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庙堂八议存 ...

  •   秋日雾霾天,巳正时分太阳才露出昏黄的脸,看着阴阴郁郁的。

      衙前大街上一个倦怠的身影着一袭蓝布衣裙,迈着沉重的步子转入一条巷道,入巷走了几步就停下了,迟疑着转过身,方踱回两步又停了下来,摇了摇头,拿袖子拭了一把泪,转回身子急步续行,才行了几步便又停下,这次却不掉头,而是蹲下身来捧着脸哭。哭了多时,听见身旁脚步声响,透过指缝,看到面前一双黑色的官靴,疑惑的抬头看,却是昨天那个略显斯文的武官,好像是叫什么张龙的。

      武官张龙走上前拉她起来,道:“去听审了吧。”

      妇人并不答话,张龙接着道:“大人想还金生公道,宋大嫂难道还看不出么?”

      “大人能为金相公洗冤,也能为我消去些罪衍,我心里着实感激。”

      “你以为金生这就能逃出生天么?”

      见宋大嫂一脸不解,张龙接着道:“一天查不出真凶,金生一天难脱干系,若是大人审,尚可对他以礼相待,只是大人在这里待不了几天了,换一个官,谁知道又要怎么祸害他呢。金生受了多重的刑,你方才也听到了,他挺刑半载,都是为了你的名节,你当真忍心见死不救么?”

      “我……”

      “此前,你不知道大人是什么样的官也便罢了,而今,你既这般踌躇,想是心动了,要为金生洗冤,不趁着包大人在陈州,更待何时呢。”

      宋大嫂泪流满面道:“不是我见死不救,我打官司打怕了,若不是打官司,娘也不会死,金相公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如果只是我一个人,无非是个死,身子污了,一钱不值的人,还怕个什么,可我还有顺儿,我还有顺儿啊。”说到这里,宋大嫂颓然跪坐在地上,捂面痛哭,双肩痛苦的抽动着,哽咽道:“他们的势力太大了,我不敢冒险,不敢啊。”

      “你不信包大人能杀他?”

      “就算杀了他又怎么样,他姐姐还是娘娘,包大人能保她不为弟弟报仇么?就算拦得一时,可拦得一世?你知道有多少人家绝户了么?在陈州,有几家没丢过孙男弟女?哪家敢告,谁敢鸣冤!越告死的人越多,他们是恶人,没王法的,人管不了,人管不了的,管不了啊。”宋大嫂呢喃着,目中那丝希望也消失了。

      张龙方要再劝,就听巷口一个尖细的让人听了毛骨悚然的声音道:“哼,你惹不起的多了,何止是他一家!”

      巷内二人不约而同的望向巷口,见是一个干瘦的男子,怀中抱着一个昏睡的男孩,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阴森森透着彻骨寒气,宋大嫂一见他怀中的孩子,大惊失色,“顺儿!”方要扑上前去,却被那人喝住,“别动!动一动我宰了他!”说着手中变戏法一样的多了一柄利刃,正抵在那男孩的项上。

      张龙见到此人不由得一呆,四爷不是说急着回去见大人么?这是唱得哪一出啊,怪不得刚才问我宋邱氏安顿在哪儿呢。因碍着身份,不说话又不行,只得道:“有话好说,切莫伤着孩子。”宋大嫂也道:“我不动我不动,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要伤我孩子。”

      却听蒋平怒道:“哼,你只道自己儿子有娘疼,人家金相公便没有娘了么?老实告诉你,金家大娘于我有恩,今天,你若肯上堂还他儿子一个公道也便罢了,如若不然,你就到阎王那儿去接你儿子吧,老子手底下不多这一条小命!”说着刀又下压,眼见着便有鲜血顺着刀刃淌了下来。宋大嫂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啊!不要!好,我答应,我答应你,我这就去,你放了我儿子。”

      “去了再说!一会儿老子自会去听审,你敢说一句假话,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言罢抱着孩子消失在巷口。二人急追出来,左看右看,哪有踪迹。

      此时堂上,空气中迷漫着一股浓浓的焦糊味,宝利钱庄的名誉东家葛玉溪披着一身“杏花雨”刚刚把暗东庞福供出来。包公面上挂着笑意,朝衙役打了个眼色,便吩咐带庞福。

      班房里的两位都轻舒了一口气,心情放松了,毛病就来了,一个是喷嚏阵阵一个是哈欠连连。齐赋雪便问白玉堂:“五哥,你怎么突然病得这么厉害?”

