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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情怯 ...

  •   萧汴终于醒了过来。
      梧桐几人也从他口中知道了萧老将军如今的下落。
      遗体下落,是的,遗体。
      当日他和老爷一起进宫,却被当在门外,他觉得不对劲,想去联系在宫里的弟兄,却被禁卫军以宵禁的理由扣押。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设计脱身出来,等他联系上他们的人——一个在宫里当值的小太监,就传来了公子造反、老爷刺杀皇上被当场格杀的消息。
      “这帮畜牲!把老爷,老爷悬挂在午门示众……他们太残忍……”萧汴堂堂七尺男儿,想到当时看到的画面都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从他咬牙切齿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对那些人有多么的痛恨。
      他本来想趁着夜色把老爷的遗体放下来,妥善安排,却不想那些人派了重兵暗中埋伏,眼看着他就要把老爷解救下来了,却反而被重伤,差点熬不过去。
      梧桐眉头微皱,安抚地拍了一下萧汴的肩膀:“凝神,先养好身体,才能做你想做的事。”
      话虽如此,但安抚好萧汴,出了房门后,梧桐就默默地和陌尘对视了一眼,无需说明,陌尘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夜晚降临,城中宵禁,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白日里热闹非凡的街上也冷冷清清,一片灯光也无。
      近几年雲安城人口来往密集,晚上总有夜市,到最近因为皇宫的风云变幻,巡逻士兵多了不止一倍,夜市也被关停了很多,没有往日的繁华。
      午门,一天的繁华喧嚣落幕,此刻夜深人静。
      忽然一阵风拂过,河边杨柳随风摇曳,却只是一下就安静了下来,仿佛刚才只是一阵错觉。
      左边的守卫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继续抱着长矛打瞌睡。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响动,右边的守卫是个有经验的老兵,他用长矛捅了捅打瞌睡的年轻人,让他去看看。
      年轻人很快就回来,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又继续打瞌睡。
      老兵抬头看了看悬挂着被风吹着轻轻晃动的尸体,眼里有些泪意。
      尸体被麻袋套了起来,是老兵晚上偷偷套的,他敬佩萧老将军,不忍他老人家日夜曝尸于外。
      他知道附近埋伏了很多官兵和高手,等着抓捕来救萧老将军尸身的人,他也知道自己也许会被问责,但是他不后悔。
      叹了一口气,老兵又抬头看向城门楼,然后发现尸体不见了!
      他深呼吸一下,忍住了惊呼,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心头想法还没落,他感觉脑袋后面被猛击了一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在他旁边,是晕过去的年轻守卫。
      “都晕过去了吗?”梧桐低声问。
      抱着萧老将军尸身的陌尘点头。
      这样上面应该就怪不到那些守卫了。
      萧汴醒过来的时候,杜宁刚好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他手里抬着一碗药,看到摇摇晃晃着起身的萧汴,他一个激动,药碗摔在了地上。
      “萧大哥你终于醒了!”都带了哭腔。
      想他一个普通小书童,哪里经历过这些时日的惊心动魄,对他来说,这些日子都是死里逃生,惊险万分。
      现在看到一起同生共死的萧汴醒了,他怎么能不激动。
      “你快别动!”他连忙冲过去,轻轻压着萧汴,让他躺下。
      “我去给你抬碗粥,再热一碗药,你现在还得躺着!”
      “辛苦你了。”萧汴刚醒过来,声音干哑。
      “没有没有,你醒过来就好!”杜宁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连忙用袖口擦了擦,转身出去热药,还把门轻轻关上了。
      萧汴盯着关上的房门看了良久,直到眼睛干涩不已,不由得眨了眨眼,他才闭上眼睛,深呼出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说话声,受伤的萧汴听不太清,只模模糊糊听到“带回来了”、“好好安葬”等字眼。
      是梧桐和杜宁在说话。
      不多时,梧桐和杜宁一起进了房,杜宁先喂萧汴喝了些粥,再喂他喝了药,梧桐替他把了脉才说:“萧老爷子被我和陌尘带回来,已经安葬了,好好养伤,到时候你再去看望他老人家。”
      萧汴含泪点头,眼里全是感谢。
      “辛苦你了。”梧桐拍了拍杜宁的肩膀,离开了。
      “你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去看望老将军,然后一起去找萧公子和我家公子。”杜宁握住萧汴的手。
      萧汴还不太有力气,所以只是轻轻晃动了一下手,表示赞同。
      “也不知道萧公子和阿芫如今怎么样了。”梧桐说这话略带叹息。
      他已经从杜宁那里知道了他离开后发生的事,也知道了杜芫和萧钦一起出征然后失踪的事。
      “他们会没事的。”陌尘安慰道。
      而被他们牵挂着的杜芫,此刻正和萧钦走在回家的路上。
      所谓近乡情怯,看着眼前熟悉的一草一木,杜芫突然而生一股劫后余生的感慨来。
      然而还不待他多感慨几分,随之而来的就是不对劲。
      很不对劲!
