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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叶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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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蔚然自见到林歆婉的第一眼起就讨厌她,厌恶她柔和的神情,端庄的仪态,从容的反应,乃至于她展现的一切,然而最憎恨的莫过于裴栗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
瓷杯失去支撑砸在地面磕出脆响,温热的茶水倾撒飞溅,脑海突然闪现的画面带来海水漫过口鼻的窒息,胸腔仍还残留着被灌下毒药后撕心扯肺的痛感。
视线里似乎还停留着那人恶毒畅快的表情,直到丫鬟担忧的呼唤才让林歆婉缓缓回神,她这才惊觉自己竟被吓出一身冷汗。
“我……我没事。”
“小姐可是又犯了臆症?”
“嗯。”林歆婉低应一声,心里止不住开始泛起焦虑。她是去年春节前穿越进了这本书,当时原本的林歆婉不知为何落了水,等被人救起时内里的芯子已经换了人。
作为准高三学生,她对前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桌面摊开的暑假作业页面上。至于为何清楚是穿书而不是穿越,因为她高二那年闲来无事用休息时间看完了原著,一本普通后宫爽文罢了,唯一令她在意的地方是后宫之一的女二与她同名同姓。怀着说不清的心思跳着看完全书,她只是觉得浪费时间。
来这里的最初半个月,林歆婉每夜都会以连续剧的形式梦见已经被她淡忘的情节,而且大多是与她相关的画面,梦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便是女一叶蔚然的脸。
实话讲林歆婉意外于以叶蔚然在文里表现出的恶毒居然能够坐稳女一的位置,不过转念一想,后宫文里莺莺燕燕聚在一起平和生活的设定也挺扯淡的。
其实除了刚穿来那半月会每晚做噩梦外,余下的时间只是偶尔梦见一些碎片化的剧情,然而最近几个月又开始重复之前的噩梦,从一周夜间的两三次到如今白日的突然魇住。
林歆婉本就没有仔细看过原文,一年多以来梦到的东西也残缺不全,她只是大概清楚男主裴栗会在这个时间段来到淮城。林歆婉并不想被收进后宫做个藏品,更不想面对叶蔚然用在自己身上的泄愤手段,她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生活下去。
可这个想法非常天真,虽是架空朝代,但古代大环境如此,父母绝无可能同意她不想嫁人出府自立的打算。
况且自她不被噩梦困扰后,林知府便着手准备她的婚嫁之事。林歆婉极其抗拒嫁给陌生男人的事实,她也曾向父亲提过人选——那位救她上岸的青年,林知府却叹息着劝她打消念头,救命恩人言明单为救人不图其他。
从父亲的转述里知道自己曾被婉拒,林歆婉有些受打击,却又抑制不住心生祈望,更加排斥起包办婚姻的安排。
噩梦缠身加之前路迷茫,林歆婉做了个两辈子来最为大胆的决定:她要逃出去。林歆婉本就对这里的父母缺少感情,平日里对待他们的态度十分客气,再加上为了演好官家小姐的角色,她花了大量时间在练习上,因此与身生父母的交流次数更加稀少。
去年发现林知府打算让她嫁人后林歆婉将体力训练提上日程,私房钱也已经攒集起来,同下人聊天时会留意哪些地方治安良好适合养老。
经过大半年的谋划,林歆婉已经有了理想的方案,随着越来越近的男主上线日期,她终于下定决心出逃离开。毕竟剧情都有惯性,万一男主光环遇上她那恨嫁老爹,保不齐自己下半生就栽进坑里。
现在就是个机会,才从惊吓脱离,林歆婉面色略显苍白,贴身丫鬟急匆匆跑去前厅找林知府禀报情况,没多久就带来一碗药水以及让她好好休息的嘱咐。林歆婉借机将下人打发,随即翻找出装有全部家当的包袱,换了身朴素些的衣服,等到午后护卫换班的空挡,从无人管辖的后门溜了出去。
走在人潮汹涌的闹市,林歆婉一阵恍惚,虽然穿来的时间已是不短,但现在才头一次有了回到古时的实感。
此刻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神色打扮有多容易被人盯上,还未走出市集,林歆婉就被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撞了一下,她条件反射般地抚上背后装有身家性命的包袱,指尖却只触碰到棉衣的质感。
这种行径已经超出偷的范围,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抢。林歆婉急忙转身,找到人群里已经奔跑起来的男孩背影,她迈步追了上去,托这些日子体能训练的福,男孩的背影始终没有脱离视线。
林歆婉的目光牢牢锁在对方身上,一路疾驰之下肺部开始火烧火燎,根本没有注意到周边逐渐荒凉的环境。穿过七拐八弯的小巷,男孩在一堵灰墙面前停下,林歆婉进了短巷,双手撑膝稍弓下身。