      “没什么,不过外感风寒。”

      “那眼睛怎么这么红?”

      “嗯,额,上火,外寒内热,最近赶得太紧了。”抹了把鼻涕又道“你呢,昨个儿怎么那早晚才回去,瞧你困的这样。”

      赋雪瞧着他的病态实在好笑,忍不住打趣道:“我要是早回去了,岂不扰了你的美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玉堂一听美梦二字,脸腾的就红了。赋雪哪知道是为什么呀,只道他面皮薄,在姑娘房里睡着了觉得不好意思,见他脸红的跟被开水烫了一样,倒有些欠然,觉得玩笑开的唐突了,忙柔声安慰道:“我要是累成你这样,别说躺着,坐着都能睡着。确实是太赶了,不然也不至于生病。只是现在这情势,想歇也没得歇。回头记得找先生看看。唉,可惜我帮不上忙,哪怕是帮你败败火呢。”(作者:败火?哈哈,你要早肯给他败火他也成不了这样。雪:啊?作者:哎哟,又是谁踹我!)

      玉堂听了她的温言温语,心中暖暖的,道“你能照顾好自己就算帮忙了。可说,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我帮先生查帐呢,忙活了大半宿,要不今天大人哪来的数据。”赋雪颇为得意。

      “你还会查帐?”

      “我且会查呢,没看出来吧。”其实她不过是打打下手,反正白玉堂也不知道,何不吹吹呢,难得有这么一机会。

      这时衙役拖上来一个血肉模糊的躯体,赋雪险些认不出,细细一看才认得是那天收监的负责招募劳工的护院常虎,不禁吐了吐舌头,看来大人动真格的啦。衙役把他拖上来就扔在了大堂一侧,随后便有人把庞管家带上来,庞福上堂斜眼一见葛掌柜和常虎的惨状顿时一阵心惊。

      包公黑面上挂着阴冷的笑容,这种笑连班房的赋雪看了都觉得身上发冷。

      “庞福,本阁今天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存到宝利钱庄的钱从何而来。”言罢眼神好似不经意的扫过那两具瘫软的身躯。“怎么招承,你可要想好,私开银矿,情同谋逆,莫要代人受过,连累宗族!”

      只两句话,就让庞福的心脏狂跳起来,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直往下淌。第一句,说明他庞福与钱庄银矿的关系包公已经了然,已无可遮掩,无非是招不招的事了。那二人受的刑,自己挺不挺得动呢。第二句更狠,竟把他往谋逆上推,这是要诛九族的!他原想顶下罪过,一则做缓兵之计,等钦差驾临,二则,万一脱不得身,似他这等老奴,太师爷不会亏待他的家小,万万没想到包拯这么狠,把后路给他断了。更没想到的是,照理昨夜就该到的钦差居然没到!且慢,情同谋逆,并非就是谋逆,这种罪哪那么容易定。呵呵,想诈我,我可不是贾理甄贤!

      庞福略镇定了些,开口道“是我克扣的工钱。”

      “不够,差远了。”包公语气淡淡的,气定神闲,可语气越是冷淡越让人觉得高深莫测,再配上他那好似盯着猎物的狼一般的眼神,任谁不胆寒!

      庞福的头皮阵阵发紧,他无法判断包黑子知道了多少,这个人的手段,只消听他一次堂审就知道。还是少说为妙,见招拆招吧。庞福把嘴一闭,把头一低,抱定沉默是金。

      包公微眯了双眼,正待开口,包兴忽然自从后堂踅过来,附身与包公耳语,包公听了神色微变,便叫退堂,起身跟着包兴来到后面。二堂早站定一人,一脸病态,正是蒋平。包公见他要行礼忙抬手止了,问道:“四义士辛苦。当真查到了粮食的下落?”

      蒋四爷点点头,“是,粮食去了襄阳。”

      “准?”

