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迹》赭羅

7、飞禽狂越走兽躁 要说三界之

　　要说三界之中最忙的当属仙帝，堪称“日理万机”。离照在他的书房全神贯注地看众仙呈上来的折子，繁粟却在一旁瘫着喝酒，繁粟时而看看窗外景色，时而看看仙帝神情，时而眯眼小盹，怡然自得。

　　“离照，你这仙帝我看着都累。”繁粟打完盹，伸了个懒腰道。

　　“那就别在这待着了，你爱干吗干吗去。”仙帝仍旧看着他的折子，眼皮都不抬一下，若不是繁粟时而发出点声响，他真的感觉不到这里有仙。

　　“那不行，整个神仙境除了午迹的抱阳庭，只有你的书房，弋玟才不敢进来，我是不会为了这个事躲到午迹那里去的。”繁粟道。

　　弋玟还未晋为上仙，只是神仙界内尚在历劫的女仙，没有职位。弋玟刚从人间历完一劫回来，还需要经历两劫方能掌事，为人活泼、不羁，最是心仪繁粟，整日里缠着他，繁粟苦恼不已，好不容易清净了八十载，她到底还是回来了。

　　“都说历劫之后，会沉稳许多，为何她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一回来就缠着我。”繁粟欲哭无泪地道。

　　“有仙能治你，我很是欣慰。你还是从人界飞升上来的上仙，也不见你沉稳。”离照抬眼觑了繁粟一眼，笑道。

　　“能一样吗？好歹遇上正事，我还是十分靠谱的。”繁粟依旧软趴趴地靠着，啜了口酒道。

　　“你又怎知弋玟办事不牢靠？”离照随口一说。

　　繁粟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赶紧跳过去，谈起正事来，他道：“封印破损这事查得如何了？”

　　离照叹了口气，道：“驻守各处封印的地仙加强了监视，但是这一段时间封印依旧在破损，一点刻意破坏的痕迹都没找到，难不成真是封印年久失修或是里面的邪魔功力大增？”

　　“会不会是用了匿行玉，地仙觉察不到来者。”繁粟摸着下巴道。

　　“我亲自去各处的封印看过，未见异样，一干上仙都亲自守过封印，并未发生什么。”离照道。

　　“指不定那段时间他刚好不想搞破坏，又或者他知道有上仙守着，便不出手。”繁粟摆摆手，不想继续纠结这毫无头绪的事情，又道：“总之，我们多个心眼，我始终觉得，这事不是单纯的封印失修，大大小小的封印都不是同一时候结下的，何来一起失修破损的道理？”

　　“禀仙帝，上仙们有事禀告。”候在大门口的仙侍走进书房请示仙帝。

　　“请他们进大殿，我这就来。”离照温言道。

　　“禀仙帝，殷山的老鼠一窝蜂地全跑了出来，跑到凡人家里祸害粮食也就罢了，那老鼠还啃活人，那老鼠我看了，未见异常，不知如何是好？”曲焕道。

　　另一仙接着道：“我守的这片区域，一群乌鸦伤人。原先一两只我也不以为意，哪知后面越来越多。”

　　又一仙道：“欸，照你们这样说，我这片海域也有鱼吃人的……”

　　大殿之中此起彼伏，盖不过一句“如何是好”。离照眉头紧锁，蛇咬人致死那件事当真不会就此结束。他心里是有想法的，但他却缄口不言，飞禽走兽的乱子向来和妖脱不了干系，但兹事体大，他既为众仙之首，有些话便不能轻易说出口。

　　“此确为异象，众仙可放手去护人间，不当死的就救，伤人的禽兽能控制就控制，尽量往山里赶。待我弄清楚原因，再做下一步打算。”仙帝吩咐道。

　　华策道：“我司理的地域尚无异象，这边要地仙加紧巡视，我愿为忙不过来的上仙略尽绵薄之力。”

　　接着又有几位上仙如华策这般，仙帝闻言笑道：“那便再好不过，尔等自行决定。”

