      “阿珂?”
      咦?怎么是个男人的声音?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前一个清俊的少年。我慢半拍的转头看看四周,才恍然,我已经不是在自己家里,而是饬族。
      少爷紧张的捧起我脸,说,“阿珂,你怎么了?”
      我无声的笑了,唤他“诺诺”。
      少爷松口气,说,“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我说,“哪那么容易失忆,刚才不过是睡迷糊了。”
      少爷点头,“恩,你醒过来就好了。那天冉轩送你过来,你不省人事,我还以为…不过现在没事了。”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自己是被困在火海中才昏迷的,当时王根本就不想救我。
      我气得一把推开少爷。
      少爷不明所以,问,“阿珂?”
      我没好气的说,“我要回昆山,打扰了。”说完掀开被子起身就往外走。
      少爷拉住我,“阿珂,你还是要回昆山?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的突然又要走?”

      “因为王想要阿珂去死。”属于暗影特有的声音从房顶传来,他飞身而下。
      我挣开少爷,跑到暗影身后。
      少爷不敢置信的看着我们,说,“冉轩,你何来此话。”
      我抢着说,“你去问问你父王,他为什么要见死不救,我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肯定有什么误会,父王怎么会希望你死,他亲口赐婚于我们。”少爷争辩道。
      我没有回他,因为我自己也没想明白。
      暗影却说,“因为阿珂是你最致命的弱点,与其被敌人利用,不如早点除去。”
      少爷怒了,呵斥道,“冉轩你莫要信口开河,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身份,我有没有信口开河你也自己心里清楚,王为了除掉墨者,可连你都是诱饵。”说完暗影就要离开。
      我扯住他的衣袖,小声说,“带我走。”
      暗影点头,带上我从窗户一跃而出。

      我坐在王爷府瘟神给我准备的房间里,问他,“那天是你救的我?”
      瘟神点头。
      “那墨者呢?”
      他淡淡的说,“死了,不解决掉他我没办法救你。”
      我无声的点点头,看着他的脸出神,瘟神的容貌却是暗影的表情,我问他,“我该如何叫你,瘟神还是暗影?”
      他大笑两声,换上瘟神典型的痞子表情,用浪荡的声音说,“瘟神,肯定是瘟神。你不记得暗影早就死了吗?”
      “对哦,那个到底是不是你?他的脸明明不是你这样。”我问。
      瘟神说,“自然是我,不过易了容而已。”
      我还是不明白,问,“不对啊,不可能连夙姨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啊。”
      瘟神弹弹我的额头说,“我娘当然知道我长什么样啊,那次是联合我娘演了一场戏罢了,演给墨者看的。”
      “演戏?”我歪头问他。
      瘟神点头说,“恩。墨者并没见过暗影的容貌,不知道就是我,为了放松他的警惕,我受伤后干脆诈死,所以娘亲才会跟你说是在你睡觉的时候火化了尸体。”
      我恍然大悟,喃喃着,“难怪…没想到你们连我都瞒着。”
      “当然得瞒着你,不然你太容易露馅。”
      我不悦,撇嘴,“去~对了,夙姨呢?她伤势怎么样?”
      瘟神起身,说,“无碍,我带你去娘亲那看看。”

      瘟神说夙姨的房间就在这个院子里,我出了院子一看,不禁咂舌,“哇塞,你这院子比王宫还要华丽。”
      瘟神傲然道,“我是败家的二世祖嘛!”
      我不迭的点头,“原来是形象需要,对了,你爹为什么不给夙姨一个名分?”
      “王爷不是我爹。”瘟神说。
      “什么?”我不敢置信的看向瘟神,他却一脸平淡,我不禁感叹,“你的身世可真复杂,比我的还负责。”
      瘟神笑着,没说什么。
      我突然觉得瘟神名义的爹亏大了,替他抱不平,“那王爷就这么任由你住他的房子花他的钱?”
      瘟神说,“王爷夫妇膝下无儿无女,他们待我就像亲生儿子一样。”
      原来是这样…

