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二十章 被斥回乡 袁接获圣旨 ...
-
袁接获圣旨后,心胸坦荡。暗思只求能守住锦宁,不使虏方得志,纵粉身碎骨,万死不辞,以报圣上的思遇。
谢尚政、祖大寿忿忿不平,说:“我们浴血奋战所得几何,而京师那些窝囊废却坐享其成,纷纷加官进级,封妻荫子、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李二严摇头说:“别人还则罢了,抚台大人修筑锦凌等城地,殚思竭虑,创下了大捷的基础,不谈擐甲桴鼓,婴城固守的幸劳,仅赏一爵,巡抚宁远依旧,实令志士寒心!”
袁崇焕见大家怀有不服气的情绪,淡淡一笑说:“功名黜陟升降,对袁某是视若尘土,不屑一顾的,只要对得起国家社稷,不亏臣责就心满意足了。我渴望为皇上纾解东忧,规复疆土,图生民安居乐业,还有什么奢望呢!”
李二严接茬说:“东翁愿望可能付于流水。熊廷弼前车之覆,似乎会重现,东翁要多加小心朝廷内之小人们。自古以来,奸臣当道,罕有良将能立功边陲的。”
袁崇焕凝视李二严半响,沉默不语。暗忖李老夫子的话却提醒了他,朝内俭壬辈结党营私,不顾朝政安危,怪不得陈子壮急流勇退,不失明智。我乡里老母也是倚闾望儿归去,何不遄返故里,奉亲养老,颐养天年呢?他心情抑郁,虽然李环儿百般侍候,温语慰藉,总不得舒解,终于病倒。
同年七月二十六日,袁病剧不起,缠绵床榻,环儿侍奉汤药,昼夜衣不解带,于是再度上奏圣上,乞归故里养病。
魏忠贤得奏后,冷笑说:“便宜了他,放他回里吧!党羽魏广微说“袁崇焕走后,千岁爷要慎重!”魏忠贤把眼一横,从牙齿缝里迸出说:“什么,宁锦就袁崇焕能守!他如此暮气,早先那些勇往直前的朝气已不存在了,留守宁远要坏事!所遗辽东巡抚一职,准由王之臣督师代。”
八月中旬,吏部转来准予致仕的上谕。那个月底,王之臣犹未到任,袁崇焕不想久候,而环儿又不愿离开故地辽东,愿去祖大寿的如夫人吴氏处暂居,他安排毕,就和李二严一同南返。
在幕僚将佐饯别宴上,他口占五律一首:
慷慨同仇日;间关百战时。
功高明主眷;心苦后人知。
糜鹿还山便;麒麟绘阁宜。
去留都莫讶;秋草正离离。
启程时袁崇焕对李二严说:“我病体未愈,不耐车马劳顿,拟买舟而下,如何?李二严拊掌说:“妙呀,顺流而下,既可休养身心,又可观赏山水风光。更无风霜雨露之打扰。东翁说的是。”
他们一行从京师乘舟循运河南下,循长江至镇江,登金、焦两山,上北固山,观江涛汹涌,江山千古。袁崇焕触景生情,咏起南宋词人辛弃疾的‘永遇乐’:千里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招来两人不少感叹,然后溯江而上,从湖口进入江西,沿鄱阳湖至赣州府。起岸至南安越大庾岭。一路上饱览山川,神情舒畅,袁崇焕病体得痊愈。在山岭驿站上,四顾群峰叠翠,云海缭绕,别有一番风光。他对李二严说:“今日赋归,白云悠荡,山貌依旧,却别有一番滋味。不禁口占五律诗一首:
功名劳十载;心迹渐依违。
忍说还山是;难言出塞非。
主恩天地重;臣遇古今稀。
数卷封章外;浑同旧日归。
吟诵悲忿,哽咽的吟不下去了。
李二严怀有同感,吟咏:“‘忍说还山是,难言出塞非。’是好句,诗中警句耳。他劝慰说:“陶潜的‘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不是已为东翁说尽了么,你是‘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今已赋归了,什么都遗忘了吧!”两人相顾哂笑,不禁涕泪交加。
