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空》月禾

10、半梦半醒（修改） 我看着

　　我看着推门而入的阿康，责骂道：“怎么连门也不敲？”

　　说实在的，我还真怕他听到我和杨美晶谈话内容，以为自己的母亲是个冷酷无情之人。不管怎么说，为人父母者总希望得到孩子的尊敬和崇拜，这一点我和黎耀荣是不谋而合的。

　　“妈！不。。”老二阿康神情激动地说，但随即发现了坐在一旁的杨美晶，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他恶狠狠地刮了杨女士一眼，语锋犀利地问道：“杨女士，你怎么还没走？”

　　“仲康，杨阿姨这就走了。”我招手对老二说：“你帮我送送她。”

　　“好的。妈。” 仲康温顺地答到。他一走近我的身旁，便低语道：“爸爸的情况很危险，你快过去！”

　　我一听到这消息，全身突然变得益发冰冷，心里感到无限的害怕，但我还是强装镇定，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对杨美晶说：“杨女士，慢走。”

　　“黎太太，我希望你能考虑我的提议。” 杨美晶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老二说道：“仲康，你忙你的。不用送我了。”

　　“杨女士远道是客，礼数一定要周全。如果，杨女士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请我司机送你。” 仲康坚持道。他和我一样心思，怕杨美晶找机会留在医院。

　　“那也好。”杨美晶顺从地答应了。

　　杨美晶和仲康一离开，我就飞快地赶到深切治疗室。一到那儿，只见兵荒马乱的，姜骏正在为黎耀荣做心脏做电勃，老大安慰着在一旁低泣的阿善。老四叔豪皱着眉头，冷眼看着一切，只有老幺阿杰发现我的到来，柔声地道：“妈。爸他。。。”

　　我打断他的话，坚定地说：“你爸没事的。”

　　“妈。”老大和阿善这时也看到我，异口同声地叫道。

　　我看着阿善脸上的两行眼泪，立刻拧着眉头，没好气地说：“哭什么？你爸不会有事的。”

　　可下一秒钟，姜骏的话就把我这个微弱的希望给打破了，“病人的死亡时间是下午三点二十分。”

　　一听到这个消息的阿善正想扑到她父亲的身上大哭时，被我狠狠地拉住了。我面无表情地喝住：“全给我出去。”

　　几个孩子担心地叫道：“妈!”

　　在场的医疗人员也面面相觑，愣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姜骏第一个反应过来，向我点了点头，走了出去。病房里的其他医疗人员，也随着他的脚步一一地走出深切治疗室，而我那几个忧心忡忡的孩子，被我恨恨扫了一眼后，也跟着出去。不到半秒钟，整个深切治疗室，只剩下我和黎耀荣。

　　我慢慢地走到他的身旁，细细地打量着这个陪我走过大半辈子的丈夫。只见他整个额头缠着厚厚的纱布，眼角似乎新添了无数的皱纹，仿佛昼夜之间，老了数十岁，但他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是个如醇酒般的男人，溢着无限诱人的沉醉，带着他那一颗飘乎不定的心，游戏人间。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

　　老的我都快不认识了？

　　这个人真的是黎耀荣吗？

　　还是他另一次的欺骗？

　　一想到黎耀荣过去三十年来对我做出的种种欺骗和伤害，我不禁怒火中烧，我做了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我赏了黎耀荣一个大耳光。一巴掌打下去后，我还是恨意未消，又连续打几下，但我的手像不听我的使唤一般，机械式地打着，打着，打着，打到我双掌红肿，还是停不下来。我似乎是想要一股脑地宣泄我过去三十年夫妻生活中所有的不满。最后，我看到黎耀荣右脸颊出血了，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不知为何看着鲜血一点一滴从黎耀荣脸颊上滑落时，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快意，一种大仇得报的舒心。我不由自主地放声大笑，像是听到人世间最大的笑话一样，笑到气都喘不上来，整个人差点趴在地上。可是不知怎么了，我的笑声渐渐地变成哭声。

　　我在哭吗？

　　我为什么要哭？

　　我为什么要为他哭？

　　为一个从来没有对我忠诚过的丈夫哭？

　　我不要！我死都不要！

　　我像是要证明自己的眼泪是因为快乐似的，我以一个胜利者的口吻对着黎耀荣说：“ 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我会尽快再嫁，为我肚子里的孩子。。。。。。”

　　“嗄。。嗄。。”我话还没说完，脖子不知何时被黎耀荣的右手给掐住，一口气完全上不来。我瞪眼瞧着那依然躺在床上一动也不不动的黎耀荣，死命地想挣开黎耀荣那唯一活动着，并且越掐越紧的右手。

　　“这个杀千刀的，连死都死不干净！一定要我陪葬吗？” 我心里大骂道：“好！我到下面去，一定要你好看！”

　　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的光也越来越暗，伴随我的生命一点一滴流逝的是心脉观测器再次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我的灵魂缓缓地出窍了，我甚至可以看见自己渐渐失去意识。万缕青丝像绵绵不断的黑缎般四散逸开在洁白的病床上，那黑白分明的强烈对比说不出的契合诡异，当中仿佛凝注了我阔别已久的放纵和解脱，原先的忿忿不平不知为何消失地无影无踪。

　　这时，我耳边突然响起婆婆常挂在嘴边的一首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不过，念诗的是一把男声，如此的陌生，但又隐隐约约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是对我和黎耀荣的婚姻的一种嘲讽吗？

　　我们俩曾有过“恩爱两不移”的日子吗？

　　现在我们俩个都死了，谁也不用为谁“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恩怨两清了。

　　我不由自主向那声音飘去，只见白茫茫的前方伫立着一个拔尘逸雅修长的身影，但在强烈的白光照射下，我看不清他的脸。

　　是谁呢？

　　是云祥吗？

　　还是他。。。？

　　正当我犹豫的那会儿，手已被他牢牢捉住。他什么也没说，只知道没命地拉着我想起跑，好像有什么飞禽猛兽在追赶着我们。我几次想甩开他的手，但他却越捉越紧。

　　我大声喊道：“你到底是谁？”，而他也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是他？

　　他不该在这儿的？

　　脚底这时突然踩空，我们俩个迅速地往下落，向着深渊的最深处坠落。眼前光暗未明，蒙着一层层晦暗暧昧。可我心里无半点害怕和担忧，只想和他如此紧紧相拥，永远这样堕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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