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堕魂 乖，吐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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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郎迷迷糊糊的和林肆又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神游天外的魂才堪堪回落。他揉了揉睡得凌乱的头发，打着哈欠道：“肆爷儿来啦，要不要先进来歇歇。”
林肆抬脚走进了小茅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厚道的直接坐在了屋子里唯一的凳子上，像个大爷一样询问着少年，“小铜子，叫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没？”
“都和你说了几百遍了，不要叫我小铜子。”少年杨铜不满地嘟囔着，“肯定准备好了，信一来就马上准备了。”
杨铜倒了一杯水，往里面撒了一点香灰递给林肆。林肆挑了挑眉，一饮而尽，喝完后将手中茶碗递还给杨铜，“先去帮着收拾屋子送瓜果吧。”他站起来将放在桌上的灯笼拿在手上，回头正看见少年困倦地提着一兜水果。
林肆等他走出茅屋后，顺手捞了一个苹果，大口大口地啃着，啃得让原本困倦不已的杨铜馋着直流口水。
三下五除二，一整个苹果啃得只剩下一小颗果核。缺德货林肆顺手就将吃完的果核丢进了路过的农家院中的鸡笼子里，惊得笼里的母鸡赶紧护着刚下出来的鸡蛋。林肆见那母鸡反应过于激烈，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没嘚瑟几下，余光却瞄到了一只怒气冲冲往他这边冲的公鸡，吓得林肆落荒而逃。
被公鸡追了大半会儿的林肆，终于肯老老实实地跟着杨铜，不再惹是生非了。
杨铜小少年憋笑憋了一路，生怕笑出来不一会儿就要去地府报到了。在他带路下，二人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委托地点。这个小屋子位于城郊南面的山上，这边的树长得颇茂盛，以至于小屋子被山上的林木遮的严严实实的，不仔细看倒很容易被忽视。小屋子不多大，就堪堪比杨铜的小茅屋要大一小半，不过建屋子的人显然是很用心的。屋子门口放着两头石狮子，飞檐翘角，颇有些大气。
林肆端详着这间建筑物，心里有些别的考量。一旁的少年人却憋不住话茬，鼠头鼠脑地往他身边蹭，悄咪咪道：“这不是江南那边常用的祠堂建筑吗？”
林肆点点头，思索了一下委托人委托的事，突然觉得打扫供奉瓜果就有了相应的解释。
他推开祠堂的大门，正中央的供桌上就放着一块灵牌。林肆四下望去，这间小祠堂除了这正中央的灵牌便没有其他东西了，空空荡荡倒有些寂寞。
杨铜从角落找着了一把扫帚和几块布，将腰间的水囊拔了盖子湿了一下布，递给林肆：“你拿着布擦桌子吧，我去扫扫地。”
林肆接过那块湿漉漉的布，认真地擦拭着供桌，弯下腰时才看清楚满是灰尘的灵牌上雕刻了什么。这块灵牌上没有写逝者的名字，只写了五个字“恩公之灵位”，连立牌的人的名字都没写。林肆走到供桌后面，却见后面连生年卒年都没刻上。
心下疑惑的同时，林肆也只是将桌子和牌位擦拭干净，随后将瓜果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上，插了几炷香，提着亮着青绿色光的灯笼倚在门口等着杨铜。
杨铜弯着腰打算将方才扫出来的灰尘拢到一处，之后再一挥挥到大门口那拄着没事儿干的林肆身上。他低垂着眼眸，打着坏心思，往角落里走，角落里的房檐可能坏了，一直滴答滴答地往下露着水滴。
杨铜肩膀上滴了几滴，他伸手将肩膀的水滴拍了拍，手拿回来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口水味。他身形不受控制的僵了僵，强颜欢笑：“肆哥儿，我有个不好的想法……”他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将没讲完的话续完，“我怎么感觉有东西等着吃咱俩呢……”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黑影闪过，杨铜灵活地往一旁闪去。只见方才他站立的地方赫然多了一只身形畸形不堪，长相青面獠牙的东西。那东西见杨铜闪开，不开心地“嗷嗷嗷”叫了几声，嘴里伴随着它的嚎叫还留出让人作呕的口水。
“别把我带上，人家只想吃你。”林肆闪身从袖口中拍出几张涂着朱砂的符纸，那东西也是灵活，左躲右躲之下竟没有一张符纸拍到它身上！林肆眼神微黯，将手中火光大亮的灯笼甩了出去，嘴中念叨着听不懂的咒语。只见原本正常大小的灯笼随着咒语声变成了一条覆满符文的金刚罩，张口就将那口水横流的丑东西吃进肚里。金刚罩吃饱喝足之际，杨铜隐约间听到了它嫌弃地打嗝声，随后又变回了正常大小的灯笼落回到林肆手中。
林肆安抚的摸了摸灯笼，随后又从袖口处掏出一个福袋，哄着：“乖，吐出来，要不然容易不消化。”
那灯笼听话的“哇”的一声将肚子里的丑东西吐进了福袋里，一闪一闪的火光中还透露着嫌弃。
杨铜：“……”
看起来这玩意儿口感并不好。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悄咪咪地蹭过去：“肆哥儿，这玩意儿是啥？”