越过大庾岭进入广东南雄地界,经韶州府至广州。在此地惊闻天启帝八月二十二驾崩之噩音。袁崇焕悲痛哀惋以致呕血,旋闻信王在同月二十四日登基(年号崇祯),悲喜交集,嗟叹连连。
袁崇焕在广州送别李二严后,经肇庆沿江进入广西后,就差遣跟随袁相恩骑马捎快信先到家中,免得老母悬念。他思忖越近家乡,熟人越多。招待迎候甚费时日,是平生不愿为者。于是一行绕过苍梧直接奔藤县白马村。谁知抵藤县接官亭时,就见袁天赦等一簇人,延长头颈在盼望。他们不待人马行近,就蜂拥上前,拜倒在地迎接。
袁崇焕滚鞍下马,一一搀扶起来,得悉合家老小平安,心里很是安慰。
袁崇焕等匆匆返归白马村。未见门楣已经闻到爆竹声响,鼓乐喧阗彩巾缤纷。进得大门,见叶夫人手搀女儿珠娘站在石阶下,笑着迎候。珠娘扑前来,张开双臂拥向袁崇焕:“阿爸,抱。”袁崇焕呵呵一乐,抱起亲个吻:“你们都好?奶奶呢?”目光亲昵的注视叶夫人。“在前厅坐着呢。”叶夫人笑着向前引路。
袁崇焕放下珠娘,急急跟着,进到前厅见娘亲何氏笑意盈盈端坐厅上,赶忙急行几步,双膝跪下:“母亲万福,不孝儿子回来了。”
何氏泪光在眼眶内闪动:“回来就好,想煞为娘的了。”双袖龙钟拂拭眼睛。袁崇焕见母亲白发又增多不少,面容衰老,不禁潸然欲泪。
门外有人嚷道:“三老爷回来了。”
袁崇焕转过身,见三弟崇煜从乡下亲戚家回来,忙行礼拜揖,互询安康。那天晚上袁崇焕饮罢团圆酒,归房后,和泪写了首诗,说明抵家后之情怀。
到得家园涕自倾;此身深悔去求名。
伤心今日方为子;忍泪三年是夺情。
老母饥寒奄一命;孤儿锋镝剩余生。
不堪既抱终天恨;又痛荆花忆弟兄。
第二天,全家同去祖坟祭奠。
乡间消息来得迟,元宵节后,才由藤县传来魏忠贤伏法消息。朝廷正在整肃余孽。他喜极,吟道:“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迟与来早。”当夜酩酊大醉。
23、奉诏还京
从此,袁崇焕在家里不是读书,就是写字作诗,莳花观鱼,闲时与胞弟闲话家常。有时兴趣来了,访友出游,或去寺庙找山僧奕棋,去农村与叟老叙谈桑麻,倒也悠游自在,不知不觉已经桃红柳绿,春回大地了。
桂粤地区春天来得早,二月下旬已经柔柳披拂,菜花嫩黄,山杏吐红了。这时由藤县城去白马村的大路上,有五骑快马风驰电掣般疾行,尘土飞扬,路人张开迷茫的眼神急避让。为首一人是宫装,背负明黄色绣龙包袱。身后是四骑武士装束的卫士,紧紧跟随着。马蹄敲击路面如一阵响雷。
那是崇祯帝钦命的刘太监赴藤县宣召袁崇焕火速进京师的专差。他们在路上已经奔腾了三个多月,九千里的长途跋涉,沿途自有官衙,驿站一一递送,虽没有风餐露宿,也是够他们奔波劳碌的了。王命宣召,急似星火,怎敢在路途耽搁逗留呢。昨夜宿藤县,在款待席上,据县官区皆说:“此地去白马村三十余里。”因此,今日一早就赶去了。
县官区皆惯于阿谀奉承,深谙为官之道。只要马屁拍得上级欢喜,就可仕路一帆风顺。他在席上探知钦差是来宣袁崇焕进京复职的。小小藤县尚未有过钦差专临,既觉荣耀又不敢稍有疏忽怠慢。悄悄吩咐当差连夜去白马村袁府报喜,这个顺水人情他是不会放过的,理应先送去。
当夜,袁崇焕得悉奉诏消息,来得突然,内心又惊又喜,又激动又惆怅。新君终究没有忘怀我小臣。这种恩宠如何报答?但是归家未满百日,又须进京。老母膝下未尽孝忱,忠孝两难,心头充满矛盾。他愁眉对夫人说:“新皇帝召夫还朝,这是臣节所在,圣命难违。奈我回家不久即要离别,有亏子责夫责。夫人当能深体为夫苦衷,而娘亲那里甚难启齿,这是我内心甚为不安,奈何?”
