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将可还好》北北想昭昭

4、家乡篇(四) 可怕的念头

　　那天过后，小丫头再没来找过唐穆。

　　这段时间，唐穆干完活就望着屋外出神。阿妈见他这样，也不多问。

　　太阳像个火球，烤得地面热气蒸腾。屋外热浪扑面，屋里也闷得难受。

　　唐穆接过阿妈递来的西瓜咬了一口，之后就再没动过。

　　他额上沁满汗珠，不止额头，后颈和衣衫也早已被汗水浸透。

　　阿妈看着满头是汗的少年，开口道：“都说心静自然凉，我看你坐了半天，怎么还这么燥热？”

　　唐穆不答话，拿起手里的西瓜胡乱啃了几口，吃完又拿起盘中另一块。

　　阿妈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几天，唐穆已经能肯定那丫头不会再来了。也许真如她所说，随她三哥离开了这儿。

　　夜里，阿妈难得回来得很晚。唐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刚一合眼，脑子里全是那丫头脏兮兮的小脸。

　　这算什么？找他时他嫌烦，不找了他又想起。人怎么总这样反反复复，他不明白。

　　唐穆无奈，索性起身去院里等阿妈。

　　风吹树叶窸窣作响。他闭眼感受微风拂过，竟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不远处传来阿妈唤他的声音。唐穆睁眼，看见阿妈浑身是血。

　　“阿妈，怎么了？”

　　阿妈急忙拉住他的手往屋里带。

　　“阿妈，你在流血......”望着她左肩不断淌下的鲜血，唐穆急得快要哭出来。

　　他伸手去捂那道伤口，双手顿时染得鲜红。

　　“好多血，止不住。”

　　“阿穆。”

　　阿妈猛地扯开他的手，声音发紧：“你跟我说实话，金锁的事，你有没有告诉别人？”

　　金锁......

　　“说话！”阿妈吼了一声。

　　唐穆看着她紧拧的眉头，害怕地点了点头。

　　“我怎么交代你的？这事怎么能说！”

　　阿妈浑身发抖，话卡在喉咙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爷和小姐为了护你，连命都搭上了......他们就指望你好好长大，等你有能力报仇、还他们清白的那一天。可你......居然把金锁的事说出去。”

　　唐穆听愣了。阿妈确实叮嘱过他别透露金锁的事，可从未提过什么报仇、什么清白。

　　“阿妈......”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却被阿妈一掌掴在脸上。

　　“唐家若因你而亡，这罪你一辈子也赎不清！是我没管好你，我有罪，我以死谢罪。可你呢？你还这么小，若他们要杀你，你怎么活？”

　　她情绪失控，眼泪直落，全身都在颤。

　　“什么死不死的......阿妈你到底在说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唐穆声音哽咽。

　　“阿穆，”阿妈胸口剧烈起伏，冰凉的指尖抚上他的脸，“你记不记得屋里那个木箱子？待会儿你躲进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出来，听到没有？点头啊！”

　　唐穆紧紧抓住她的手，哀声说：“不要......我们一起躲起来！”

　　阿妈不等他说完，一把将他推开：“你要是敢不听我的话跑出来，就算我今晚活下来了，往后也不得好死，滚！”

　　***

　　不知过了多久，唐穆只觉得浑身酸麻。他蜷缩在勉强能容身的木箱里，连稍稍动弹一下都极其艰难。

　　直到木箱的缝隙里透进光亮，他才意识到黑夜已尽，天，终于亮了。

　　他推开沉重的箱盖，小心地探出头来，屋里空无一人。

　　他走向院子想去找阿妈，却看见院里到处洒着斑驳的血迹，一道长长的血痕从院内一直拖向外头。

　　唐穆顺着血痕走到院外，只见那痕迹一路延伸向远方，直至他看不见的尽头。

　　他喉结滚动，鼻子酸得厉害。

　　他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阿妈去了哪里，更不知道阿妈口中想杀他的人究竟是谁。

　　一想到金锁，唐穆脸色霎时惨白。如果那些人是为了这金锁才来伤害阿妈，那此刻挂在他脖子上的，就是最危险的东西。

　　他脊背发凉，在这炎炎夏日，竟冷得浑身打颤。他把这一切翻来覆去地想，得出一个更可怕的结论：带走阿妈的人还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