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非佳人》修忆

37、 姻缘

　　藩王周延庆上京一是为了朝见皇上，二是为了为世子周牧之求良缘一桩。
　　皇上现在内朝未定，不能轻易与藩王翻脸。然自己并无姐妹，也无女儿。皇家根本就没有可以与之匹配的公主。
　　而周世子先天残缺更是举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贵族世家的女子根本无人愿意委屈自己，将终身托付给一个瘸子。再加上，刚刚过了大选，适龄的贵族女子不是充盈了后宫，就是指给了王孙公子，也有自行婚配的。即使还有待字闺中的，也是皇帝和世家公子挑剩下的，如果真的指给藩王世子，恐怕少不了掀起一番风雨。
　　皇后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与崇正公主互通消息，一致认为这是个解决长孙雪仙的好机会。于是两人发动了众多大臣将长孙雪仙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司马冀、樊照、孔彦朝等一批年轻臣子则强烈的反对。一时间朝堂之上明枪暗箭，打得不亦乐乎。
　　司马玄却一直没有表态。

　　长孙雪仙虽在深宫，却也对这些有所耳闻。
　　司马冀越渐阴沉的脸色，也让她知道这件事情不太好办。可是，她就不信，她不嫁，别人能帮着她上花轿？
　　因此她倒是悠哉的很，终日在尚乐宫学她的诗词歌赋，逗她的小雪貂。现在这雪貂跟她的关系可比跟司马冀亲近多了。可见司马冀是多么的不招貂待见。

　　这一日，长孙雪仙依旧黎明即起，到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皇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来，到哀家这里坐坐。”
　　长孙雪仙只得应了，坐到皇后的身边。“娘娘有什么吩咐。”
　　“你这丫头现在倒是有规矩多了。”皇后笑道。
　　“娘娘谬赞了。”
　　皇后拉着她的小手，啧啧道：“不愧是长孙家的丫头，个顶个是美人坯子。”
　　长孙雪仙不知道皇后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有些坐不住。
　　“可怜你那姐姐，现在还在冷宫里住着。”皇后一副戚戚然。
　　“姐姐知道娘娘如此挂念，一定会感激地涕零。”长孙雪仙文邹邹的说着，虽然现在不会咬到舌头了，可是每次这样说话，仍是浑身不舒服。
　　“你是个懂事的丫头。哀家打从心里喜欢你。”
　　“谢娘娘厚爱。”
　　皇后话锋一转，“最近周王来京，你可听说了？”
　　长孙雪仙马上打起精神，不敢有一丝怠慢。“是！民女听说了。”
　　“本宫听皇上说，这周王世子今年满十七了。尚未娶妻。周王家的门楣，这世子夫人自不能马虎，于是求了皇上。”皇后一般说着，一边观察长孙雪仙面上的变化。“哀家看这满朝王公家的小姐竟没一个及得上你的，今年八月你就及笄了、、、”
　　长孙雪仙算清楚了皇后的意图，看样子是想把自己卖了。
　　“这也算是一桩好姻缘，也能解了皇上的燃眉之急。”
　　“皇后娘娘，您的厚爱民女感激不尽。只是，这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民女父母一直在外云游，此事恐怕、、、”
　　皇后脸色一变，“丫头，你这推辞实在不够高明。”
　　“民女不敢！”
　　皇后冷笑一声，“哀家跟你好说好商量，你不听。那哀家只能给你摆摆这中间的利害关系了。”
　　长孙雪仙低着头听着。
　　“你姐姐打入冷宫，是为什么？是因为皇上喜新厌旧嘛？是因为你姐姐不识大体么？都不是！你因为长孙家只是一介商贾，因为在这个后宫，娘家的权、娘家的势就是妃嫔的腰杆。家世越好，腰杆越直。”
　　是啊！这一点，是个明眼人都看的明白。
　　皇后见长孙雪仙乖巧的听着，声音又恢复了最初的慈爱。“本宫当你们是亲妹妹，才给你指一条明路。如今你姐姐身在冷宫，如果趁着新进嫔妃还没站住脚跟，长孙家立此大功一件，皇上一高兴，你姐姐就能出得冷宫。”
　　长孙雪仙不言语。
　　“等过些时日，新进的妃嫔们讨得了皇上的欢心。皇上何时才能想起那在冷宫里已经凋零的容颜。即使有一天想起来了，你那姐姐也失去了最好的年月，到时即使皇上开恩，放她出冷宫。她又拿什么跟那一批批的如花女子争宠。到时，不过是孤苦一生而已。”
　　皇后知道长孙雪仙有些动摇，又道：“你当冷宫的日子真的那么好受？宫里的人最是势力，锦上添花之人到处都是，落井下石之人亦是不少。你姐姐为人淡薄，能忍人所不能忍，可是作为亲妹妹，你忍心么？”
　　长孙雪仙想到那个心比天高的姐姐如果当真有了那一天，一定是生不如死，甚至可能真的就去寻死。
　　“如果你自己有美满的姻缘在眼前，哀家也不能跟你说这番话。”皇后又再次加了一把火“与其留在繁京看着别人比翼双飞，不如离开这伤心之地。也许人生还有更好的风景。不是么？”
　　长孙雪仙被勾起了伤心事，脆弱的气息明显外露。
　　皇后拉起她的手，“丫头，本宫是过来人。陪在皇上身边十年了，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如花少女进了这皇宫大内，跟本宫分享一个丈夫。本宫每日看着，每日都心如刀割。”
　　长孙雪仙能够感受到，皇后此刻说的是事情，是心里话。不禁道：“娘娘，您是天下最珍贵的女子啊。”
　　“那有如何呢？”皇后凄然道：“本宫宁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皇后心道，说到这里已经够了，剩下的交给别人去办吧。
　　“好了，本宫也累了。今天的事情你好好想想。如果觉得本宫匡你，你就自己去查查看冷宫的情况，去问问你姐姐身边的人。”

