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迹》赭羅

8、蜉蝣灵竭帝献飨 “我警告过

　　“我警告过你，不要轻举妄动，这件事情若是他们揪着不放，查仔细了，你置妖域于何地？”清脆的声音在妖域一处阁楼里响起，充满了狠厉。

　　“若他们发现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担下便是，绝不连累妖域。”回答的男声低沉磁厚，丝毫不为前者所动，说话慢慢悠悠的，像端着一波平静的水，水缓缓地流过耳畔。

　　阁楼的窗打开了，阳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进来，女声松了语气，道：“万年都等了，还差这区区几年光阴吗？”

　　“他们又加固了封印，我，不得已出此下策。”男声依旧沉稳。

　　“我知道，亲眼看到了。”女声沉吟片刻，又道：“你可知，她不愿回来。”

　　妖域相较于神仙境，有烟火气，却又不是人间可以比的，繁粟常常慨叹为何他没投个妖胎，好吃的一条街，好玩的一条街，热热闹闹的，是另一种繁华。今鸢的伤已大好，叼了个饼饵，出了妖域，她要去报恩了，但是神仙境她又不好直接去，只得四处闲逛以期守到午迹。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等到了。午迹踩着匆忙的步子于殷山之巅而过，止于蜉蝣海。灵力是五行之力所化，可涵养生灵，蜉蝣海的灵力极为旺盛，近日却出现了灵力枯竭，而守护此域的地仙也不知所踪。人间的情况若是正常，地仙需每三日上汇一次，汇总在折子上，呈给上仙。司理蜉蝣海的上仙没有按时收到折子，便千里传音催这位地仙，却没有回音，他只好亲自来看，结果也是一去不回。

　　午迹晚上来过这里几次，除了发现灵力越来越稀薄，几乎一无所获。刚开始她还以为是正常的灵力波动，就像月有阴晴圆缺一样，后来持续的灵力缺失，她才发现问题，与此同时，仙帝这边发现司理这一带的仙不见了。彦和带着一众小仙出门游历、降妖除魔去了，挽生去了鸣雀巅，午迹先来了蜉蝣海。

　　“神君，神君。”今鸢兴高采烈地朝午迹奔来，一到蜉蝣海，心里也吃了一惊，道：“欸，此处灵力怎的如此不济？这鱼都蔫了。”

　　蜉蝣海中心有一座岛屿，称之为蜉蝣岛，离陆地很是遥远，故而岛上无人居住，人迹罕至。岛上的草木倒是郁郁葱葱。

　　“这儿灵力略强一点，像是一个什么东西在这儿将周围的灵力吸走了，灵力溢泄出来，滋养着岛上的草木。”今鸢跟着午迹在岛上转了一圈，歪着头道。

　　“蓄灵珠，可它在大漠里，一刻也没丢失过。”午迹心想。

　　“午迹。”挽生来了。

　　“鸣雀巅没有异常，以防万一，我布下了结界。这边有什么发现？”
　　“除了蓄灵珠还有什么神器可以汲取灵力？”午迹问。

　　“这一处的灵力不是神器吸收的，神器之所以是神器，是因为它会保持外界灵力的充沛，就好比抱阳剑在你神力耗竭的时候，会将它的神力注入你的体内。”挽生道。

　　神器并不是神的专属器具，而是三界具有五行之力的器具的统称，比如说匿形玉，仙、妖、神、魔都可以拥有、使用。

　　这个午迹倒是忽略了，道：“神器之外，储生石，也不对，它的威力绝不止此。看样子，那两位仙已然受害。我们只能从灵力暴增的地方以及功力大增的仙、妖、魔入手。”挽生点点头。

