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洗冤有良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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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今天的堂上多了一副案椅，就摆放在包大人与主薄大人的桌案之间，是特地为陈州太守蒋完准备的。
眼见到了堂审的时间，衙役们都已经在班房等候，包大人蒋大人和众书隶也已在后堂，衙门口围了不少听审的百姓，比上次堂审多得多，都是风闻包公暴力审庞昱特地赶来瞧瞧出气的。也有的是听说堂上有位俊的出奇的护卫，想来开开眼。可左等右等不见人来，这时一个儒雅秀士走了出来，有人就喊，“来了来了。”另一人道：“这个不是，这是写字儿的先生，那人是护卫武生装扮。”
来的正公孙先生，因班头老没进去报齐，特来班房问问情况，来了方知是护卫高手白玉堂没到。正纳闷呢，就听里边传来了连连的喷嚏声。堂口就有人喊：“来了来了!”众人就是一阵熙攘，没看的想看，看过的更想看。
只见后堂走出一人，一身护卫服色，娴静时如冠上纱翅危危颤，行动处似拂风弱柳慢慢摇。往脸上看，生得鼻流秋水，额惹香灰，唇似扑粉，目若涂朱，身较西子多一病，呆如八戒胜三分，粉面带霜无血色，佳人未至涕先行。“啊-啊-啊-啊嚏!”
堂口就是一阵哄嚷，一人道：“你什么眼神啊，就这模样还俊得出奇？”另一人搔首道：“昨天还好好的呢，怎么一晚上就病成这样了。”
那人行至公孙策面前，操着沙哑的嗓音道：“我来迟了，着实怠慢了堂审。”
公孙先生上下看了看他，无比同情道：“班房呆着去!换人!”
堂威声中，包大人携蒋大人一同就座，旁边站着展熊猫。班房里，目若涂朱的小白兔则站在拖着根扫把蹦来的袋鼠妹妹身侧听审(动物总动员？)。这丫头昨天还给人抢，今天怎么没人管啦。原来展昭仁厚，昨天一怒之下扔了石头，有些后悔，实不想再与石头起争执，今天便没去接丫头，石头呢，自知抢不过展昭，更加不想和小白争，给丫头放下饭就回灶上了，白玉堂昨个儿折腾了半宿，又被凉水激的感了风寒，今天偏偏起晚了，结果咱们齐姑娘就掉地上了。
这时包公对蒋完道：“蒋大人，昨天本阁到南牢巡视，不想竟遇人鸣冤，因这个案子是大人审的，才劳大人前来会审。”
蒋完问道：“是哪个案子？”
“金必正通奸杀人案。”
听了这话，班房里的赋雪一怔，低声问旁边的小白：“不是说宋大嫂不肯出面作证么？那还怎么审？”
“这案子我压根儿不知道。大人既然要审就肯定有法子，你听着吧。”
只听堂上的蒋完道：“这案子犯妇已然招供了呀。”
包公道：“可金必正挺刑半载至今未认。秋决将近，死囚鸣冤我不敢不问。何况，本阁对案情也有疑惑。”
“大人疑在何处？”
“案卷上说，宋雄之母一死以讹诈皇亲，拿命讹人，于情于理都不通啊。”
“原来是这样。那老太太只知道儿子死了怕老来无依，又听宋邱氏与金生之言便认准了是侯爷杀人，想侯爷富贵之家总能与她些财帛，哪知侯爷重声名不肯就犯呢。她儿媳邱氏也说了，老太太并未看见行凶之人，不过是讹点银子养老罢了。那天她来堂前搅闹，不是真想死，后来豁出命去攀污，不想年老体弱，真个一命呜呼了。”
“金生在宋家养病可是真？”
“是真，就是养病时与那邱氏勾搭成奸的。因被宋雄撞破，才行凶杀人。”
“哦，你可知是什么病？”
“这，下官记不清了。”
“待我问给你看，来人，带济世堂的大夫徐先。”
徐大夫上得堂来伏地叩首，“草民徐先见过大人。”
包公自案上拿了一张纸叫人递给他看，问道：“这可是徐大夫手书？”
徐先看了一眼，正是他昨天给一个受金疮又内有寒气的姑娘开的方子，眉头一皱，心道难道开错了药？又细看了一遍，没错，不过是寻常的疗伤药，便是散寒也没用虎狼药，不至于惹出祸事，便道：“正是。”把纸交还衙役。
包大人和蔼可亲道：“嗯，你不要害怕，看这病的是府衙内的人，本阁听随从说先生医术精湛，请你来只是有些事情讨教。”说着又拿了一张纸叫人递给他，“这是本阁在别处寻的一张方子，想请教先生，这是医什么病的。”
徐先听了大人的话，心情放松了很多，细细看了，道：“该是伤寒初愈调养的方子。”
包公指指公孙先生，道“若是体质似这位先生的人得了伤寒，用到这副药时可有力气与健康男子角斗。”
“呵呵，伤寒是重症，吃到这副药，不过刚刚下地耳，提什么角斗。”
“那他可能将人打死？”
“徒手是不可能的，用家伙么，除非对方不还手，刀子还可能，钝器么，若是位文弱书生，能不能拿动还两说呢。”
“那他可能行房事？”
徐先生没想到大人问这个，呆了一下才道：“大人说笑了。站立尚且不稳，哪能行房。”
包公点点头，又叫来两个年老的大夫，原样问了一遍，也是一样作答。