      “准。是我漕帮的一个相与几经周折查到的。粮米辗转多次,接送的都不是当地人,实是难查,若非接手人中凑巧有一个是他手下的表亲,再查不出来。不过,照帮里的规矩,是不能出来作证的,得别寻证据。”

      包公凝眉思索,庞昱有那银矿,修个把园子绰绰有余,为何还要打粮米的主意,这么多粮食,不动用西大营的兵役,还能不露痕迹的调转,岂是他一个纨绔子弟做得到的。襄阳,襄阳原本富庶,本地的粮食都要外销,还收这么多外地的粮食做什么。襄阳……嘶,包公眼内精光一现,难道……正思索间,忽闻前堂鼓声大做,哈哈,居然有人告状!真是开了荤了。却见蒋平眉毛一挑道“来的还挺快的”,便问道:“四义士知道是谁?”

      “猜的,做不得准,大人还是去看看吧。大人也不必义士长义士短的,叫得人不自在,要是不嫌弃,就唤俺泽长吧。”

      包公点点头,叫包兴去吩咐升堂,又对蒋平道:“泽长,还得劳你跑一趟西大营,拿着我的手喻去借些人手,顺便租个场子”。

      蒋平笑道:“大人打算出多少银子租场子啊,我可不一定垫的上。”

      包公一笑,“放心,你身上的钱管够。”说着来到桌案前取纸笔,蒋平便过来磨墨,边磨边道:“晾着前边没事吧。”

      “让他们等会儿有什么,还不许老爷出个恭了。”

      蒋平莞尔,心道,难为他当这么大的官还这般随和,这也就是在朝堂,要是在江湖,说不得又是一个不羁的豪侠。少时墨磨好了,包公一挥而就,字迹雄浑,威严大气。蒋平一瞧租场子那行就乐了,“租用校场半日,大钱十文”,虽说租金就是个意思,可也没见过这么抠的。拿起书信在空中抖干,折好揣到怀里,又听大人吩咐了几句,便去城西军营了。

      这边包大人整了整袍带,往前边来审案子。进堂一扫,下边跪了一个妇人,看看先生,那位面有喜色,嗯,好事儿。坐稳了,温言问道:“堂下所跪何人?”

      “民妇邱氏。嫁得十里铺宋雄为妻。”

      哈,果然是好事儿,宋邱氏肯上堂了。“此来堂上所为何事?”

      “求大人为民妇一家伸冤雪耻”。

      “细细说来。”

      宋大嫂便将遭庞昱辱之事细细的说与了大人,所言与金生供述不差分毫。

      包公听罢道:“陈州的案卷本阁已看过,你此番供述与先前相比甚是不同,却是因何翻供。”

      “大人,前番是屈打成招啊,拶指之刑,痛彻心肺,小妇人实是挺刑不过,才屈招的。”

      大人便命人验伤,早有仵作上前将邱氏的双手验看了,道:“十指中有两指骨节异常粗大,为骨裂重愈所致。有三指不能自如活动,乃是伤了筋脉。依伤情看,确是受了拶刑。”

      大人又叫带金生,金生上堂如前所述也说了,与宋氏所供严丝合缝。大人看了一眼公孙主薄,先生也在看他,目光一对,心意相通。公包拿起堂木,吸了一口气,啪得一拍,“带庞昱!”

      安乐侯大摇大摆的走上堂来,来到堂上却是一怔,左右看看,为何不见钦差?嘶,都这天光了,居然还没来?还是……心中一紧,难道是包黑子……这时才注意到了堂上一跪一坐的两人。这时包公开口了:“庞昱,你可知罪!”

      “哼,本侯倒想听听,你又想按我个什么罪。”

      “十里铺宋雄之妻邱氏,诉受你所辱,你又纵奴打死她的丈夫。现有书生金必正为证,你待怎讲?”

      庞昱听了这话才认清了堂上之人。他一步步踱近邱氏,阴恻恻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翻供?”

      邱氏看见他尚未消肿的嘴脸,吓了一跳,差点没认出来,听声音才知是他,压根没留意他说的是什么。包公问道:“宋邱氏,此人可是当日辱你之人?”

