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棺》达氏浔

9、凉眸涔涔只相似（1） 既然这个女

　　流苏短发稍稍撇开，凌乱的长发慢慢垂顺而下，他看清楚了她的整张脸，不禁震然心头，缓缓睁大双眼。呆愣片刻，立刻恢复怒色冷冽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瞪着本王！”

　　颤抖着身子——是啊，她算是个什么东西，她在他眼里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泪水不禁已充满眼眶，就算再忍，也忍不住心如刀绞般痛……

　　见她眼眶泛红，眼色渐渐缓和了些，这澄澈媚惑的双眼含着泪还能如此楚楚动人，撩人心怀。

　　忽，玉儿凄然一笑，他已许久没有这么看着自己了，如此得近。果然，他确实已不是当年的蓟炎朔，那双阴鹜的眸子是她完全陌生的。

　　她轻蔑的一笑，触碰他的怒火，立刻窜上心头，愤然甩开她：“把她绑起来！”一阵眩晕，玉儿昏倒在地上。

　　……………………

　　炎朔坐在窗前，指尖有意无意地抚着青瓷茶器。

　　“殿下！”蔡公公站在门外轻声唤道，“宇参将已回来了。”“恩，叫他进来吧。”宇参将宇文弘正是那炎朔身边的手下。

　　宇文弘走到书房前，将剑交与蔡公公，轻敲了门便进去了。

　　作揖：“殿下！”“怎么样了？”

　　“谷底是荒岩与激流，四处搜寻并未找到，想必是掉落河中被冲走了。”“那也就是说，是死是活还不一定。”

　　宇文弘微低头：“跌落那万丈谷底怕是难以幸存，但属下仍会继续派人去找！”他顿了顿，忽想到，“殿下，那个女子显然与他有所关联，不妨逼她招供出他的藏身之处！”

　　炎朔放下手中的茶器：“不用派人去找了！既然这个女人对他来说如此重要，若活着定会来寻她——进了本王的府里，想他是插翅也难飞了！”嘴角渗着冷冽。

　　……………………

　　头沉沉胀痛。

　　紧蹙眉头，全身散了架般酸痛不已。“咳咳……”玉儿缓缓睁开眼睛，一道刺眼的光摄入她的眸子。

　　淡淡的沉香木拂在鼻尖，雕刻着木槿花的紫檀床沿映入眼帘。这里是？

　　她试图爬起来，可完全使不出力气。

　　“还没醒吗？”屋外那个熟悉的声音问道。“是的殿下！”屋外一个婢女回道。紧接着，门被轻轻地推开了。玉儿知道，是他——脚步在他暗褐色纱袍下显得轻缓而有力，袖边腰边绣着双龙戏珠的金色丝带格外刺眼，漆黑的发丝长过腰边如瀑泄至。

　　他走到床边，玉儿朝里撇过脸，不想去看他。

　　炎朔怔怔地看着她的侧脸，淡若粉花，柳眉如烟，硕大玉润的凤眼若隐若现，绛唇映日点缀朝霞映雪的肌肤，绀发浓于沐，如柔荑的双手摆在娇嫩丰盈的身侧。

　　“你醒了？”那一瞬，玉儿以为自己听错，那个口吻正是她的“炎朔哥哥”。她侧过脸，对上那双迷人的眸子，她竟再次因他而晃了神。

　　炎朔微笑着坐在她身旁，伸手将她抱起。双眼对视着，她的心情变得好复杂。

　　“你真美！”曾经他也这样对她说过——游在竹筏上，他轻轻搂着自己：“玉儿，你是这个世上最美的女子！”……

　　他的手轻拂上玉儿的脸颊，如抚摸着一件稀世珍宝。玉儿呆呆地看着他的眸子，蓦地，她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已没有曾经的温和与幽柔，取而代之的却是玩呢与闲散。

　　他微低下头，妃色的薄唇慢慢贴近于她，玉儿一惊，慌忙侧过脸。炎朔的唇轻轻勾起，眼神却只有阴鹜与犀利之色。

　　他冷笑道：“在想着让那人来救你？”他见她仍旧不看他，“想知道他是死了，还是活着吗？只要你告诉我他的藏身之处，我便让你去见他！兴许我还会放了你！”