包公此时才道“带金必正。”话音一落，两个衙役抬着瘦骨嶙峋的金相公上得堂来。陪审的蒋完听到这里，不由得擦了一把汗。
包公接着问徐先，“这位书生你可认得？”
徐先看了看金生，凝了眉，思索了一下，又看，“有些面熟，记不清了。”
“我提醒你，半年前，十里铺桃花溪南岸，宋家，伤寒。”
徐先嘶的吸了口气，双目精光一闪，显然想到了，却又低垂了眉眼，道：“不记得了。”想那金生的案子从县衙打到州衙，还牵连到侯府，又涉及两条人命，陈州哪个不知。金生既惹上了侯爷，徐大夫便抱定明哲保身的心思。
包公微微一笑，“刚才给你看的，便是抄的你当日开的药方，又有你的字迹比照，应该做的实是你看的病吧。”
许大夫听这话微微一抖。只听包公语带戾气又道：“这位生员被指病中通奸杀人，如尔等方才所说，其中果有冤情。他在牢里呆了半年，受尽酷刑，腿骨折断三次，一双手也快残了，尤未招认。本官既欲还其公道，自然舍得加倍花力气!斯文自有斯文的裁处，刁顽亦有雷霆手段!你待怎讲？”
徐先的眼神几许闪动，身形也抖动得厉害起来，细汗出了一身，只是还在犹豫。这时包公啪的一拍堂木，虎啸砸下：“是不是你看的！”
徐先的脑子嗡的一响，罢了，似他这般重刑我如何挺得，大人既已点明，我再不说，岂非自讨苦吃，好在只是还他个公道，那奸人许不会要了我的命吧，便抖道：“是，是，给大人一提醒，草民倒记起来了，确曾在那里看过一个伤寒症呢。草民看得病人多，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有的，何况这位相公面貌消瘦了很多。”
“此方之后，可还再去看过？”
“不曾。我那时还纳闷，本来嘱咐过宋家娘子，吃完这副还要改方子的，不想她后来没再来找我。我因事忙也没再去看他。”
“如此说来，金生所患确系伤寒了？”
“是。”
“开此方，还记得是何时么？”
“应该是三月初，是三月初！记得我还说过，他这病捱过二月就稳好了。”
听他招了，班房中的玉堂拿胳膊肘撞了一下赋雪，打了个眼色，赋雪也回敬了一个欣喜的笑容，又叫玉堂附身下来咬耳朵，“没想到宋大嫂肯拿药方出来，既这样，再劝劝她没准就肯作证了。”
玉堂却摇了摇头，掬一把鼻涕小声道：“她没拿方子出来，大人诈那大夫的。”见丫头疑惑，便用嘴呶了一下主薄大人，“这方子十九出自那人之手。先叫人去看病，骗来方子，一者能得到徐先的笔迹，二者能看出此人用药的轻重习惯。若真有徐先的伤寒方子，何必先套他话，又拿堂威吓他，拿出来一对就是。事隔半年，那徐先早记不清开了什么，只要是寒伤方子，又类徐先的手法，再合上金生体质，不会差太多。以那人的手段，蒙个八八九九不成问题。”
赋雪如梦方醒，“我说昨天为什么放着先生不用，倒让我出去找人看腿呢。”
“是你去的？”
“嗯。”
“你怎么去的。”
“展大哥带我去的。”
小白兔的眼更红了。
此时三个大夫都画完了供退下。包公转身对蒋完道：“蒋大人，案卷上说宋雄死于三月初二，周身遭受重击，肋骨断折四根，死于太阳穴暴裂，乃是与金生角斗所致，因有金生断折的肋骨为证。此述可属实？要不要开棺重验？”
蒋完的额上又出了一层汗，“属实，不用验了。”
包公便将黑面一沉，“蒋大人，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只要稍用心思便得分明，何由妄断其行凶。”
“这，是下官一时失察。”
“好一个失察，两个字，不但断送了一个读书人的前程，更险些害了他的性命!想你也是十年寒窗，一朝出仕，怎会对一个文弱书生下此毒手？”
“非是下官残忍，只因邱氏招承了通奸……”
“还敢说邱氏!这等重刑，她一介女流如何挺得过。慢说她的供词有悖常理，纵然属实，何肯就招，本阁倒要听听，你当初因何推断此乃通奸杀人!”
“这……那，那邱氏……”
包公冷冷一笑，“我把你这狗官，本阁没闲空听你这这那那，与我拿下!”便有衙役扑上前把蒋完拉出案来，又听包公道：“陈州太守蒋完，自牧守陈州，尸位素餐，致令陈州哀鸿遍野，饿殍无数，辖下有私开银矿者而不察，上有负君恩，下难安黎庶，今又严刑逼供、草菅人命，左右，除去他的官服，打入大牢，停职待勘。”又对蒋完道：“进到牢里你再慢慢想吧!”
随着衙役剥去蒋完官衣拖下堂去，堂口原本静默的百姓哗然。“好啊”“青天啊”“活该”“他也有今日”叫成一片。只有一抹幽蓝，静悄悄的离去了，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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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洗冤有良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