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空》月禾

8、预言

　　血红的太阳从天幕里噬啮出碗大的口子，瞬间我似乎被淹没在一片火海里，到处都是灼热烈焰，只听见一阵阵哭声、哀号声、呼儿唤女的焦急叫声席卷而来……好象是海啸翻滚出的千层巨浪、震耳欲聋。红烟滚滚，望而不见，却连空气中也隐藏着的腥风血雨，预告着极度死亡的惨烈。我浑身瑟瑟发抖，尽量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一幕不是真的。

　　一个个兴奋的大雅族人手持形状可怖的弯刀挥向一排排的华人。颈骨被割断声和坼裂声充斥四周、一颗颗的头颅像被踩烂的柿子一样血液和脑浆崩飞，齐刷刷扑倒向前面的人。人们慌乱的四处寻找逃路，强烈的求生意识驱使着他们相互践踏，相互推挤。有母亲强拉着年幼无知的孩子向前逃跑，可没过多久就听不见小孩的哭喊声，回头一看自己只是握着孩子的手，身体的部分早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被砍断了。待想回去，那母亲自己也很快被揪住头发，被一名大雅族的勇士砍下了头颅。从头颅的血滴在绿叶上像极了初绽的花朵，但那娇艳随即又被扯下，化为一滩污血，任人践踏。

　　我歇斯底里向那些纷纷穿过我身子的大雅族人喊道：“不要！。。。不要杀了。。。不要杀了。”

　　我一口气忽然提不上来，身子立刻软软得向后头如梦似幻般绚丽花帐的烈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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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中，似乎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慢慢地将我从火海中托起，随之牵引着我向远方白光游弋，陌生里透着熟悉的温暖，一点一滴唤起我那骨髓中早已封尘的记忆，仿佛曾经也有个人这样默默指引着我，静静地等待我的顿悟。

　　“太太？太太。”有人在我耳边轻轻地唤着，我吃力地睁开双眼，想看清叫唤者。

　　“太太，您醒了。”司机老蔡那张年过半百的憔悴脸，顿时进入眼帘。

　　“老蔡怎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解地想着。环看四周放着各种各样的医疗器材，老蔡身后的长帘外，白影绿衫匆匆而过。

　　“老蔡，这里是哪儿？”我撑起犹如千金重的身子问道。

　　“太太，您不记得了？您和先生遇上了车祸，被送来医院了。”

　　“车祸？医院？”我想起扑身救黎耀荣的那一幕，随着又记起回到60 年代的一切。“难道是南柯一梦？” 我喃喃自语道。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我随即强打精神问道，“先生呢？”

　　“先生。。。先生他。。。” 司机老蔡吞吞吐吐地道。

　　“黎耀荣这混蛋不会把自己的救命恩人丢在医院里吧。”我心里暗骂道。

　　“先生。。。他被。。。推进紧急手术室。” 司机老蔡一说完，就担忧地看着我。

　　“紧急手术室？怎么会呢？”我不信地责问道，“我不是救了他吗？”

　　“先生一看您扑过来，就把您推开，被车子撞得飞了起来。” 老蔡虽然三言两语，就把那惊险的一幕带过，可我还是从他的眼里感觉到当时的惊心动魄，心狠狠地被重击了一下。

　　“先生受了重伤？”我紧张地问道。

　　老蔡犹豫地点了点头。“太太，我通知了大少爷，他正在外面跟医生说话，我想他会知道的比较清楚。”

　　“阿毅来了？”我话一说完，老蔡身后的长帘就被拉开，老大阿毅徐步走了进来。

　　“妈，您没事吧？” 阿毅关切地问道。

　　“阿毅，你爸怎么样了？”我看着老大那双似极黎耀荣的眼睛，迫不及待地追问。

　　阿毅刮了低着头的老蔡一眼，从容道：“妈，爸没事。医院最好的脑科医生正在帮他动手术。”

　　“脑科医生？”我重复着长子的话，似乎想从中找到一丝安慰。“最好的脑科医生？”

　　“是啊！我的学长姜骏。” 阿毅安抚地说道。

　　“姜骏？姜骏！”这个名字让我那原本紧张的精神，更为紧绷。

　　“怎么会那么巧？”我心里暗暗嘀咕着。

　　“是啊！小妹以前的男朋友。您放心好了。”阿毅劝慰地说道。

　　我握着长子宽厚的手，决定占时把姜骏放在脑后，先处理目前的状况。

　　“好，就听你的。”我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回头吩咐愣在一边的老蔡道：“老蔡，你去把车开来。我要回去休息。”