      我们去的时候夙姨正在房间里看书,她看我进来冲我招招手,说,“珂,过来让我夙姨看看这次有没有受伤?”
      我走近些,在夙姨面前轻快的转个圈,说,“看,能跑能跳,活泼健康。倒是夙姨你,真的受了伤。”我坐过去抱抱她,问,“好些了吗?”
      夙姨说,“没事,我是故意撞上他的白练的,暗中卸了几分力道,所以其实伤得并不重。”
      我脑袋一哄,居然又是圈套,这墨者怕是随便走哪一步都会中招。
      我看着夙姨的面纱,突然想起暗影曾经说过杀墨者是为了替娘报仇,那么说是墨者毁的夙姨的容?于是试探着问,“夙姨,你的脸…是墨者毁的?”
      夙姨微怔,点头。
      我顿时燃起怒火,咒骂,“他奶奶的,简直就是变态!”
      夙姨怔住,瘟神身子轻颤,抿着嘴笑,我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很没形象的爆了粗口,于是乖乖低头掩饰自己羞红的脸。

      -----------------------------------------

      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眼前全是少爷的影子,我烦躁得不行,干脆披上衣服起身出去走走。
      借着盈盈月光,我从院子花圃里摘下一朵花坐在门口台阶上把玩着。
      走、不走、走、…不走、走。
      看着最后一片花瓣落地,我叹口气,唉,天意。

      “春花,你要走哪里去?”
      瘟神的声音从房顶传来,我高兴的跑到院子中间冲他挥手,只要他出现我的心情总会变得很好。
      瘟神慵懒的坐在屋顶上,月光倾泻在他身上,照得他瑰丽的面容亦幻亦真,他朝我努努嘴,说,“丫头,要上来吗?”
      我重重的点两下头,然后又摇头,说,“上来,不过等会,我先给你展示一下我的轻功。”说罢我就欢快的迈开脚步走了一圈,然后扬头问他,“怎么样,还不错吧。”
      瘟神学着老爷爷的样虚摸一把胡须,缓缓点头道,“恩,不错不错,骨骼惊奇天赋异禀,要是拜在本座门下,有朝一日定会成为绝世高手。”
      我哈哈大笑,“你快下来带我上去吧,我才不要做你的徒弟呢。”
      瘟神轻轻旋身姿势极为优雅的落到我面前,这、这简直惊为天人!把我看得眼睛都直了,赞叹道,“瘟神,你好帅,比神仙还帅!”
      瘟神得意得哈哈大笑,“应该是比神仙还美。”然后抱着我就提气就坐到了屋顶上。

      我们俩有一句没一句天南海北的聊着,深夜的风吹得我有点冷,竟不自觉的往瘟神身边挪了过去。瘟神一把搂住我,把我圈在他的怀里。
      我一愣。
      他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春花,嫁给我好不好?”
      我抬头惊愕的盯着瘟神,他一脸认真,这、这怎么可能…
      瘟神俊美的脸渐渐放大,我呆呆的看着他,他轻轻的吻上我的唇。

      我突然很想哭,为什么我爱上的不是瘟神,他这么好这么好…

      瘟神抱住我,还是轻轻的在我耳边说,“傻丫头,我知道你不会嫁给我的,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好不是吗?所以你不要伤心。”

      我再也忍不住,双手环上他的腰,轻声啜泣。

      瘟神一边用他美玉般的手指轻柔的帮我拭着泪水,一边宠溺的说,“很晚了,我送你下去休息。”
      他送我至房间门口,说,“去吧,你睡下了我再走。”
      我垂首轻轻的点头。
      门要关上的那一刻,我突然抬起头来冲瘟神一笑,说,“以后我只准你一个人叫我春花。”
      他笑着点头,“恩,春花。”

      ------------------------------------------

      第二天我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我伸个懒腰心情舒畅。
      整理一番我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面生的小丫头,她见我出来显得高兴又有点焦急,说,“小姐,我是公子派来服侍您的丫鬟小米。”
      我笑着说,“你好小米。”
      小米见我态度亲厚笑得很开心,然后说,“小姐,少爷来找您,已经在厅里等了整整一个上午了。”
      少爷…
      我喜却也忧,说,“你现在就带我过去,对了小米,你怎么不早点叫我起床?”
      小米说,“少爷听说您在睡觉,不让我们去打扰您。”
      我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动摇。