　　长孙雪仙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坤宁宫。
　　之后几天一直在皇宫各处奔走。亲眼见到那些太监宫女克扣永和宫的日常用度，看到太医们给永和宫宫人抓的是劣质的药品。
　　永和宫的想要用御膳房的炉火，都要等着别人用完才能用。
　　她越看心越凉。

　　“九小姐，您找我？”丹青于一个傍晚随着冰兰来到了尚乐宫。
　　长孙雪仙看到来人有些不高兴，“怎么不是丹阳来？”
　　冰兰回话道：“小姐，丹阳现在正忙着，所以、、、”而且你当时说的是找三小姐身边的人。丹青丹阳都是啊。
　　长孙雪仙叹息一声，道：“罢了，都是一样的。我想问问姐姐在永和宫的日常起居。”
　　丹青一惊，为难道：“九小姐，这个奴婢哪里敢乱说。再说了，小姐她、、、”
　　“她不让说？”长孙雪仙结下她的话。
　　“是！”
　　长孙雪仙一下子摆出状元第小祖宗的架势，“我让你说你就说，你要知道是三姐难缠还是我难缠。”
　　丹青自然知道惹了这位主子的下场。
　　于是将永和宫里长孙雪佳如何清苦，如何受到各宫的冷嘲热讽，身体如何越来越差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
　　长孙雪仙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来。
　　第二日，她就托人找了司马冀进宫，拜托司马冀带她去了趟天门书院。
　　她就站在离山门远远的地方，巴巴的看着那块石牌坊。司马冀知道她有心事，静静的陪着她。
　　“我还想去一个地方。”下山的路上长孙雪仙道。
　　司马冀了然，“你希望我回避？”
　　“恩！”长孙雪仙虽觉得有些无礼，可是她只想自己去。
　　“好!”司马冀道：“那两个时辰之后在昭阳门前碰面。”