　　繁粟听同僚们这么一说，早就坐不住，出了神仙境往他司理的地域勘察去了，众仙一走，离照就往祈明宫去找挽生，正巧碰上彦和，便和彦和说了这事。

　　“这事怕是要去一趟妖域了。”彦和敛声道。

　　“上神，我也有所怀疑，只是这种事情一出，便认为是妖所为，恐有不妥。”离照忧心道。

　　“莫急，看挽生怎么说。”

　　挽生正在祈明宫的池子旁喂养白鱼，不待离照开口，他便道：“这件事，需去妖域一趟。”

　　离照看了一眼彦和，正要问原因。挽生道：“去请妖帝帮忙。”

　　离照当即会意，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妖族所为，由他们解决却再好不过，如果他们不出手，这件事就极有可能是他们捣的鬼，查起来也不是平白无故，如果他们帮这个忙，即便不是他们所为，此次祸乱解决起来也会轻松一些。离照想明白了，二话不说向挽生告辞离开。

　　“你不去？”挽生对还在他旁边的彦和道。

　　妖同仙之间的纠葛向来由彦和来调解，挽生一般不插手。以往去妖域商榷事情，彦和都会陪着离照一同去，这次却不见他行动。

　　“我想偷个懒不行啊？放心，离照能处理好这件事情，若谈不拢，我再出马，总要学会放手吧！”彦和笑道，看着池子里的鱼，又道：“你到底会不会养鱼？这么还是这么瘦一条。”

　　挽生也不请彦和喝茶，允自出了祈明宫，边道：“这池子里的鱼要是少了一条，我一定刨开你的肚子。”

　　“不是吧？挽生，你这心肠怎么还是如此硬啊？谁稀罕你这瘦不拉几的鱼，塞牙缝都不够……”彦和也跟上去喋喋不休了一阵。

　　离照那边进行得很顺利，妖帝云游四海去了，所以此事是同妖君鹿辞商议的，鹿辞很爽快，立马派遣一干妖随离照去往人间，妖天生就带着一种能和动物亲近的能力，略施法，轻轻安抚一下，前一息还在乱蹿伤人的走兽，下一息就安静乖巧如往常，曲焕留了个心眼，检查到那些动物身上都残留了妖力，这便坐实了先前的动物异常不是妖族所为，他司理的这一带并未有魔邪出没，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午迹自然不会闲着，那一众上仙便是经午迹提醒方赶去见了仙帝，这种事情她没有良策，得看仙帝如何解决。越是这种时候，乱子越是多，午迹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直觉，真真越来越准了。

　　蛰伏的魔邪抓着空子就要钻，乘着众仙繁忙，四处损坏封印，大肆伤人夺命。午迹这便碰上破了封印的邪，凑巧地还碰到了今鸢，今鸢很是狼狈，若不是午迹那一剑来得及时，只怕今鸢不交代这里，也是重伤难愈，来了午迹也只起到拖延的作用，午迹如今的神力无法将其消灭。

　　三界之中，唯人间辟有一处魔都，都是凡人坠魔之后的栖所，像妖、仙坠魔之后都散落于三界，还能四处流窜的基本是小魔，罪孽过深的要么被消灭，要么被封印，有些小魔是亡命天涯之流，有些却是唯恐不乱的野心家，一心想破了各处封印，借群魔之力独占三界。

　　午迹和邪斗了半天，突然掉转剑尖朝一旁鼓舞助威的小魔刺去，但是并未成功，那邪倒是乘机给午迹添了伤，挽生来得比她预料的要早，挽生刚出神仙境就收到了午迹的千里传音。

　　也就一盏茶的工夫，彦和同挽生合力灭了这邪，午迹想着去追那个破坏封印的魔，被彦和一把拉住，他道：“别忙了，交给哥，你歇会。”

　　不过午迹没理他，还是降魔除妖去了，今鸢忙追上去，彦和扫了今鸢一眼，只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此后也就没花时间去琢磨了，聚精会神地巡视人间。

　　“有事？”午迹见今鸢跟着她，停下来问道。

　　“神君，你救了我，我要报恩。”今鸢清秀苍白的脸上满是认真。

　　“你养好伤再说吧！”午迹闻言扫了她一眼，便不再看她，转身就没了踪影。

　　午迹找了好久也没发现那魔的踪迹，只好作罢，回了神仙境。从神仙境的南门到抱阳庭的路上，一不小心听了小仙们的墙根。

　　一男仙道：“经此一役，你说，午迹神君的神力是不是又有长进了？”