      大厅里,我一眼便看到了少爷,然后才是看到瘟神以及王爷王妃。
      我对王爷王妃弯腰行礼,他们忙上前扶我起身。我坚持行完礼才起身,冲他们微笑,都是些亲厚的人呢。
      然后我又转身对少爷行礼,说,“阿珂不懂事,累少爷等了这么久。”
      少爷面带苦楚,说,“阿珂,我来接你回宫。”
      我说,“我在这里住得很好。”
      见我拒绝,少爷有些不快,说,“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怎么能住在王爷府上。”
      这时王爷也附和着说,“是啊,阿珂姑娘你就先跟少爷回宫,我这府上待你空了随时都可以来。”
      我坚持道,“可即是未过门的妻子我也不该住进王宫,我还是先另寻住处吧。”
      少爷一急,当着大家的面就拉住了我的手,说,“阿珂,别闹,先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见不得少爷难过的样子,心下一软就要妥协。
      “春花,你跟少爷回去吧。”自始自终都没有说话的瘟神开口了。
      瘟神每次都能在最契合的时机一语道破我的心防,我的心肠再也硬不起来,点头答应了少爷。

      马车里,少爷看着我流泪。
      他艰涩的开口,“你…已经这么舍不得他了吗?”
      我哭着摇头,“我哭的是自己的不争气,你和你父王那样对我,可我还是想留在你身边,我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出现你的影子。”
      少爷抱住我,说,“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再喜欢我了。阿珂不哭,以后再不会那样了。”

      回到王宫,少爷领着我便直奔御殿。
      我和少爷齐齐跪在大殿中间,少爷说,“孩儿恳求父王一件事。”
      王语气威严,丝毫没有感情,说,“何事?”
      “求父王答应孩儿从此不再伤害阿珂。”
      我偏头瞪着少爷,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说。
      王沉默片刻,说,“她将是你最致命的弱点。”
      “我将永不会让这个弱点威胁到我,”少爷口气从未有过的强硬,“如果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周全,我宁趐何德何能坐上饬族的王位。”
      王大笑两声,“好,痛快,这才是我的儿子。为父就答应你今后不再伤害阿珂。”
      少爷拉着我再次磕头,说,“谢父王成全。”

      ---------------------------------------

      我在宫里留了下来。
      少爷只要一有空就会来陪我,我很高兴,然后总是会告诉他很多我小时候的事,尤其是那些丢脸的事,每每说到这些我们都会一起乐得大笑。
      少爷不在的时候,我也并没有闲着,因为那天晚宴过后几乎全皇城的人都知道我将是饬族未来的王后,所以后宫中嫔妃们便轮番找我聊天赏月散步喝茶。
      我猜测着这些女人其实都是很无聊空虚的吧,一辈子被关在深宫大院里,唯一能做的事便是苦苦的等待那个并不爱自己的男人,当然所幸由此还能激发出大家勾心斗角的欲望,为这华丽却空洞的生活增添了不少激情。
      所以我从不鄙视、厌恶那些喜欢或者善于耍弄心机的后宫女人,我认为那也是一种生活的方式。
      当然,我也并不推崇这种生活方式,更不希望自己生活在这样刻意而为的激情之中,我认为这样我不会快乐。
      于是,出于为她们增添快乐的心理,我就算几乎每天被她们唤了去做那些极其无聊的事也从未表现出过一点的不耐烦,当然,我想她们大多会猜测我这么做是为了笼络人心,为日后的后宫生活做准备做铺垫。

      这天,我又被少爷的亲生母亲淑贵妃请了去。
      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我对淑贵妃有了很大的改观,她柔弱但并不软弱,从不将王挂在嘴边更不争宠,正如少爷所说,她的贵妃之位全是因着母凭子贵。
      我感觉到她并不爱王,很好奇这样的女子为什么会入宫。我当然也知道在宫中最好不要去打探别人的这种事情,可我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经常干好奇心杀死猫的事,于是居然嘴巴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娘娘,你怎么会进宫啊?”
      淑贵妃显然没有跟上我的跳跃思维,刚才还在聊糕点,愣在那。
      我看她没反应,居然还鬼使神差的加上一句,“我觉得你并不喜欢王啊。”说完,我就后悔了,直悔得肠子都青了,王虽然答应不伤害我,但那也只是建立在我不犯事的基础之上。
      这次淑贵妃就不是愣了,而是直接从凳子上腾的站了起来,面色骇然。保持了好一会这种状态,才缓缓开口道,“也罢,其实不止你一个人看出来,只是没人像你这么直接说出来而已。”
      她坐下来,接着说,“我确实不喜欢王。当年若不是负气我也不会进宫。”
      她无神的望着屋外,回忆着,“我本是一个小小文官的女儿,年少天真,与当地一位富家公子私定终身,可他家却有一条家规,男不娶官宦之女,女不嫁为官之人,世世代代只从商。哪怕我父亲只是一介最底层的文官,也无论如何都进不了他家的门。当年正赶上选秀,我一气之下进了宫。只是一进宫便后悔了,我的一时之气竟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了进来,奈何清醒后一切都为时已晚。”
      “那你恨那个富家公子吗?若不是他,你也不会进宫。”
      淑贵妃摇头,“恨?不恨,这是我自己的错,与他何干,他也是被家规氏族所累。”
      我看着淑贵妃此时的坦然,心里有些茫然,人为何总是要被一些刻板不合理的规矩所束缚,为何不能看透规矩背后那真正需要我们规避的悲剧…
      “不过也好,正是因为我对王的不在乎,才能有机会生下趐儿这孩子吧。”
      我大为不解,问,“为什么?”
      她说,“就因为我不爱王,不争权夺势,墨者才会选择我为王诞下子嗣,更何况我又没有家世背景,他料定我不能兴风作浪阻碍他的计划。”
      “原来你知道。”我惊讶的说。
      她笑了,“我岂会不知,你当我是傻子么。”
      我忙不好意思的说,“不是不是。”