      萧钦当初出征时来过杜芫家,那时候只觉得这里平静宁和,很适合养老,然而如今战乱一起,这地方能搬走的人都搬走了,人一少,就冷清了很多。
      几个月过去,这里依旧平静,却是平静过了头。
      村子边上的树林里连平常的鸟雀叫声都没有,入耳的只有乌鸦难听的呼号。
      突然来了一阵风,萧钦敏锐地闻到了里面夹杂着的不详气息。
      “阿芫。”萧钦拉住了杜芫。
      “怎么了?”杜芫也停下了脚步,他也感觉很不对劲。
      过了小河,不远处就是杜芫家,熟悉的房屋已经出现在眼前,二人却都停下了脚步。
      杜芫记得,平日里很多人会来小河打水或者洗衣服,天气好的时候,还有小孩子在河里游泳玩水,可是今天除了“哗哗”的流水声,并不见一个身影,也听不到妇人们唱歌聊天的声音。
      确实很不对劲。
      一整个村子里,竟然不见一个人影,听不到一点声音。
      如果是往常,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家家户户燃起炊烟,空气中带着饭菜香味,可现在鼻间的味道却是花草泥土的味道。
      “你感觉到了什么?”杜芫问。
      萧钦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脸色凝重起来:“没有活人气息。”
      “什么?”杜芫脸色大变,猛地向河那边的房屋看去。
      “那边也没有。”
      萧钦的话语使他最后一丝希望破碎。
      杜芫慌慌张张地冲过去,要不是萧钦拉住他,他差点脚下一滑摔在小河里。
      “嘎吱——”院门发出老旧的呼声。
      杜芫站在院门处,看到了院子里乱糟糟的一切,簸箕箩筐散落一地,晾晒的药材和衣物也凌乱不堪,院子里原本种的小菜都枯黄了,地里长满了及膝的野草,很明显已经好久没人打理了。
      杜芫连忙推开堂屋大门,只见供桌上的香烛瓜果散落一地。脚一落下去,就踩到了一个烂苹果,要不是萧钦扶着,他肯定得狠狠摔一跤。
      烂苹果里爬出几条蛆虫,扭曲着在地上挣扎。
      神龛上供奉的先祖牌位也倒了,香灰撒了一地,如果杜家人在,肯定不会不管祖先供奉。
      在家里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人,杜芫失魂落魄地坐在门槛上,盯着院子里的野花发愣。
      萧钦能感觉到,其他房屋里的情况和杜家差不多,都是主人家消失很久的样子。
      杜芫家所在的地方不算偏,这么一个村子,虽然人不多,但也不算少,几十户人,不可能所有人都消失了,却没有任何人发现。
      当然,应该也不可能真的所有人都消失。
      除非,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使这个村子的人一夜之间消失,这里的人或许都来不及跑出去传递消息,就已经都没了。
      想到前不久回到家里,他决定随萧钦行军的前一天晚上,父亲和母亲和他说过的话,回忆起二老当时的面容,杜芫只觉得心里恍惚。
      往事历历在目,劝诫的言语尚犹在耳边,竟然就这么失去了亲人的踪迹和音讯。
      杜芫慢慢红了眼眶。
      杜芫自小性格要强,从记事至今,他就没哭过,可此刻他却想号啕大哭。
      去他的男儿面子。
      管他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
      萧钦怎忍看他落泪,连忙一同坐下拉住他紧紧抱在怀里。
      “阿芫别哭,我陪你去找他们。”
      杜芫把头埋在萧钦颈侧,闭上眼睛忍住了将要滚落的热泪。
      等杜芫冷静下来,也没过去多久。萧钦带着他离开村子,选定一个方向就走。
      面对杜芫疑惑的目光,萧钦道:“这边发生战乱,要么就是他们主动搬走,那就肯定是往中原地界去;要么就是被流窜至此的敌军抓走,目前在附近流窜的只有罗斯国的一些潜入散兵。”
      “那我们要先去这些罗斯国军队驻扎处吗?”
      萧钦安抚地摸摸他的头:“对,先去确认你的父母亲人是否被抓,如果没有,那就是好事,说明他们搬走了。”
      杜芫看上去安心了不少,可是随即他又担心起来:“就我们二人去吗?”
      萧钦道:“杨临清将军在附近。”
      萧乾兄弟已经到了杨临清军中,要给他留了印记传了信。
      他们现在可以先去杨临清的军中,他再和荆铭义联系。
      他刚才的话多半内容是安抚杜芫的,为了不让他那么担心。
      按村子里的情形来看,他的亲人也许凶多吉少。
note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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