叶氏眼眶红红地说:“这消息乃是夜间送来,未知其中详情,今夜且安寝,待翌晨果有钦差来,宣读圣上诏书,再向母亲禀报。他老人家深明忠孝不两全之大义,定会擦泪促行的。”
翌晨一早,由叶夫人带领男佣女仆,洒扫庭除、拭抹厅堂,又命天赦督促庖厨,采办鸡豕,准备酒宴。袁崇焕唤过袁相恩等在白马村村头瞻望,一见动静,速速驰返报告。
袁相恩等立马在村头。已时刚过,遥见扬土卷尘,飞驰而来五骑。马上掉转马头加快回村。一到府门,滚鞍下马,连呼道:“来了,来了,一共五骑。”
袁崇焕和袁崇煜拂帽整衣,肃立在大门口恭候。霎时钦差来到。早有袁府家人上前接过缰绳。
袁崇焕见为首一人昂首挺胸,满脸堆笑,手捧明黄缎袱缓步走来。果然是内宫太监装扮。忙急步上前拱手行礼:“公公是从京师来?路上多有辛劳。”
那人微笑回答:“正是从京师来,你是?”目光注视袁崇焕。
我是袁崇焕。叩问圣上安康!
“圣上安好。袁大人今有皇上恩命在。”
“请进内厅。”袁崇焕躬身在前导引。
当袁崇焕侧身让过。刘太监双手捧着黄绫包袱,昂着前走,四个卫士紧随在后护卫。刘太监取出圣旨,站在香案前,端颜正色,仪态庄严,尖声道:“袁崇焕听旨。”袁崇焕赶紧匍匐跪地,屏息静气。刘太监声调平铺宣读:……究心边事,迭创东虏,朕素察焉。今虏氛未靖,特谕尔抱病来京面咨,并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登、莱、天津,移驻关门。火速兼程赴京就职,顾望东事待纾,钦此。
袁崇焕叩首三呼万岁,谢恩毕。起立双手接过圣旨,供奉在香案中央。然后抱拳向刘太监行礼道:“公公辛苦了,诸位辛苦了。请后堂用茶,敬备园蔬洗尘。”
门外响起鼓乐声,鞭炮声。白马村村民挤满围看。纷纷说这是白马村旷古未有的喜事。奔走相告,消息一时传遍四乡各县。
宴毕,刘太监告辞时,袁崇焕馈赠刘太监程仪,纹银壹佰两,古玩两对,土仪四色,各卫士每人纹银二十两,土仪若干。
刘太监行前叮嘱道:“袁大人,皇上在京候你去朝见,不是急迫,不会派咱们专差送圣旨来的。你要体会皇上倚重之殷。”
袁崇焕送过刘太监,对叶夫人说了经过,偕同女儿珠娘,与夫人前往母亲房中,何氏通过随身丫环春桃,已经知道钦差来过,正候儿子来详诘情况。
“母亲,刚才钦差送来圣旨,嘱儿即刻赴京接任官职。为儿心中实在舍不得娘亲。”
“儿啊!为娘生得三子,你哥崇灿早殁,剩得你和三儿崇煜,娘已垂暮,旦夕之人了。本赖你俩侍奉甘旨,自古忠孝难两全,既食君禄,由不得已身,为娘知道你的孝心就是了。”
“娘,等儿子在辽东初定下来,即迎母亲去,可以早晚定省,聆听庭训,不再离开膝下了。”
何氏用巾擦眼:“但愿如此。”垂泪不止。珠娘倚在祖母怀里,缠着衣襟说:“祖母别哭,再哭,珠儿也要哭了。”叶氏在旁替何氏擦抹眼泪,哽咽道:“母亲休要难过,待夫君在京安顿就绪,媳妇侍奉母亲再去团聚。”
一宿无话,第二天刚过响午小厮阿佘来报:“藤县知县来拜。”同时递上红色名帖。
袁崇焕看了名帖,见是区皆:“快请县太爷进。”赶忙去更衣。须臾,只见区皆随了阿佘正从二门进来。袁崇焕急急降阶迎入花厅坐下。阿佘献茶毕。
