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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家乡篇(五) 谁又会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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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他想清楚这件事的同一刻,不远处传来了陌生男人的声音——
“那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指望从她嘴里撬出点什么,不如自己找。”
男人踏进院子,除了一地血迹,什么痕迹也没找到。
“把这屋子翻个遍,掀了屋顶也得找出东西来!”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小厮立刻行动起来。约莫半炸香后,小厮空手而出,对男人摇了摇头。
而此时,唐穆已快跑到阿妈常干活的农地。他一路狂奔,一边强迫自己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念头——
若阿妈没事,他一定要找到她。若是......他也得想办法活下去。
还没理出结果,他就看见不远处有个小小的熟悉身影。那人在朝他招手,神情却异样,不像往常一见他就满脸欢喜。
唐穆来不及细想,开口就叫她快逃。可还没跑到她跟前,小丫头的身后闪出个身形魁梧的大汉。
唐穆脚步一滞,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丫头,耳边轰然响起一句话:“从来只有我想得到就一定能得到的东西,不管是物,还是人。”
似乎只是一眨眼,唐穆的神情就从担忧慌张转为冰冷疏离。
他说不清那是怎样一种心情,只知道自己信任的人,带着陌生男人,出现在他不远处。
他转身就往回跑,可那大汉快得惊人,根本不是他一个孩子能甩开的。
男人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对危险的本能让他拼命挣扎。
也许是被唐穆的反抗激怒,男人抽出腰间的刀,手起刀落间,唐穆左脸裂开一道血口,鲜血直流。
为了让他彻底安静,男人对他拳打脚踢。不知打了多久,才掐着他的脖子逼问:“东西在哪儿?”
唐穆憋得满脸通红,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不说就弄死你。”
男人的巴掌一次次掴在他脸上,那样的力道连成年男子都难承受,更何况是唐穆。
沉默持续良久,男人见他始终不开口,身上也搜不出什么,终于松开手任他踉跄倒地。
“殿下,东西不在这小子身上。”
一个高挑男子站在大汉身后,并不着急,只淡淡看着奄奄一息的少年:“自己交出来吧。那女人快撑不住了,不想她死,明天带着东西来这儿见我。”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四周寂静得令人窒息,等唐穆抬起头,眼前空无一人,仿佛刚才一切只是幻觉,从未有人来过。
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唐穆只觉得脑袋昏沉、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几步,又重重跌倒。
阿妈说过,若有一天他俩之中有一人陷入危险,他一定会是安全的那一个。但如果有一天,他和金锁只能选一个,他就是死也不能交给别人。
他那时还不懂,万万没想到,阿妈所说的那一天就这样来了。
男人警告他,明天不交金锁阿妈就没命。可男人不知道,阿妈也早已嘱咐过,若有人以她的性命相要挟,就算千百个不愿、心痛如绞、日后悔恨,也必须自私地带着金锁离开。
临近日落,唐穆才摸索着回到家。
桌上没有切好的西瓜,灶房没有热腾腾的饭菜,只有一地血迹。
他跌跌撞撞推开灶房门,径直走向灶台边的菜篮,翻找片刻,从一堆菜叶里扯出个巴掌大的系红绳的金锁。
说来可笑,他会想到把东西藏在这儿,全是因为那块玉佩,和那个把玉佩放在这儿的人。
***
镇上来往行人不少,可真正理会他求救的却没有一个。
唐穆第三次说出“求求你,救救我”之后,一个矮小男人把他推倒在地,骂骂咧咧:“哪来的乞丐?再不滚揍你!”
“我不是乞丐......”
唐穆想解释,但已没力气挣扎。他摔倒时磕到了头,血很快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
也许是他样子太过狼狈,引来不少人围观。周围人指责男人过分,男人哑口无言。
恍惚间,唐穆看见一个少年挡在自己身前。
少年没有头发,一身灰袍,开口一声声“施主”,好像是个和尚。
可唐穆哪还有力气思考那人是谁?现在谁又真心会管他?对他而言,早已失去活下去的希望,死在哪儿又有什么差别。
模糊的视线逐渐转暗,他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
“污秽之物。”
“污秽之物......”
这是一个很长的梦,眼前人厮杀,为那块金锁染满鲜血。
梦的尽头,他听见“咯吱”一声,天旋地转,厮杀与血腥瞬间消失。
“茯苓、姜黄、马钱子。”
少年的声音传入耳中,唐穆艰难地抬起眼皮,除了一片白茫,他什么也没看清。
疼,全身都疼,身体像要碎了一样。
脑袋更疼,就像有铁棒在脑子里搅动,一阵阵眩晕伴着刺痛。
“嘶......”
他额头沁出密密的汗,眼角一颗泪悄无声息滑落。
“茯苓、姜黄、马钱子。”
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唐穆重新抬起沉重的眼皮,许久,模糊的视线才逐渐清晰。
一张床、一张小几、两个蒲团,墙上挂一幅僧人禅坐图,屋里陈设简单至此。
望着陌生环境,唐穆以为自己死后居于此地。下一刻,却被拉回现实。
“醒了?”
少年温润的声音从屋角传来。唐穆转过头,看见窗边站着个灰袍小和尚,手里还握着一卷书。
“你先别动,我去端药。”
他合上那本《草药集》,朝门歪走去。透过窗纸,唐穆见少年匆匆跑过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