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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姐姐,我 ...

  •   “无生净土门?”谈芷站起身,挽起袖子,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面前的茶盏续上了茶,动作自然而恭顺。

      “你不知道?”赵延度挑眉看她。

      谈芷摇摇头,将茶壶轻轻放回原位。

      “不知道好。”赵延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云家,谢家,都被那些妖僧邪教给害了。总有一天,我要砸烂这个无生净土门。”

      “邪教?”谈芷继续问,脸上带着几分茫然而好奇的神色。

      “是啊。”赵延度将茶盏搁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缓缓画了一个圈,“不知从哪个阴沟里长出来的。表面只是吃素行善,念佛祈福,治病消灾,施粥救济。初时我不过当他们是羊,没什么害处。也就纵容了。”

      “可慢慢的,流民揭竿而起,刁民聚众作乱,查下去一查一个准,全是无生净土门的信众,嘴里念叨着什么尊主莲师,末法太平。”

      谈芷想起前些年,她生病的时候,云夫人似乎给母亲送过手抄的祈福去病的佛经。

      那佛经的封皮上画着一朵莲花,字迹娟秀端庄。她当时只觉得好看,拿来描红练字用了。

      “无知百姓被迷惑也就罢了。诸如云谢这样的人家,竟然也误入了歧途。”赵延度的声音沉了下去,脸上浮起一层真切的恼怒和惋惜。

      “十几年前谢家覆灭,正是因为贪墨军饷,以资邪教。我下了狠手。我与谢辞年认识几十年,我又何尝不是他的知交旧故。”

      他沉默了一瞬。书房里只剩下香炉里残香燃烧的细微声响。他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舆图上,却没有在看那幅舆图,而是在看很久以前的人和事。

      “可是为了斩草除根,以正风气,我屠了谢家满门,背了十几年的骂名。”此刻的赵延度看起来有些苍老了。像是积攒了太多年的疲惫和不甘,在这一刻微微渗出了一点。

      他捏了捏眉心,指腹揉着山根,“可那秽土门还是像野草一样长出来。流民且不说,如今又来了一个云家。”

      谈芷看着他那副疲模样,心想,他有自己的道理,有一套自己坚信不疑的逻辑。

      “义父都是为了西北的安宁。”谈芷语气真诚。

      “安宁?”赵延度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来得很突然,带着几分自嘲的苦涩,“安宁不了了。”

      他往北一指,那只手指节粗大,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有长年握刀磨出来的厚茧。

      他盯着谈芷,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是从朔北来的,你最清楚。契丹的铁蹄已经来了,秋草正肥,他们有十万兵马。而我这个镇西镇北节度使,这十几年来裁裁撤撤,只剩七万残兵。”

      “朝廷拨不下粮,地方征不够饷。你方才也听见了,你的十姐姐成日拨算盘,拨的就是这个。粮草不够,军械不够,什么都缺。你知道她算出来的缺口有多大吗?”

      谈芷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赵延度是西北的镇国之柱,是朝廷倚仗的西北屏障。整个燕绥,整个平陇,整个西凉,所有人都在他的羽翼之下活着,或者死去。

      而现在,这根柱子就坐在她面前,用一种疲惫而危险的口吻告诉她——泰山将崩。

      她觉得脚下的大地都在震颤,放眼望去,竟是要天塌地陷,再无安身立足之地。

      她心系朔方,却从未想过战火烧起来之后,沦丧之地可能不止朔方。

      西北这一整片土地,都有可能化为焦土。

      茫然和恐惧浮上谈芷年轻的脸。

      她想起自己在朔方郡城头上看到的画面,契丹的骑兵像潮水一样从草原上涌过来,黑压压地铺满了整片地平线。

      她爹站在她面前,手按在刀柄上,背对着她说:“小芷,你走。往南走。”

      她现在终于听清楚爹爹最后说的三个字是什么了。

      别回头。

      赵延度揉揉眉心,抬眼看她一下,见她面色发白、眼眶通红,六神无主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你瞧,是义父的不是。你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放心,有义父在,西北的天塌不下来。”

      谈芷从椅子上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义父,我也可以上阵杀敌。”

      赵延度摆摆手,那个动作带着几分长辈对小孩子异想天开的不耐烦,又有些微被逗乐了的揶揄。

      “用不上你。”

      “那义父送我这把刀,”谈芷将那柄刀双手托起,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里多了一丝执拗,“难道是要我留着当摆设?”

      “你能杀人?”赵延度挑眉,嘴角浮起一丝戏谑的笑。那笑容像是在逗一只冲他张牙舞爪的小猫。

      谈芷垂下眼睫,语气从容,没有半分逞能,也没有半分退让。

      “是敌非友,便可杀。”

      “你有杀人的本事?”赵延度又问了一遍,笑容收了几分,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的审视。

      谈芷抬起眼,迎上那双阴郁而深邃的眼睛,“义父方才也说了,我是将门之女。”

      赵延度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在书房四壁之间回荡,震得香炉里的残灰都簌簌往下掉。

      “好好好,将门果然出虎女。”他笑够了,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而果决,“今夜演武场,我为你设一场比武宴。赢了,我便让你当将军。”

      谈芷将长刀高举过头,跪地拜谢。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半边脸颊,只露出微微上扬的嘴角。