      “回大人,听声音是,相貌也有几分相似,只是嘴巴肿些。”

      “金必正,你认认。”

      金必正仰首细瞧,嘴是看不出原样了,怎么眼神也不太一样呢,正纳闷儿,班房传来一人的喷嚏声,“啊嚏!”庞昱一听这声音,双目顿时“春光”灿烂,金生一看,嗯,这才对了,道“是他。”

      包公便在座上喝道:“大胆庞昱,你身为国戚,又有官职在身,来到地方,不思安抚百姓,却强抢妇女,又纵奴杀人,敢当何罪!”

      庞昱立在地上摇了摇头道“包大人,听说你当日科考名次就极差,今日一见,果是个无能的。亏你怎么混上的龙图阁学士呢。”

      包公却不动怒,“本阁怎生无能,还请侯爷见教。”

      “这金必正与邱氏通奸,邱氏已经招承了,此时翻供,证人又是那不干不净的金生,你凭这个就想定本侯的罪?”

      “哦,是这样。忘了告诉你,通奸之事子虚乌有,本阁已然还其公道,现在邱氏金生皆为良民,应该证得了你吧。”

      “你居然为其开脱!”

      “原本无罪,何需开脱。你还是想想怎生为自己开脱吧!”

      “哼,你这么肯定他们说的是实情?我还说他们讹诈呢。都是空口白话,谁怕谁!”

      包公抚颔一笑:“你怕她。”

      “我怕她?”

      大人点头谓公孙策道:“劳主薄跟他说说,为什么他怕邱氏。”

      主薄微一颔首,侃侃道“依照律法,良家女子证遭辱只须口供,无须旁证,侯爷,别说还有金生当证人,便是没有金生,邱氏也证得死你!”

      “你!”庞昱恼了,这他娘的什么狗屁律法,“她不是良人,她认过通奸,是□□!”

      包公道:“通奸之指主审蒋完并无凭据,又有邱氏伤指为证,已做实了是刑讯逼供,她干净着呢。侯爷是聪明人,我劝你还是自己招了吧,免得皮肉受苦。”

      “你敢对我动刑?”

      包公闻言嗤的一笑,眉毛挑了挑,却不说话,笑眯眯的瞧着庞昱肥硕的脸。兄弟,你脸上的肿还没消呢,这么快忘了?

      庞昱也想起来了,脸上讪讪的,咽了口吐沫,舔舔嘴唇,好汉不吃眼前亏,把头一扬,一副欠揍的泼皮样道:“就算是我干了又怎么样,我乃皇亲,当朝国舅,例属八议,想证死我?谈何容易!”

      包公似是早有心理准备,并不着恼,淡然道:“知道自己是皇亲就好,而今证据确凿,国舅爷还是招了吧,否则,莫怪本阁顾不得你的体面。”

      庞昱冷冷一笑,“招就招。我招了你也奈何不了我,哼!”

      这边庞昱招供,那边班房里的赋雪问玉堂:“五哥,八议是什么,为什么例属八议就证不死他。”

      玉堂叹了一口气,愤愤道:“权贵的殊遇。就是有八种人,小罪不究,便是犯了死罪,只要不在十恶之列,官府也无权处置,要上报朝廷,交由皇上和高官议罪。这位国舅,就在八议之中。”

      “什么?还有这种事!不是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么?”

      白玉堂诧异的看着赋雪,就根看怪物似的,“你作梦呢吧,哪听来的这话?”

      啊?没这话?电视上不都这么说的么?看包公那意思,这八议是真的存在了,庞昱居然是位八议老爷,阿凡提在哪儿啊。唉,什么世道!好怀念人心不古的现代啊。

      这边庞昱对罪行供认不讳。包公却不接着审庞福,而是叫了退堂。赋雪纳闷,扭头想问玉堂,不想玉堂低头在她耳侧正欲耳语,言情剧经堂发生的一幕发生了,不过略有一点走样,一般情况下是男主或者女主的嘴划过了对方的脸,可讲故事的一直很纳闷,人面部最高的地方是鼻子,和鼻子相比嘴属于凹陷部位,怎么会先碰嘴捏?通过小雪小白的实践,讲故事的可以肯定,以前那些都是生造骗人的,小白的鼻梁虽高,鼻子却不算大,饶是这样,碰的还是鼻子!而且,这还不是最杀风景的,更要命的是,咱们夭夭同学今天重感冒,鼻涕稀里哗啦的就没断过……
      啧啧,小雪这回可是占了不少“便宜”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庙堂八议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