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蛰伏深海

7、七

　　我是在七巧死后的第三天才知道的，那时我被母亲关在家里不准去任何地方，我心情乱到根本没有反抗的念头，任由母亲安排，整天象傻了一般呆呆地坐在房中。我不知道我在思考些什么，也许我什么也没思考。我的头脑一片空白。
　　这个消息是崔亮告诉我的，他来找我玩，顺带便提起。
　　“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和我们打牌的那个女孩七巧，她前天在那座老房子的天井下自杀死了！”
　　我的脑中又是“嗡”的一声，眼前冒出无数的金星。
　　我是跑着去那坐石楼的，崔亮一直跟在我的身后。
　　我跑到了石楼，冲进了大厅，呆立在天井下的浅井旁。浅井水清澈见底。
　　“你知道她是死在这儿的？”我抬头看见了云英。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
　　“她死得很安静。她是用一把水果刀割断了自己的动脉，当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天井的水已被鲜血染得通红。”
　　我仿佛看见了七巧就躺在天井的旁边，她的唇边带着一丝凄绝凄美的微笑，眼中闪烁着一种坚毅，鲜血从她的手腕滴落在天井的水中，水和血混在了一起，最终，水变成了血。
　　“天井的水已被换掉了。”云英在我身旁轻轻地说：“她被送到了火葬场，本来要放三天的，但因为天气太热，昨天便已火化了！”
　　我的眼泪滴落下来，滴落在水中，滴落在七巧的鲜血中。
　　我在天井旁呆坐了一整天，直到我父母来把我架走。

　　七巧的死在我的心中刻下了一道永不磨灭的伤口，我悔恨自己为什么在她离开医院的时候不去她家安慰她，陪着她。我回想起七巧从出租车玻璃窗后望我时的神情，那种坚毅的神情，她那时便已下定决心要死去的。而我当时却因为听到她怀孕的消息而头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有能力去思考别的。当年的我，的确是太稚弱，稚弱到连保护心爱的人的能力都没有。

　　在七巧去世的两个月后，我收到一封七巧母亲寄来的信。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幅折着的画。我展开那幅画，只向画上望了一眼，那稍稍平静的心情又一下子裂成了千万个碎片。画中的人正是我，坐在那间阴暗的小屋中看书的我。我从来不知道七巧还会画画，而且画得那么好那么细腻，她一定是注意了我很久，才能将我的表情，我的装着，还有那间屋中幽幽静静的氛围画得如此得维妙维肖。我的泪水又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模糊了我的心灵。自这次以后，我就没有再流过泪。我想，我这一生的泪水都已经给七巧了，或者，七巧就是为了要讨我上辈子欠她的泪水而来的，现在，她觉得她已经讨够，所以才离开的吧！
　　隔了好一会儿，我才将画反了过来，跃入眼帘的便是七巧清秀的字迹，清秀一如她本人。上面写着“我给那幅画取名为‘我秘密的欢喜’，是的，我看到他的时候，便在秘密地欢喜了！”
　　我的心在抽搐，泪水再度肆意横行。原来七巧也是那么在意我的，尤如我在意她一样！
　　“我已经决定了，当下这个决定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四姐的死再也不会给我造成什么阴影了，因为我也和她一样，将要选择这一条路。我们是同路人！
　　我肚子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她也是我的一部分，在她还没有思想之前，她就是我！我只是在决定我的去路！
　　很小的时候便幻想过自己和四姐一样，坐在天井旁，用水果刀割断自己的动脉，那将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其实，在我心中，一直都是觉得那将是一件很美丽的事情！
　　我的思绪不知道是混乱还是清晰？很多很多的事都同时涌上我的心头，我在最后的时候还是明白了，明白我真正在乎的人并不是阿勇，而是他！当我知道他为了送我到医院而担误高考的时候，我就确定了，我以前总是不能确定。其实我早就应该明白了，不是吗？我迟钝到现在才发现，这是我的不幸。我在很早以前，就那么习惯他坐在我身边看书的感觉，在我那间幽静的小屋中，他在一旁默默看著书的感觉，不用言语，也不需要其它多余的动作，那种宁静的感觉，我甚至已将其当作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所以才迟钝到现在才发现。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权力向他表达什么了，我的身体和我的灵魂都已被我污染。
　　我不想欠任何人什么，可是我已经欠了他的，我终于明白他对我的感情，可我却无力偿还！其实，我对他又何尝不是？”
　　下面的落款是七月十日，就是她出院的那一天！
　　我看着那幅画，在房中又呆坐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