区皆站起一揖到底,口称:“袁大人恭喜,恭喜!下官平日少来问候,务请见恕。”
“县尊公务繁忙,何敢劳驾。”
“大人几月不见,更加神采焕发,气宇轩昂。皇恩浩荡不仅老大人宏福,更是藤县数万生灵之荣耀。卑职一来道喜,二来叩询启程日期,以便恭治祖饯。”区皆还是站着谄笑。
袁崇焕拱手还礼:“老公祖请坐,光临寒舍不敢当。只是卸职以来,未满百日,高堂垂暮不忍遽离,正在劝慰。稍加安顿后,即束装晋京。”
区皆走出厅外,招呼跟来的两名家丁,抬进箱笼物体。他指着说:“些些薄礼,聊表心意,不成敬忱,尚祈老大人垂纳。”
袁崇焕接过他硬塞过来的礼单一看:纹银二百两,川锦十匹,名人书画四帧,古玩二对。袁崇焕皱了下眉,心想你是七品芝麻官,有多少俸禄?能有这般重礼厚赠。急着说:“老公祖过访,已是隆情厚谊,如此破费,实在愧不敢收。”
区皆坚持要留下:“这是下官一点孝心务不嫌弃,即此告辞。”晚上崇煜回来,知道区皆来访送礼事,对崇焕说:“二哥你收礼好,俗话说破家县令,他是我们父母官,得罪不起。”崇焕说:“小小县令,出手如此宽绰,其治理藤县子民政绩可想而知。本不想收下,其奈初次人情何?拒之难也。”
第五日,门下小厮又来报:门外有大官来访,扈从甚多。递上红色名帖,乃是梧州知府汪昌彦远来拜谒。袁崇焕赶紧说:“快请进。”一面更衣,降阶迎候。
梧州知府汪昌彦的来意和区皆相仿,一是送礼,二是敦促赴京应诏。
袁崇焕送走梧州知府后,暗忖:王命急宣,地方官敦促,虽是婉言却急如星火。这样,看起来是不容稽延了。
他进房与夫人叶氏商量再三,决定将妻、女、玉娥留在家乡倍伴母亲,留崇煜在家晨昏定省菽水承欢。他带袁天赦赴京。
“哪你孤身在外,春秋已高,衣食起居虽有环儿待奉,为妻总是怀念不释的。”正在议论间,窗外庭院中间,阿佘正与天赦在争吵,只听阿佘说:“你已跟随老爷进京多次,这次猜想又是你去,我阿佘也要去。”
袁崇焕踱出房,见阿佘缠着天赦不放。呵斥道:“阿佘不要胡闹,随我去京与否,由不得你!京师不是乡下可以胡闹的。”
“老爷,我已十八岁了,进府已有十二、三年,安分守已,尽心做事。随老爷进京决不会闯祸误事。可怜可怜我吧。”边说已跪下叩头不歇。
夫人叶氏随了出房,看阿佘如此哀求。一想,让阿佘跟去也好,老爷差使增多,府中总须多几个贴心仆役照看才行:“老爷,我看阿佘人还忠厚,机灵,年纪已成人了,让他一同进京,也可作天赦帮手,代替罗立。我家里不缺人使唤。”
“既然夫人如此说,哪就随我赴京吧。”
阿佘是什么人呢?万历四十三年,袁崇焕中了丙辰科举。在回乡路上,看见一个五岁光景,赤膊光脚的小童,正被七、八个村童追打。那个小童瘦骨嶙峋,奔跑不快,眼看被追上。正要被压倒地上挨打时,袁崇焕大声呵止:“要干么?”故意唬起脸。那群小童见到有大人来,撒腿散走了。当时,袁刚中举,心情舒畅。见状,不觉动了恻隐之心。唤天赦过去,扶起小童问:“他们为什么打你?”
“我有二天没吃饭了,想进村去要,他们就追打我。”边说边哭。
袁崇焕下马,低声问:“你爸和妈呢?”
