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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疏影寂寂离落愁(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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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怎么会,她的父皇是一个暴君!“不可能!”她惊恐地瞪着若兰,她不相信!若兰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你该不会不是武周人吧。难道你没有听过百姓在大街小巷传唱的小曲儿吗?”
“什么小曲儿?”
“你没听过?那我唱给你听”若兰咕噜地转着眼珠子,“时而哭,时而笑,皇帝老儿不怕闹,抓捕人肉堆城墙,搜刮血汗供美央!东城野火烧,西城百姓叫!官兵直闯百姓家,文人含糊捞几把!良官掏腹言,纷落国子监,国母仪天下,抄家灭满门!红颜祸江山,妃后谁之过……登基二三年,臭名遗千年!”
整个人瞬间似掉落万丈深渊,难道父皇真的是一个残忍不堪的暴君,真的是一个人人憎恨的君主……她,不信,不信,不……
蓟将军杀了父皇与母后,夺了皇位,可他却是为民除害,造福百姓,她恨不得,恨不了,她的恨,对此又能算得什么!
从此,她成了一个亡国公主,成了一个孤儿……苦笑,改朝换代,从古自今都是必走的轮回。失了亲人,失了爱人……
可是她不明白,为何炎朔见着她像是一个陌生人般,她以为他是她最后唯一的依靠,然而他冷漠的眼神像一把把尖刀刺得她满身是伤。
为什么那次他失约了,她安慰自己,他肯定是有事给耽搁了;为什么喊着他的名字,他却始终不停下脚步听她倾诉,她安慰自己,他一定是没有听见……
说好永远不分开。
说好一起去看星星。
说好走多远都陪在身旁。
曾经都说好的,为什么,誓言瞬间竟成了谎言,成了一缕轻烟,到底剩下了什么……
就算心中再苦,日子还是一天一天地过去。她努力平复心中的伤痛,身上的伤口也渐渐地愈合了,已经能下床走动。她讷讷地站在窗口,望着没有星空的夜色,为何感觉那样的孤寂。她本该恨他,他的父亲让自己成了孤儿,而他又冷冷地抛弃了自己,可为什么就是恨不起来,恨不了他……还是爱么……
为什么在我这么痛苦的时候,炎朔,你不在我身边……
蜷缩在一旁终是落泪,流干了,最后剩下的也只不过是孤凉一片。若兰看着她终日以泪洗面心头也泛起阵阵酸楚,虽不知是为了何事,但她也不便去问这,说起伤心事怕是越加难受了。只在一旁静静地抚慰她。
哭累了,泪干了,她也已无法挽回什么……她不是一个刚烈坚强的女子,什么血海深仇,她不想报,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要如何?她再也不想接受任何打击,撕心裂肺的痛她承受不起……说她是个懦弱胆小的女子也好,说她是个忘恩负义不孝子孙也罢,她只想远离那个地方。
独凭阑,凉风时紧时松地拂过她的面颊。对着没有星空的夜色,她该怎么办……
她冷得双手抱臂,正想转身,忽眼前刀光一晃,一把锋利的长剑架在她的脖颈上。她猛然一怔,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一头银色短发的男子正瞪着她,眼中充满了厌恶。
玉儿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镇定下来,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世杰见着她竟处之泰然,不禁一愣,但随即冷哼道:“既然你现在伤已好了,我劝你尽快离开山庄!否则别怪我的剑不留情!”
她静若地看着他的眼睛,知道眼前人不喜欢她,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是至少还是懂得她是一个亡国公主,留在这儿定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少侠放心,我定会离开这儿。只是,你们少主救了我,我是否该先道个谢再离开。”
“不必了!”世杰微眯眼,收起剑,“如果你还算有自知之明,最好是悄然离开。”语毕便转身而去。
玉儿神色黯然,晃了一会儿神才吐出一个字眼:“恩。”
一直在慕德山庄呆了近一个月左右,玉儿总算能灵活地行走,而那个少主似乎还没从孤山养伤回来。玉儿察觉到,这儿,大概除了那个少主与那银发男子,没有人知道她是柔晟公主。想也是,自己呆在宫中十几年不也无人知晓么。
“玉儿姑娘,您怎么起得这么早?”若兰端着热水进来。“睡不着了。恩,若兰!”