      ---------------------------------------------------

      自从听了淑贵妃的那一席话之后,我敬佩起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不为自己的不幸怨天尤人,而是默默承受着自己犯下的错。
      其实她是一个多么聪慧的女子,原来少爷的睿智不仅仅是来自他父亲的优良基因。

      我半躺在院子里的榕树下闭眼纳凉,身后的两个小宫女以为我睡着了,在叽叽喳喳议论着什么,我隐约听到了墨者两个字,起身问她们,“你们在说什么?”
      这两个小宫女是少爷从他的心腹中挑出来伴在我身边的,我一直对她们亲善,许是刚才口气硬了点,她们齐齐下跪磕头道歉。
      我忙让她们起来,说,“我不过是听到墨者这两个字,想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而已。”
      她们这才站起身,小兰说,“我们听说今天午时要在城门口处斩墨氏的犯人。”
      墨氏?
      就因为一个墨者便要连累整个家族的人,古代的刑罚太过苛严。

      傍晚,少爷过来了,陪我一起用膳。
      我无意中想起了墨氏的事,便问他,“你们这有没有一条刑罚是株连九族的?”
      少爷问我,“诛九族?”
      我点头说,“恩,就是一个人犯了重罪,只要与他有一点点关系的人都要跟着处斩。”
      少爷摇头,“你哪里听来这种刑罚,简直是草菅人命,我们饬族没有。”
      “哦,我以前所在世界的古代就有这种刑罚,今天听说要处斩墨氏一族,我以为会是诛九族。”我伸长了筷子一边夹菜一边说。
      少爷看我夹得费力,将我喜欢吃的菜换到我面前,然后说,“墨氏这次不过处斩了三十几个人,他们都是罪有应得。”
      想起墨者所做的那些事,害了一个又一个人,我很郑重的点头,“确实该死,尤其是墨者,做个太傅有什么不好,不也是受万人敬仰,要不是他已经死了,我非给他个千刀万剐,。”
      少爷说,“你知道为什么墨者一心要夺王位吗?”
      我想也不想,说,“贪恋权贵。”
      少爷摇头,“直到查到最后,我和父王才知道他们墨氏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饬族建立之初是墨氏统一了整个部族,而后却被我们宁家夺了权,所以他们处心积虑要光复墨氏饬族。”
      原来其中还有这等缘由,我又问少爷,“那这些是不是真的?”
      少爷说,“年代久远,且饬族族志上没有这相关的记载,所以无从考证。不过我觉得倒也有几分可信,因为墨氏家族曾经确实一度成为饬族最大的家族,不过后来渐渐没落淡出了人们的视线,直到墨者做了太傅,才有人想起这么个家族。”
      我说,“为了区区一个家族的荣耀感墨者居然不惜让政权跌宕,他这样是弃天下人而不顾,这种人就算是做了王又怎样,能保证饬族的百姓过着现在这样和平安康的生活吗?真的很自私!”
      少爷抬头看看我,说,“没想到你还能看到这个层面。”
      我得意,“拜托,我是学过历史的。”
      少爷打趣我,“我忘了你也是太傅,不过墨者的学问倒是真的渊博,我从小受他教育,他这点还是不能被否定。”
      我说,“其实他若是能走正路为王所用,肯定会权倾朝野,学问自不必说,他武功也很高强,不过我觉得他最厉害的要数玩弄权术了,你想想,他十几二十年前就能把势力渗透到王宫里,而且居然能人不知鬼不觉的对嫔妃们下手,让她们怀不上王的孩子,这个实在太厉害了。排除个人情绪客观的说,他真的是个难得的人才。只不过他太过可恶,我没办法排除痛恨他的情绪。”
      说完我耸耸肩,又问少爷,“你知道为什么你父王的妃子都怀不上孩子吗?”
      少爷点头,“这件事倒还牵扯着宫里的一件丑闻。”