　　“五行之力是灵力之根本，蜉蝣海的根本并未受损。午迹，要赖你为蜉蝣海化生灵力。”挽生道。

　　“我试试。”午迹淡淡地道。灵力、神力、仙力、妖力等都是由五行之力所化，只是称呼和功用不一样，而且能加以利用的五行不同。比如说仙与妖体内都有木、火、土、金、水这五行，但是能将其化为力量以控制外物的只有其中一行或两行，神君则五行皆可。通过神君的神力引导、激发五行之力化为灵力以荣养万物，即回春之术，她在书上看到过，但是这一招只有神君使得出，故而书上只是浅浅地提了一下，具体怎么做还她得自己去悟。挽生也只能做一个大概的指导，毕竟他没有这个能力，无法找到正确的感觉。

　　午迹磕磕巴巴地尝试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成功地摸索出来了，但是午迹的神力尚未完全，受了限制，蜉蝣海的灵力也只有些许起色。午迹神力消耗过多，身子软得她只想瘫在地上，挽生让她先回神仙境，自己则去找周边地域的地仙了解情况。

　　“无须报恩，你走吧！”午迹在回神仙境的路上，今鸢仍旧紧跟不舍。

　　“那不行，我今鸢说到做到，一言九鼎。神君，伤好了再来报恩，这可是你说的。”今鸢笑嘻嘻地道。

　　午迹在口头上比试向来比不赢，只得作罢，随今鸢去。一路上今鸢说说笑笑，午迹有一搭没一搭，她也不以为意。

　　“神君，你肯定不需要我的保护，在这方面怕是报不了恩了。神君，你肯定也不缺吃的、喝的、玩的，匿形玉随随变变就给了我两块。那，那，如何是好？欸，有了。我自创的美食，独此一家，要不要试试？”今鸢兴奋地道。

　　午迹看了她一眼，悠悠地道：“兴趣不大。”

　　“没关系，好歹还有点兴趣，保管你尝了之后念念不忘。”今鸢搓着手，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

　　午迹没理会了，默默地加快速度，不一会就到了神仙境，守门的仙兵原是将今鸢挡在门外的。她是妖，没有仙帝的符节就进不去，而匿形玉在神仙境的大门处发挥不了作用，一来有些仙兵修为高，一靠近便能被察觉，二来柱子杵着也不是全用来好看的，上面镶嵌着睽真镜，能让来者无处遁形。

　　今鸢无奈，指了指走在前面的午迹，道：“我是神君带回来给她做饭做菜的。”

　　一仙兵道：“神君并未和我们交代此事。”

　　今鸢皱着眉，摆出一张“你们也忒不机灵”的脸，道：“神君不爱说话，你们又不是不知？不信的话，将我放进去，看神君会不会把我打出来？快点吧大哥们！神君转个弯就要没影了，我得跟上才是啊！”

　　仙兵们面面相觑，经过眼神商议，最后一致决定将今鸢放了进去。今鸢赶紧跑着跟上，仙兵们一个个在后面死死地盯着，而午迹连头都没偏一下，就都放心了。

　　今鸢一路跟进了抱阳庭，只觉抱阳庭清静，是这神君的风格。午迹径直去了高台，高台上有一处休息的地方，午迹往藤椅上一躺，拿了本书在手上看着，也不管今鸢。今鸢也没把抱阳庭当个陌生之地，堪堪宾至如归，整理出一个厨房来，从自己的百纳囊内拿出厨具与蔬菜瓜果等吃食，各色各样，一应俱全。登时撸起袖子，亲自动手切切洗洗起来。

　　临近日暮，彦和也回来了，和繁粟走在抱阳庭之外，原本也没打算过来，硬生生被一股馋人的香味勾了过来，抬眼一看，又低下头揉揉眼睛，再一看赫然是抱阳庭的匾额，二者心里皆是纳闷，不约而同地走进抱阳庭，想着一探究竟。

　　“妖帝？”循着香味，不出意料，见到的不是午迹，但是这位却更让人吃惊。彦和瞅着眼前的女子喊道。

　　“妖帝？她就是妖帝啊！这，她，妖帝是这个样子的？”繁粟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女，端着一碟荷叶煨鸡正往高台上去。