“都死了,家里只存我一人,没得吃。”
“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姓佘,别人都叫我瘦仔,五岁。”
“愿意到我家去?”
“要有饭吃,我就去。”
袁崇焕听着笑起来,要你去我家,当然给你饭吃。天赦又加了句还能吃饱!袁崇焕说瘦仔这名字不好听,要改。待到家,叶夫人问起这事,见小童可怜,听说叫瘦仔,也感到不好听,想了一想,说:“干脆叫阿佘吧”阿佘自进了袁家,真是忠心耿耿,勤劳扑实,叶夫人很喜欢他。一幌过了十多年,已是青年小伙子了。
过了一天,阿佘来报,陈子壮老爷来访,陈子壮不待通报,已经登堂入室了。
袁崇焕非常高兴:“兄台过访,十分荣幸。请上坐,近履想必纳吉。”
“托福,闻贤兄奉诏还京,重任督师,是新天子的殊遇。可喜可贺,不知何日启程?”
本拟多侍奉高堂几日,过了端阳再择吉启程,其奈圣旨急宣县府敦促,势难稽延了。定四、五日后,即择吉启行,昼夜兼程,完成王命。
“兄台此次返京,魏逆已告授首,其党羽闻皆剪除,则在圣上眷宠下,事无制肘,当可一展宏图矣。然则我辈附近尚有知交十数人,闻兄台不日旋京还朝,拟在后日,借柯林寺净室为我兄饯行。请不推辞,务必履约。”
“饯行岂敢当,此一别不知何日重晤?聚叙衷悃,确是难得。有那几位?
“无外人,都是净社故人。”
第二天,袁崇焕赴约回家,对夫人叶氏说:“今日柯林寺约会,共来了知友十九人。济济一堂。开怀畅饮,互诉别来际遇,瞻望未来日月,极尽平日之欢。”
“我观夫君回来,神采奕奕。满面春风。今日聚晤一定是觥筹交错,极尽欢畅的。”
“觥筹交错仅是饮食,何足快慰?夫人今日聚晤者,都是平生知友,各吐肺腑,倾谈书文心得,以及生平志趣,此乃聚会欢畅之主要者,诺,这里有幅肤功雅奏图,是送我留念的。你展开一阅。”
叶氏取过展开一看:“什么是肤功?”
“哪是大功劳的意思。”含笑回答
叶氏仔细看图,见图上一人徜徉于前,后面随有三人,像是送行之状。笔意潇洒,线条流畅,翻过背后,见密密麻麻都是文字,是诗句(有律、有绝、有古风),排比匀称,疏落有致。合图赞美:“画得惟妙惟肖,诗文也可咏吟,是难得佳品足可留念。”
袁崇焕见夫人高兴,就乘兴讲解诗文内容。边讲解边说:“图中丈夫是何人,是我袁某。他们竟然将姜尚、张子房、谢安及郭子仪等先辈来比较,愧疚人了。”一面谦逊,一面又朗诵画中诗文。呵呵笑道:“他们都劝我功名成就后,归隐田园。你道我怎么回答?”
“我平虏解甲归里,当与诸君谈禅礼佛,优游江湖。摒却世事,不再复出了。”
“夫君答得好,也是为妻心愿。”
“我与你悠游林泉,白头偕老不离开了。”握着叶氏手不放。
叶氏摆脱了,说:“你们都是风雅之士,还谈了些什么?”
“也谈了些有关平虏策略。他们都赞同我说的,在有利条件时,可以暂时与达虏签署和约,以息肩天下,夫人,你还不知,自从达虏叛反以来,为了平虏,田地加派辽饷,已增为三百万两纹银,现在听说已达七百万两。剿饷与练饷还不在内,生民困苦如何得了!”
“哪末夫君这次赴京,见到皇上,是否这样说呢?”
“我要上奏,暂息天下民力而修内备,徐园恢复,属时再伺机平虏。”
“为妻看来,确是个好奏议。”
四月上旬,袁崇焕一行在返京朝觐路上,日夜兼程,于七月上旬,终于赶到京师,第二天一早,奉诏进宫见崇祯帝,到傍晚始回到京师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