　　老蔡一走，我严肃地对老大说：“阿毅，先通知你几个弟妹和你耀萱姑姑。然后，让陈秘书封锁您父亲住院的消息，让医院方面尽量配合陈秘书的行动。你今晚去找你王伯伯和你表舅把你父亲的情况通知他们。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就召开紧急董事会，我把我的股份授权给你，你必须替你父亲出任临时董事主席。”

　　“妈，不用这么急吧? 爸爸不会有事的。” 阿毅对我的转变有些不适应地说道。

　　“青叶银行入股我们公司后，就一直想吃掉我们这块大饼。虽然，你父亲这两年全力培养接班人，但他们羽翼尚未丰满，而你父亲现在又出事，我怕青叶银行会趁这时发难，我们得有备无患。”我解释道。

　　“妈，我这就去办。”阿毅一改先前的态度，认真地回答道。

　　十分钟后，我在阿毅的搀扶下走出了医院。当我再回到医院时，已经是隔天中午，黎耀荣也被推入深切治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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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阿毅母子俩睁着一夜未闭的眼皮，拖着疲惫的身子，马不停蹄地赶回医院时，迎接我们的是另一场纷乱。我们人还没走到黎耀荣的深切治疗室，就被护士请到院长室。

　　“我一定要帮我爸爸转院！”

　　我在院长室门外，就听到老三阿善那女高音般的嗓音。我和老大皱着眉头，互望了一眼，心里暗叫不好。

　　“黎小姐，我想您最好和令堂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姜骏沉稳地劝道。

　　我心里暗叫：“糟糕！有姜骏插手，阿善这个牛角尖一定钻到底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决定在阿善把小事化大前，把事情弄明白，于是向阿毅使了个眼色，要他做个探路先锋。阿毅无奈地推开门，走进院长室，开门见山地问道：“小妹，什么事让你这样大声嚷嚷的？”。

　　“大哥。”阿善顿时一改大小姐那灼灼逼人的语气，小鸟依人般来到兄长的面前。

　　我看着这个一身雍容华贵打扮，出嫁一年多的女儿，心里不禁有些感概。

　　“妈妈。”女儿一见到我，就担忧地问道：“您没事吧？”

　　“没事。”我拍着她的手安抚地说，随即又轻声柔语地向院长和姜骏道歉：“对不起，小女做事一向毛躁，给各位添麻烦了。”

　　“妈妈，是他们处事不当，让一些闲杂人来打扰爸爸。”阿善心有不甘地辩解道。

　　“闲杂人？”我疑惑地看着院长问道。

　　“嗯。。。”院长欲语还休地，望着坐在一旁的姜骏。

　　“是黎先生的一位旧识 ------ 杨。。” 姜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善狠狠地瞪了一眼，打断了话。“反正就是你们的不对。”阿善还想试图掩盖事实的真相地说道。

　　我轻轻地一笑说道：“是杨美晶女士吧。”

　　阿善一听到我的话，脸色立时大变，房里也变得鸦雀无声。我无视这一切继续，不温不火地说道：“ 她和我们夫妻俩多年的老朋友了。不过，现在外子的情况不适宜见客，我想院长帮我们谢绝所有访客。

　　“我们会照办的。”老院长尴尬地说道。

　　“谢谢。”我起身说道：“阿善，阿毅该去看您们的爸爸了。”

　　“黎太太，等一等。我想和你讨论黎先生的病情。” 姜骏的话让我停下了步伐。

　　“还是不肯放过我。”我懊恼地想着。“算了。迟早也要单独面对他的。”我一想到这儿，心境也变得较为坦然。

　　我回头对身后的子女嘱咐道：“阿毅，你的弟弟们也应该都到齐了。你先带他们去看爸爸，我和姜医生一谈完，就过来。”

　　“知道了。妈妈。”阿毅明白我是要他去安抚阿善，免得她加油加醋地说起今天的事，又挑起其他孩子的不满情绪。

　　我安心地把阿善交给她的哥哥后，就随着姜骏走出院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