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笙歌》我吃柠檬酸

11、part10

　　接到仝维安电话的时候，何若正在拨弄窗台上的墨绿色的风铃。风铃本来有两个，是爸爸买给这对姐妹的。小时候，何若和妹妹何兮本来住在一个房间里。有一天何兮哭着闹着，不要跟何若住。所以萧珊不得不给何兮腾出来另一间房间。何兮的风铃也随着她的床一起搬到了她的新房间。
　　其实，如果他们姐妹两个住在一起的话，说不定不会发生那件事……

　　雨后的夹竹桃在雨后更显艳丽，明明是浓夏正午，而何若却看见一片梧桐叶已经变黄，风一吹，便从枝桠间掉了下来。
　　叶子像是一只凌空虚点的蝶，在空中翻转一圈儿，悄然降落……

　　……

　　何若赶到学校后面的胡同时，维安正推着她的自行车，站在那里。维安穿着黑色及膝的牛仔布连衣裙，优雅的黑色皮鞋，脚正狠狠地跺着地面。

　　“那个混蛋要甩了我。”维安沮眼睛却像是燃烧着一重怒火。可是她等何若走到她身边，却抱着她的胳膊哭起来：“我约他来见我，我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

　　……

　　C城的南城区到处都是胡同。何若和维安两人推着维安的那辆阿米尼自行车，在胡同里慢慢地摸索着。
　　她们从一个胡同出来却进入了另一个，总也出不去。空气里漂浮着粉尘，灰蒙蒙的，空气中有一股刺鼻的煤味。远处汽船鸣笛声悠长而尖锐。何若看不见远处的码头上堆满了黑黢黢的货物。紧挨着码头的是一个发电厂，十几米的烟囱里喷出滚滚黑烟。风一吹，黑烟斜斜地指向居民区。
　　天色已是夜晚，胡同里亮着路灯。昏黄的光线斜斜地射下来，像刺透空气的针，翻滚的烟尘颗粒在一片黄光下纤毫毕现。
　　何若和维安不得不站在胡同口。因为找不到裘司的家。
　　“这里真脏。妈的。非找到那人渣，问他为什么不要我。”维安对着自行车重重地踹了一脚。何若拉住了她的胳膊，真怕她真把自行车踹坏了。
　　一个穿着条纹的确良衬衫的男人，醉醺醺地带着坐在胡同口，两个小女孩儿在他跟前玩跳房子，一个四五岁，一个八九岁。
　　男人眼睛发直地盯着两个女孩儿，接着踉跄地走过去。几乎是没有来由地，就一把抓住那小一点的小女孩儿衣领，提起来，狠狠地拍她的头。
　　在男人摸到她衣领的一瞬间，小女孩儿啊地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就像雏鸟临死前的哀鸣。她那圆溜溜的大眼睛盈满了泪水，神情却呆呆的，没有哭出来，或许是不知道怎么哭泣了吧。何若突然想起了自己放在床头的布偶，一样的呆呆的表情。
　　何若刚想出上去阻止。
　　另一个大一点的小女孩儿冲过去，狠命地拍打男人的腿，想将妹妹从男人手里夺过来。然而那男人就是不松手。
　　他那手掌一下一下打着妹妹的头。
　　“哥！”那年龄大一点的女孩儿手狠狠地拧爸爸的脊背，扭头大喊了一声：“哥！快来。爸又打小碗。”
　　醉酒男人听到女儿一叫，顿时停住了拍打。
　　一个黄头发的少年从胡同里冲出来。指着那醉汉喝道：“打啊，你再打啊！你再打，我做了你！”面部因为激动而纠结着。
　　那男人很快放了小碗。接着哼了一声：“老子养了一群白眼狼。都给老子滚……”
　　“滚！”少年双拳在身侧紧握，爆发出一声大喝。
　　那男人吓了一跳。和少年对视了一会儿，弯腰捡起地上酒瓶，趔趄着身子走远了。
　　少年看着父亲的身影，面目阴沉而模糊。
　　然后，那少年看到了维安和何若。昏黄的灯光下，他面目有些苍白，身子似乎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后，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转身走进胡同。
　　“裘司！给我站住！”仝维安扔下自行车，小跑着追过去。何若赶紧扶着快要倒的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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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同的灯光将正在争吵的男女身影在地面拉长拉细，纠缠着，折叠而又拉长。
　　“裘司，你给我说清楚！”
　　“说什么说，能说得清楚么！我等会还得去工作，养活我一家老小。走走走。”
　　“裘司，你流氓！”
　　“你现在才知道啊，晚了！”
　　“贱人！”
　　“我都不要你了，你纠缠什么，你才是贱人好不好！？”
　　……

　　这厢，何若看到八九岁的小女孩儿扶起摔倒在地上的妹妹，轻轻地拍了拍妹妹的头：“碗儿，哥说他以后不上学了，不上学就有钱了。今儿哥给我们买了好多吃的。你吃不吃？”
　　小姐妹手挽手走进了胡同里破败的家门。姐姐时不时用脏手擦妹妹脸上的泪水，却把妹妹的脸弄得更花。
　　“哥哥和别人讲完话就回来了……”
　　看着小姐妹相扶相伴的背影，何若突然想到了何兮。想到何兮总是轻嘲而轻蔑的眼神，和她哥哥一样的轻蔑眼神……
　　心里无名地沉落和寂寞，还生出一丝对这对小姐妹的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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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只听见砰地一声闷响。何若赶紧探过头去看。恰看到维安跌到墙上，摔到了地上，裙子被墙根杂树枝刮破，下摆裂开了。
　　刚才，裘司一把把她推倒。
　　何若赶紧跑过去，扶起维安：“你干什么啊你！竟然打女生！有你这样的人么！”
　　何若愤怒地看着裘司。
　　裘司无所谓地撇开头，看向胡同深处幽幽的黑暗。何若看不清他的表情。
　　维安推开何若，“你别扶我，我让他打。”
　　裘司扭过头来，鄙夷地看着这个坐在地上，不哭不闹的倔强女孩儿。
　　维安慢慢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和裘司面对面站着。
　　啪！
　　裘司脸被维安打偏了去。维安道：“贱人！你要敢回我一巴掌，我就跟你分！！！”
　　啪！
　　裘司果然给了维安一巴掌。
　　维安捂着脸，满脸震惊。似乎时间都凝固了。何若看到维安的眼泪都在眼眶打着转儿。
　　维安看着裘司冰冰冷冷的脸：“你……我，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孬种的孬种……裘司，你狠！”
　　维安狠狠地踢了裘司的膝盖，捂着脸跑了出去。
　　“维安，等等我！”
　　何若赶紧追出去。骑上自行车的一刹那。她回头看了看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的裘司。他的头低低低垂着，凝成了一个雕塑，渐渐地隐在胡同的黑暗之中。
　　似乎有冰凉的液体，滴答滴答，打在了地上……夏风吹过，响起一阵呜呜声，那么轻微，很快就随风而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