　　“但凡你十次中有八次同离照一道去妖域大殿而不是去大街上闲逛，你肯定能看到她的飒爽英姿，而不是鹿辞彬彬有礼的款待。”彦和无奈地道。

　　众所周知，这位今鸢妖帝神出鬼没，去妖域十次至多能见到她两次，不曾想她老人家缠上了午迹神君，进了神仙境。

　　“妖帝啊！你放着妖域不管，跑到我们这神仙境来，这不合适吧？”繁粟讪讪笑道。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妖帝想在这玩几天，做主人的怎么还赶客人走？”彦和撕下一条鸡腿递给午迹，午迹微微一摇头，表示她不吃。彦和也不劝食，自己啃了起来。

　　“这位上仙，你莫不是怕我端了神仙境？就我一个也这本事啊！放心吧！我这回只是来报恩的。无以为报，唯有酒食，此番献飨了。”今鸢笑道，一张明媚的少女笑容，声音也是道不尽的纯澈。

　　“你的恩人是午迹？”繁粟道，眼神在今鸢和午迹之间徘徊，今鸢很诚恳地给了回应，午迹连眼皮子都没抬。

　　今鸢点点头，往午迹碗里夹菜，午迹倒是不客气，早在一旁同彦和吃了起来。

　　“午迹，你也认得她？”繁粟问道，他一直以为午迹的性子会让她“无亲无故”，没想到她竟与妖帝相识。

　　“不认得。”午迹淡淡地道。

　　“那你还敢带她进来。”繁粟责怪道。

　　“瓮中捉鳖。”午迹不以为意，轻声吐出四个字。

　　“神君，好歹我是妖帝，给点面子行不行？我堂堂一介妖帝，才不做暗地事，说了报恩就是报恩。”今鸢气鼓鼓地道。

　　“这个我自然是信的。妖帝的为人一向光明磊落。”彦和笑道，又揪下两对鸡翅往嘴里送。

　　“欸，这荷叶煨鸡是给神君做的，上神，你少吃点。”今鸢道，言语举止之间尽是对彦和的不满。

　　“你怎么就受恩于午迹了？你为何不回报一些奇珍异宝？”繁粟从彦和手里抢过一只鸡翅，一边嚼着鸡翅，一边不依不饶地问着。

　　“这就说来话长了......”

　　酒足饭饱后，彦和同繁粟离开了抱阳庭，临走时特意嘱咐今鸢，彦和道：“今鸢啊！把这当自己家一样，午迹这脾气你完全可以爱理不理，有空来琉光殿坐一坐。”繁粟道：“想不到妖帝做荷叶煨鸡的手艺这般了得，得在妖域开家店，我一定日日去。”

　　今鸢只是笑着，顺着他们道：“有空常来，有空常来。”等他们走了，便在抱阳庭内转悠了一圈，午迹仍在高台，立在栏杆处一动不动。今鸢走过去，笑道：“神君，我住哪间屋子？”

　　“你随意。”午迹回道，眼睛注视着前下方的神仙境，远远的，高高的，眸子里闪着暗淡的光，是落寞的日光在她眼底留下的仅有的痕迹。

　　“好哦！谢谢神君。神君，你这宫殿怎么没个小仙帮着你料理花草？”今鸢道，忽又一拍脑袋，笑道：“肯定是你嫌弃他们太吵。神君，你这样不会憋坏吗？我一个人的时候，好歹会自言自语，我还有铁蒺藜和铁大嘴可以聊天。你要不要也养一只？很可爱，很听话的。是不是？铁蒺藜。铁大嘴就比较调皮了，在外面疯玩。”今鸢对着趴在她的肩膀上的刺猬道。刺猬没有刺的地方，粉嫩嫩的，很软的样子。

　　“养不活。”午迹看了一眼刺猬，淡淡地道。也不等话音完整地飘进今鸢的耳朵，她就回屋子里去了。

　　许是神力耗损过多，精气衰弱，午迹当晚看了一会书，便睡了个踏实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