林肆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没学过？”
杨铜真诚极了，“没学过。”
“你完了，我要告状告到你爹那。”林肆率先从祠堂里走出去，杨铜怕极了家中的老父亲，那一根使得出神入化的拐杖一直是杨铜的噩梦。
“这是堕魂。”
所谓堕魂便是往生之人误喝了忘川之水所变化的一种非人非魂的产物，这种东西没有主体意识，又依赖着忘川之水才能活下来，别说阳界，这东西能出忘川都是一个问题。那么他们是怎么来阳界的。
“啊！”杨铜惊讶道，“他们不是出不了忘川吗？”
林肆沉思了一会儿，掏出袖中一张通讯符，对着符纸道：“请求外加一位帮手，阳界出现堕魂，事情有点棘手。”说完，便放飞了符纸，让它飘去它该去的人手上。
“那我们现在该干什么？”杨铜瞟了一眼林肆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
“当然是先找到樊将军的孩子了。”
一人一鬼就这么等到了傍晚，太阳缓缓落山的时候，林肆才和杨铜结伴往樊将军妻儿所在的义家村走去。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两个人在天刚黑下来的时候，堪堪到达了义家村村口。义家村这个村子不算大，但胜在人口兴旺，微黯的天色下仍能看到家家灯火通明的样。
杨铜在林肆的授意下，敲响了一家的门，里面的人喊了一声，不一会儿就开开了门。
开门的是一名中年妇女，她疑惑地看了一眼二人，“二位是有什么事吗？”
林肆看到了女人抓门的手用力到泛白，开门也只开了一半，仿佛生怕二人要进屋一样。
杨铜朝林肆看了一眼，笑着道：“婶子别紧张，我们是奉人之命前来寻人的。”
中年女人舒了一口气，抓门的手微微放松了下来，她僵硬地笑笑：“那你们是来找谁的？”
杨铜笑着直视她：“我们是奉樊将军之命前来接他的一双妻儿的。”
林肆见原先放松的女人突然又紧张了起来，她眼神飘忽不定，伸头朝外面四处看了看，随后打开门叫他们快点进屋。当二人进屋后，女人飞快地把门关上，并且上好了锁。
林肆看着她刚上锁的门，沉默不语。
女人尴尬地笑笑，“我们村子晚上不太平，得锁门才能睡个安稳觉。”说完她招呼着二人进了屋内，此时屋内正坐着两名正在吃饭的小男孩和小女孩。他们好奇地打量着突如其来的客人，女人给二人盛了两碗面条，自己也坐回到原来的地方，低着头吃着碗里的面食。
杨铜吃了半碗，放下筷子问道：“婶子您是认识樊将军的一双妻儿吧？”
女人拿筷子的手顿了顿，牵强地笑笑：“是认识的……”她叹了一口气，“后来樊将军有要事在身，就让他的一对妻儿在此住下了。他走后，他们娘俩就在村头住下了。”
林肆吃了一口碗中的面条，便将手中碗放回到桌子上，“那您现在能带我们去找他们吗？”一旁的杨铜看了他一眼，心下虽有疑惑却也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女人不着痕迹地打了一个寒颤，回头朝身后的一双儿女道：“允儿，带妹妹回屋休息。”
叫做允儿的男孩听话地点点头，牵着身旁年龄略小的女孩往里屋走，并将门从里面上了锁。
女人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进了屋后，才转过头看着二人，神情麻木道：“樊家那口子在樊沉走后两年就死了。”
樊沉妻子去世这件事林肆是早就知道的，但还是故作惊讶：“那樊将军的孩子呢？还住在村头吗？”
女人原先故作镇静的脸庞染上了恐惧的神情，她心虚地看了看四周，神经叨叨地啃咬着指甲：“被送上山了。”
“为什么送上山？还活着吗？”
只见女人啃咬指甲的动作越来越用力，颇有种要把手指也吃进肚子里的作势：“因为山神震怒了……”
林肆直视着她的眼睛，重复他的问题：“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女人像终于受不了了，起身匆匆忙忙地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快步走进了灶房。徒留下林肆和杨铜面面相觑，杨铜四下看了看，往林肆身旁凑了凑，悄声问道：“肆哥儿，你觉得那个小孩还活着吗？”
林肆盯着灶房的方向思索着，过了许久，方才冷冷一笑回道：“地府的生死簿里没有名字，要么是还活着，要么……”他的话还未说完，就看见女人洗完碗筷出来了，一见到二人，女人僵硬地笑了笑，“天色也晚了，要不二位今晚先在这儿歇息着。”
林肆看了一眼她紧张到绞在一起的双手，抬头冲她笑得风流倜傥：“那就劳烦您了。”
女人松了一口气，连忙道：“不劳烦不劳烦，我先给二位弄些热水洗洗身子。”说完就又返回灶房烧洗澡水去了。
杨铜将鼻子凑到身上闻了闻，是有一股子汗臭味儿，他嫌弃地拱了拱鼻子。却听见林肆笑了一声，“要么便是不人不鬼了。”
杨铜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心里嘀咕了一下林肆神神叨叨。直到女人过来告诉他们洗澡水弄好，褪下衣袍浸入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后，他才突然明白林肆方才所说的话的意思。
顷刻间，他只觉得手脚冰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堕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