“把……把东西……还我。”
男孩却抱牢怀里的布包,转身露出个瘆人的微笑。林歆婉顿感不妙,这才反应过来如今所在的地方位于偏僻的贫民窟,下意识退后几步,却撞上一堵肉墙,没等她采取措施,便被人徒手砍了后颈随即眼前一黑。
林歆婉醒来时发现被人捆了手脚堵住了嘴,扭动几下又因为绳索绑得过于结实而放弃,从草屋小窗映入的光线带着血色,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昏睡了一个下午。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林歆婉明白她之后面临的情况绝不会好。脑海里充斥着前世从电视报道里知晓的被人贩拐卖的女孩下场,手心额角止不住生出冷汗。踏出府门第一次期待家里人能早点发现她不在房内,飘渺的希望是她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
破旧的木门被人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林歆婉下意识绷紧身体,用尽全力克制因害怕带来的浑身轻颤。
进门的男人在林歆婉眼中长着张凶神恶煞的脸,对方几步到了她跟前,扯出堵嘴用的布团,动作粗暴地将一碗药水给她灌了下去。
不久前经历过一次的梦魇再次卷土重来,林歆婉被呛出泪花,眼前男人的脸渐渐幻化为漂亮娇俏的姑娘面容,那是她摆脱不了的噩梦根源。
喉咙那处生出针扎般的刺痛,又像是万千只虫蚁钻食啃咬,林歆婉分不清这痛觉来自现实还是虚幻,她只希望被人喂下的是真的毒药,没准醒来就回到了桌前,仍有机会烦恼数学大题的解答。
后面发生的事情林歆婉记不太清,模糊间她被人扛上了马车,驶过城门时听到厢外盘查官兵的询问她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车厢里有个妇人半强迫地拥着她,让她无法弄出响动。
感受着马车离开城门越行越远,林歆婉抑制不住心底涌出的绝望,等天彻底黑透,摇晃的马车也停下时,她反而冷静下来,思考逃脱的可能。
根据出城过关卡的声音判断,外面驾车的只有一个男人,也就是之前给她喂药的人,车厢内还有一个负责监视防止她做出逃跑举动的中年妇人。大概是为了应付盘查,他们解开了林歆婉手脚处的束缚,不过那两人在休息前一定会将她再次捆住。
眼见妇人找出绳索,林歆婉急忙拉住她的衣袖,在被甩开前,开口发出短促的音节。妇人冷眼看林歆婉比划半天,好一会儿猜出她想表达的意思。
“你要小解?”
林歆婉点头,心也随着对方沉默的反应提到了嗓子眼,最终她还是被带下了马车。妇人在离马车不远的地方找了处草丛,同时守在林歆婉附近催促。林歆婉不着痕迹打量此处与男人的距离,自问没把握做到从二人手里逃脱,无奈之下她只得蹲下身装出解决问题的样子。
回到车厢时被人绑住,林歆婉闭眼,反复琢磨还能创造哪些逃跑时机。她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心急,若是没有把握,盲目逃跑只会让人贩增强戒备。然而从马车重新开始行驶,直到抵达窝藏点她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林歆婉被人连拉带拽的扯出马车,妇人给她松了绑,献宝似地对领头的男人说些什么。现下天光已亮,用作藏身的小院门前站了一排男人,林歆婉心生悲凉,觉得自己结局已定。这时身旁的妇人扯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脸,想要展示这次货物的成色,却见到领头人原本带笑的脸神色一僵。
头领低斥几句,原本散开的人员不自觉聚拢了听他的责骂,妇人也下意识松开手,往前走了几步。那堆人说话带着乡俚口音,林歆婉只听清类似于“知府”“低调”“麻烦”的词语,她趁那群人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一步一步往圈子外围移动。
林歆婉尽可能屏住呼吸,就这样快走出众人视线时,却被外围一个眼尖的人察觉逃走的举动。伴随着男人警告似的呼喊,林歆婉迈腿朝周边的树林里跑。
胸腔里充满不甘惊恐混杂下的如鼓心跳,耳畔不停传入那些人不堪的叫骂,身体留下穿过灌木带来的细小刺痛,哪怕现在抑制不住手脚发软,林歆婉仍不敢有丝毫松懈。
偏偏屋漏逢夜雨,幻境般的噩梦突袭脑海,周遭恶劣的逃生环境与梦里憋屈的被迫害感渐渐模糊了界限,林歆婉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脚下的步伐绝不能停下。
然而无论她怎样躲避,该来的终究仍会到来。身后是歹人伸出的想要掰住她肩胛的大手,前方是少女探出的妄想掐住她脖颈的柔荑,现实与幻觉重叠的那刻林歆婉仿佛真的看见了那双白嫩纤细的手。
手的主人一边揽着她避开男人的捉拿,一边用匕首捅进对方的胸膛,溅出的血水有几滴落上少女的脸颊,像是绽放的艳红寒梅。林歆婉直愣愣盯着那张被她刻进记忆深处的面容,曾经的噩梦原型将她拉出追捕的泥沼,得救的瞬间她似乎听见壁垒破碎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