　　另一女仙回道：“照常来说是这样，改明儿我去打听打听就知晓了。听说，午迹神君今日遇到一邪，被打得可惨了，还是挽生上神赶过来救了她。”

　　另一男仙道：“是吗？前些时候听说她还凭一己之力除了一邪，我还以为她成真正的神君了，但凭修炼百年便可达到上神那样的境界。”

　　午迹听了内心也没什么波澜，她已经习惯了，大不了就做个假神君，本来这神君也是众仙起哄砌起来的高台，若是哪天垮了，说不定对彼此都是解脱。

　　是夜四更时分，午迹睁眼又闭目，闭目又睁眼，在黑暗里眨巴来眨巴去。几经折腾之后，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席卷了她，让她心胸烦闷，索性爬了起来，身子一立，只觉得头痛欲裂，唤出抱阳剑，在梅林里练起剑来。

　　练了几招，只觉不爽，丢开剑枯坐在地上。突然召剑于手，捻了个“千里奔波”的法术，出了神仙境。

　　午迹一剑穿过一魔的身体，她道：“你今夜运气不好，我心情差极，下手颇重，勿怪，你放出来的这个东西，我马上送他来见你。”那正是白日里逃脱的魔，只一刹那，他感觉身体里这把剑灼痛炙热，背后这一神仙的声音冰寒刺骨。

　　午迹拔出剑转而刺向破土而出的魔，那魔刚出封印就遭了一剑暗算，原本还想着高兴片刻，现下怒意滔天，发了狠往午迹身上扑，午迹也是发了疯地出剑，一支箭破空而出，射向那魔，午迹认得，它叫穿杨箭。午迹没有理会突然参战的上神，继续出剑，一炷香的时间，午迹如愿送走了那魔。

　　凉风习习，顿感顺畅，只是头还有些痛，午迹无声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挽生觉察到身边人的异样，不由得问了一句。

　　“无事，挽生上神为何在此？”午迹看到挽生，有一丝惊讶。

　　“我在人间有一处修行的清净之地，离这里不远，方才察觉这里有神力波动，故来此一探。你又为何在此？”挽生问。

　　午迹没有回答，挽生又道：“感应之术还请神君少用。”

　　“不过是闲来无事，偶然为之罢了。放心，不会影响修为。神君到底是神君。”午迹话刚说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心里的烦闷却减一些。

　　“你受伤了？”挽生赶紧运起神力往午迹身上探去。

　　“无事，那魔伤不了我，方才你也瞧见了，你来得如此迅速，我哪有机会受伤。”午迹一挥手打回挽生渡过来检查的神力，抹掉唇角的鲜血，淡淡地道：“上神回去歇息吧！”

　　午迹没有回神仙境，而是往山尖走去，午迹身上缥色的衣裳同青丝随风轻扬，月色溶溶，缥色看上去像黄白色，下裳底部收尾处渐变的一圈蓝色在月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得蓝。

　　挽生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午迹的背影，终究是跟了上去。

　　午迹方踏上山顶，便动用了木行之力，周围瞬间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嫩草毯子，丛生的树木匿了行迹，地底冒出的藤蔓向上疯长，再陡然一转往下蜿蜒，彼此缠绕、联结，形成一个架子，藤蔓继续缠绕，少顷，藤蔓架子下吊着一片由藤蔓编织出的“大叶子”，数朵玲珑的绿色小花次第绽放，白蕊吐露着馨香，午迹躺了上去，阖上双眼，这地方适合睡觉。突然又睁开了眼，身上多了一件披风。

　　“虽说神与天地本为一体，到底有些不同，人间山里夜露寒气重，神体也会受其侵害。”挽生的声音传进午迹的耳朵。

　　挽生又递给午迹一个香囊，午迹不解，问道：“这是？”

　　“小小蚊子，不必浪费神力，佩上这个便可。这一带我会守着，你安心睡觉。”挽生道。

　　蚊子此物，不通灵性，不知死活，赶不走，灭不尽，十分难缠，可恶至极，神魔碰见了都只想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