      “谢义父。女儿告退。”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节度使府。

      不到一个时辰,阖府上下都知道新来的十一姑娘要在演武场打比武宴了。

      节帅要亲自观战,还把府上的义子们都叫来当对手。

      仆从们交头接耳,有人说是十一姑娘不知天高地厚,有人说节帅是想拿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逗个乐子,还有人压低声音说你们不知道,这位十一姑娘是朔方谈孟将军的女儿,将门虎女,说不准真有几分本事。

      谈芷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和议论。

      她去了厨房,挽起袖子,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洗干净手做云樱落雪团。

      她把糯米粉在盆里揉成光滑的面团,又把面团揪成大小均匀的剂子,一个个包好,搓圆,放进蒸笼里。

      蒸汽从蒸笼缝隙里冒出来,带着糯米和桂花的甜香。

      她正专心致志地往刚出笼的雪团上洒糖霜,厨房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一个巨大的影子投在灶台上,把她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你就是那个要挑战我们的小丫头片子?”

      谈芷回过头。

      厨房门口站着一个铁塔一样魁梧的光头,膀阔腰圆,光头上寸草不生,在昏暗的厨房里泛着油亮的光泽。

      她前天晚上在演武场见过这个人,当时他正抡着镔铁棒朝十八郎身上招呼,一棒下去把十八郎打得吐血,嘴里说着“草原蛮种,我今天就替义父清理门户”。

      老五。赵延度座下最凶悍的义子。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面容沉稳,穿一身藏蓝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玉牌,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带着几分老实人的温厚。

      她也记得这个人。前夜在演武场,她蹲在昏迷的十八郎旁边谎称迷路,是这个人让十三送她回去。

      后来她跟阿九阿十聊起这事,阿九说此人应当是二哥。二哥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但他行二。在赵延度的十八个义子当中,他排在第二。

      “二哥好,五哥好。”谈芷微笑着打过招呼,转回身去,继续往雪团上洒糖霜。

      她的手指很稳,糖霜从指尖均匀地落下来,在雪白的糯米皮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银。

      “我忙得团团转,没空陪你这小豆芽菜玩过家家。”五郎抱着双臂站在她身后,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像是闷雷滚过,“你去跟义父说,让他别办那劳什子比武宴了。”

      二哥的语气则比五郎温和得多,脸上的表情也真诚得多,倒像是真心实意在为她着想:“十一妹妹,我听九妹妹说你身上的刀伤才养好。这才几天的工夫,伤口怕是还没长利索。”

      “听二哥一句劝,还是不要再舞刀弄枪的。万一我们这些糙老爷们收不住力伤了你,身上留了疤,日后可怎么嫁人?”

      谈芷将糖霜撒的匀匀的,雪团摆的整整齐齐。

      她转过身,对二哥露齿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开玩笑似的俏皮:“二哥无需忧心。身已许国难许家,我不嫁人就是了。”

      “嘿,你这娃娃听不懂话是不是。”五郎被她不软不硬的态度彻底惹毛了,捋了捋袖子,露出一双比寻常人小腿还粗的前臂。

      他上前一步,拳头在身侧攥紧,铁塔般的身形完全挡住了厨房门口的光线,“非要打,我现在就可以揍你一顿,不用非等到晚上。”

      “等我把你揍得满地找牙,你再去跟义父哭鼻子,省得我们兄弟今晚还要专门为你跑一趟演武场。”

      谈芷不理他。她正专心致志地用果酱给把雪团画成小白熊。

      五郎怒了。

      他抡起拳头,照着她的后背砸了下去。那一拳裹着风声,指节粗粝如铁,若是挨实了,非死即伤。

      谈芷侧身闪开。

      她的脚尖在青砖地上旋了半寸,身体像一片被风吹偏的叶子,刚好让过那一拳的锋芒。

      可她的目光没有看五郎,也没有看那只砸空的铁拳。她看向的是案板。

      那一拳的去势正对着案板上刚出笼的云樱落雪团,雪白的糯米皮上还挂着没化完的糖霜,有一只刚成型的小熊,嘴角还挂着笑。

      她刚做好的点心,是拿来哄阿九的,若是被砸成坏了,她还得重新揉面、调馅、上蒸笼,麻烦得很。

      二哥傻站在一边看着,脸上一副老实人的无奈无能。

      这时候,厨房门外忽然闪进一道影子。

      快得像鬼魅,轻得像一阵穿堂风。

      来人一只手稳稳地端起案板上那碟雪团,另一只手硬生生地接住了五郎的拳头。

      拳掌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震得灶台上的蒸笼都跳了一下。

      十八郎站在谈芷和五郎之间,左手托着点心碟子,右手扣着五郎的拳头,

      那一拳的冲击力不小,可他却故作轻松,姿态闲散。

      他偏过头,朝五郎笑嘻嘻地咧开嘴。

      “五哥,手下留情。这么可爱的点心,糟蹋了岂不可惜?”

      五郎的脸色铁青,拳头在他掌心里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十八郎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扣在五郎粗粝的指节上,像是铁箍套住了石头。

      十八郎转过脸来看谈芷,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似的讨好。

      “十一姐姐,我能吃一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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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缘更,正文完结前不V,偏剧情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