　　长孙雪仙怀着沉重的心情来到了大长公主府那条街上。在对面茶楼的二楼要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朱漆的大门。
　　大长公主府门庭若市，出入之人都是达官显贵。
　　她不知道在这里两个时辰是不是能看到那个人，但是这是她最后一次来看他了。如果老天真的连这一点点的愿望都不满足她，那么她不得不承认这段情她不只输给了人，还输给了天。
　　而天确实是不如人愿，这天樊照送段静莲回崇正公主府了。将近傍晚才回转。
　　搀扶段静莲下轿的瞬间，他觉得自己看到了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可是一回神，却发现哪里还有踪影。不尽在心底鄙视自己的痴傻。

　　从长公主府走回昭阳门的这一路上，长孙雪仙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司马冀再看到她时忽然觉得这个女孩仅在一天之间变成了大人。她身上的某些东西正在改变。
　　他尝试着张口，却不知道该如何问起。

　　第二日清晨，皇上下朝之后就看到了等在乾清宫门口的长孙雪仙。
　　她今天一改常态，穿了一袭藏蓝色的宫装，放弃了未及笄少女的发式，将头发挽成了流云髻，破天荒的簪了两支金簪。
　　“民女长孙雪仙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谢皇上！”
　　司马玄坐在椅子上，等着长孙雪仙开口。
　　“民女斗胆请皇上为民女做主。”长孙雪仙郑重的道，她的信念从来没有这么坚定。
　　“说来朕听听！”
　　“民女跟皇上求一门亲事。”
　　司马玄淡笑，“你这丫头看上哪家的公子了？”是小冀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还是樊照最终抱得美人归呢？
　　“民女中意周王世子。”
　　“哦？”司马玄俊眉微挑。
　　“求皇上恩准。”长孙雪仙看着一脸高深莫测的帝王。
　　“朕不准。”
　　长孙雪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不准，民女便长跪不起。”
　　“你这是在威胁朕？”
　　皇帝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危险。但是长孙雪仙毫不畏惧，深深地磕了一个头，道：“皇上，民女很感激这一年来您对民女的爱护。也很感谢太后的宠爱。如今皇上您遇到了为难的事情，民女不能坐视不理。”
　　“朕还不至于用你一个女子羸弱的娇躯来巩固朕的江山。”
　　长孙雪仙再次低首磕头，“民女并没有那么伟大，民女也有自己的私心。皇上您圣明，自然知道民女与大长公主府的渊源，也知道冀王爷待民女如何。民女如今既无法释怀小侯爷的离弃，也无法回应王爷的厚爱。民女只要还在繁京，便只能每日承受憎恨与愧疚的煎熬。”
　　“那就一定要将自己嫁掉么？”司马玄看着吃了秤砣铁了心的丫头。
　　“是！”长孙雪仙道：“民女笨拙，只想得到这一个方法。再说，这样的结局是皆大欢喜。皇上何不成人之美呢？”
　　“皆大欢喜？”
　　“是！”长孙雪仙列举道：“一是遂了周王的愿，可暂时安抚周王蠢蠢欲动的野心；二来，可解了民女如今进退不得的局面，给民女一条生路；三来可以缓和小侯爷与冀王爷之间的关系。”为了自己，司马冀和樊照这对表兄弟之间可是僵得可以。
　　“四来还可以给朕一个释放你姐姐的理由，你姐姐在宫里的身份也不可同日而语是么？”司马玄话里有话。
　　“皇上明察，民女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算计皇上，何况是影响皇上的后宫。”长孙雪仙第三次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求皇上成全。”
　　“朕准了！”司马玄高声道：“小平子。”
　　一旁的平公公早已备好笔墨。
　　司马玄在明黄的圣旨上写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贵妃幺妹长孙氏雪仙禀性纯良德才兼备特封为太平郡主指婚给周王世子周牧之为妻成就一段天赐良缘钦赐
　　“民女长孙氏雪仙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