“恩?”“我想下山一趟。”“啊!万万不可!少主早就叮嘱过奴婢,不能让您离开山庄,必须等少主回来!”
“可,今日是我父母的死祭。”虽这是谎言,但她确实想过,连父皇母后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这让她如何能安。
“我未能见着父母最后一面,已终生遗憾,只想今日去庙宇为他们祈拜。”
若兰本就是个性子软的人,见她满面悲伤的样子,心生怜悯,吱吱语语道:“可是,若让少主知道了,奴婢怕是有四五个脑袋都不顶用了。”
“那我可以不让他知道,悄悄地溜出去。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玉儿忙说道。
“可是,你一人去,叫奴婢怎么放心。还是不行!”
“我一定会很小心。如果你实在不放心,那,你同我一起去!”“啊!”若兰为难地看着她,其实,对于若兰来说,她也未曾有几次下过山,心中也难免对此充满渴望。
玉儿看出她有这心思,便顺水推舟道:“我们可以女扮男装,这样总可以安心了吧,我们快去快回,不会被发现的!”
若兰最终被她说动了,趁若兰去拿男子衣物之际,玉儿把一封信放在案桌上。无论如何,总该留些告别辞与道声谢。
两人着了男装似做贼一般溜出了慕德山庄,若兰在山庄里熟识一个老车夫,便骗他说少主吩咐她们两人下山买些东西。
马车到了城门停下,两人下了车。若兰让老车夫在城外等她们。
玉儿与若兰如出了笼子的鸟儿,嬉笑着跑进城内。
京城的街巷热闹非凡,人群络绎不绝地行进在道上,车马辘辘,嬉笑话语不断。以前从顺姑姑的口中得知,京城是武周最繁华的都城,今日见了果然如此。玉儿咋舌惊叹,放眼望去,街井商客闲人串流不息,五花八门的杂技看得人眼花缭乱。
“哎呀,我可想起来了,中秋之前总会个这庙会!”若兰越发开心了。
原来,皇外的中秋节竟如此热闹。想起过去自己在倾心斋内过的中秋夜,本父皇派人接她随同其他妃子一同过,但她却不舍母后一人,便只能呆在院中看着远处空中烟花绽放。偶尔能被允许与宫婢们一起放河灯,互猜灯谜。
面对此象,确实让她吃惊赞叹。
“若兰,离这儿最近的庙宇在哪儿?”“我虽未进城几次,但这我还是知道的。一直朝前走,过了西河大桥右拐便有一座京城最有名的冥青寺。想必近日定是香炉鼎盛,人流拥挤,我们可得走得紧,免得失散了。”
玉儿浅笑,失散了才好啊。
两人站在石阶下,仰望着高处冥青寺大门前隐现在人群中的香炉鼎。
此时一人从若兰身后倚过,险些将她撞到,玉儿忙伸手扶着她:“我看,我还是自己一个人上去吧,你留在这儿。”
“恩,那你小心点儿。我就在那儿等着你。”若兰指指不远处人较为稀少的湖边。
玉儿见她步履艰难地往回走,便匆匆挤进人群,就趁现在分开了吧,悄悄放在若兰包裹中的信,她定会看见的。
当玉儿远远地逃离了冥青寺来到街巷口,才发觉自己处于一片茫然中,对这里一切那样陌生,她该何去何从。身上虽没有分文,但手上戴着的玉镯子兴许能换上几个钱。她进了当铺,典当掉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换来三十两银子。
街上热闹的气氛让她悲伤的心绪缓和了许多,接下来该如何打算她还没有想好。漫无目的地走着,肚子也早已饿了。
她进了一间酒家,找了一个靠里的位子坐下。
“爷!已找到那人的行踪!”一个圆润的声音清晰地飘入玉儿的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