      “丑闻?”我两眼放光。
      少爷无奈的摇头,说,“我给你说这些是有目的的,你从小不在饬族长大,对宫里的生活更是不熟,早点告诉你一些事情也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免得以后做了我的后,处理起后宫的事来不知所措。”
      原来少爷想得这么长远,可是…我一下没了八卦的兴致。
      少爷看我一眼说,“这件事我也是后来听别人说起的,那年我还没出生。宫里有位新进的秀女长得很像王以前的近侍可儿。”
      “我娘?”
      少爷点头,接着说,“你也知道我父王对你娘一直念念不忘,所以这秀女凭着一张酷似的可儿的脸平步青云,父王也是真的宠过她一阵。不过你也知道,她毕竟不是你娘,父王后来渐渐冷落了她。她居然不甘寂寞做出了苟且之事,王自是不会声张这件事,哪想到才把她关了一晚,她就被人害死了。”
      我问,“怎么确定是被害死的?这种事情很有可能是自尽啊。”
      少爷说,“当时大家也都以为她是自尽,不过后来收尸时验尸官发现她后脑勺里扎着三枚针,这三枚针封死她的穴位,她是气血被堵而死。”
      我暗暗点头,接着说,“可是这跟墨者有什么关系?”
      少爷说,“关系大着呢,父王一直没有子嗣,便暗中派人查这件事,不过一直都没有结果,直到最近钱叔才找到当年伺候那个秀女的其中一个丫鬟。那个丫鬟有一次无意中撞见了秀女的丑事,认出了那个男人是墨者。”
      “墨者会让这个丫鬟活着?”
      少爷摇头,“怎么可能。那个丫鬟说,当晚墨者就给了秀女一包毒药,混入她的饭菜里。幸亏她练过功也留心防着秀女,最后她找机会诈死逃了出去。”
      “你知道墨者为什么要去找那秀女吗?”少爷问我。
      我想想,说,“他要利用这个秀女帮他害嫔妃。”
      少爷夸我,“对!墨者自己研制了一种无色无味的香料,经常熏这种香的女子便怀不上孩子。最初这些香料都是秀女偷偷带到各个嫔妃那里,秀女死后墨者就买通了为宫里添购香料的女官,直接将这种香料混在了每种香薰材料里,所以可以说后宫的嫔妃们几乎每天都在吸入这种香,自然是不可能怀上孩子。”
      我问,“那你娘呢?”
      “墨者并不打算让王断后,他暗中观察所有的嫔妃,觉得我娘既不美貌也没有过人的才智和家世背景,可以说是整个后宫中资质最差的女子,于是他又暗中做了手脚,独独没有在我娘的房间里放那种香。不过他最终还是看走了眼,我娘当年不过是太过低调,倒被墨者看成了愚钝。这才有了我。”
      我感叹道,“你来的可真不容易啊!”
      少爷刮刮我的鼻子。
      我想起这只不过是墨者这么多年来的一个小小的计谋,就害了好几个人,可想而知他这一生所造成的杀戮有多重,我很气愤地批判道,“这种人,祸害众生啊,你说他篡位就篡位嘛,干嘛还要毁了夙姨的容貌,这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是害人害成了习惯,少做一点伤天害理的事他就心里不舒服么。”
      我说得激动,少爷安抚我说,“慢点说,小心别呛着了。”
      我乖乖安静下来吃饭。
      少爷这才告诉我,“夙姨的事我倒是知道一点,当初墨者看上了她,私下里暗示过夙姨,被夙姨拒绝了,他气愤之下毁了夙姨的容貌。不过夙姨之前一直对这件事绝口不提,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我也是夙姨这次回来才知晓的。”
      “她为什么要瞒着呢?不然早抓了他,后面就没有这么多人受害了,浔儿也不会死…”
      少爷神色暗了暗。
      我低头吃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鸿门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