　　他冰冷的鼻息扑在她的脖颈上，她还是一言不发。

　　玉儿的冷漠似乎抵触到了他的忍耐限度，他猛然伸手掐住她的脖颈，逼她看着自己：“你确定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唇色已泛紫：“面对你，我宁可是个哑巴！”炎朔恼怒地一甩胳膊，玉儿整个人摔在了床上。

　　“哼！本王告诉你，没有人可以从本王手中逃脱！你就等着他过来送死吧！”语毕甩门而出。此时玉儿仍能清晰地听到他在门外怒道：“把她带去清蓉轩。”“是！”

　　子枭，你还活着吗？你一定要活着，活着，万万不要再来找我——不一会儿，进来一个容貌清秀可人的丫鬟，她拿着一叠衣物笑着走到玉儿身边：“我叫寒莺，这是给你换洗的衣物。”

　　玉儿低头看去，是与眼前之人身着一样的丫鬟服饰。

　　“等下就随我一起去清蓉轩，以后你便与我一样是府上的婢女了。”“婢女么……”玉儿轻喃着。此刻，她该如何，离开，如何离开，留在这儿做他的婢女吗——“你叫什么名字？”玉儿沉吟片刻，轻说道：“史玉儿。”玉儿是她的乳名，史是她母后的姓氏，以后怕是不能让人知道她姓贞了。

　　寒莺见她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便亲自动手替她梳理。

　　轻巧地拨弄着挂在玉额前的流苏短发，两鬓梳起裹成云团，两束青丝垂至腰间，衣饰轻便简易。

　　“玉儿，你可真美！”寒莺禁不住赞叹道。玉儿缕缕额前的流苏短发，让它遮去她一半的容姿。心中苦笑，美又如何……

　　从寒莺口中得知，这里是萧政王府，也是太子府。也就是说，现在的蓟炎朔已经被封为太子了！君臣已变了，曾经没有划出的界限今日算是划得一清二楚，她称了蓟炎朔的婢女！

　　梳理妥当了，玉儿拖着疲乏的身子随着寒莺来到清蓉轩。

　　一进院，便看到夹杂在参差不齐树丛中的一座楼台。墨绿的琉璃瓦阶层节高，楼台下是一抹清澈的荷池，荷池中央建有一座凉庭，远远望去，庭上挂有一块墨匾“清霖庭”。清蓉轩左侧是书房、客居还有杂院，右侧叠起的楼层是厢房，厢房后还有一个诺大的后院。

　　寒莺边领着玉儿朝杂院伙房走去，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你啊也真是不走运，偏就这几日进王府，现在也只能留在清蓉轩了。”

　　“为何如此说？”寒莺朝四周望了望，确定无人便轻声说道：“这里有个荣姑姑可凶了！动不动就责罚我们这些丫鬟！你瞧，这手臂上的伤就是她用竹鞭抽的。”寒莺满是委屈与愤怒。

　　这些鞭印怵目惊心。“你犯了什么错？”寒莺撅起嘴：“只是不小心把书房里的荣华瓷摔碎了。”她自觉得，只不过是摔了一个荣华瓷罢了，王府里又怎会在乎，“在这儿的每个丫鬟都被她教训过，我这也还算是轻的。”

　　寒莺捋下衣袖：“要不是因即将迎娶太子妃，清蓉轩不够人手，你又怎会来这儿干受苦呢。”

　　寒莺这话犹如六月轻雷轰开，重重地敲击在玉儿的脑中：“寒莺，你，你刚才说，迎娶太子妃，太子？”

　　“是啊！就在半月前皇上赐的婚。太子妃正是武周最美的女子太姮公主！”

　　太姮公主？贞梓瑶？听顺姑姑说过，太姮公主贞梓瑶是父皇最宠爱的穆贵妃所生之女。确实听闻她的容貌美艳过人，而且在小时就早已响彻整个武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