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重逢 很高兴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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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
克莱恩躲在东拜朗船坞钟楼的阴影里。等待了两个小时的他终于看到了一辆飞空艇，巨大的身躯停在大约10米的空中，却完全没有发出声音。
值夜者们收到举报，来围剿兰尔乌斯了！
实力不济的他，只是躲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一阵风突然袭来，吹动了他的碎发、吹得他手心冰凉。新买的小丑面具似乎已经长在他的脸上。
风继续前进着。它往下飘荡、飘荡，将谁的兜帽吹下、抚摸她的长发。
安蒂丝戴着“美丽新世界”巨龙祝福过的黄金面具，拿着头盖骨不见的水晶头骨，站在飞空艇上。
她和黑夜教会的人一起来的。
脚下的战局不容乐观，她虽然确定自己目前留有序列5的实力，但的确不方便直接参与极光会相关的工作，害怕让围剿行动突生变故。至于她自己，她却并不很担心。有一些事值得冒险。安蒂丝想。
忽然，脚下的那片区域全部变黑，一盏盏煤气路灯全部熄灭，甚至没有一丝声音传出。
涌出的，只有令人战栗的、神明的气息！
它也对她们产生了影响，飞空艇开始止不住地下坠。周围的值夜者或多或少出现了情绪上的波动，或不安，或恐惧，或担忧……但他们保持住了镇定，开始动用神秘学物品和封印物对抗。
安蒂丝纹丝不动，像伫立在黑暗中的山川。风把她的碎发往后吹去，如同山上摇曳的林木。她的左手爆发出淡金光芒，拧成一条条锁链，初步遏制住了下降趋势。
再等等，按照约定，等这位高级执事用圣剑消除兰尔乌斯和“真实造物主”的联系，她就可以参加战斗。
一个序列5的加入当然可以改变战局！
终于，一片深沉、宁静、幽邃的感觉吞噬了不可直视的神明气息。
安蒂丝扶住门框，然后纵身一跃。
呼啸的狂风将她吞没，不断加速的身体似乎马上要被地面碾碎。
而她的应对方法……
女性身影突兀地出现又消失，黑色小点在重新点亮的煤油灯光下异常醒目。
“折叠”！
这是空间的力量！
借助着几次减速折叠，她最后一次改变出口方向，向上轻轻一跃，便稳稳立在地面上。
面前俨然就是那栋兰尔乌斯藏身的红砖小楼。
她站在门口，戴上了兜帽。
兰尔乌斯身体微微前倾，脸庞柔和下来，嘴角的嘲讽笑意不变：
“再见，愚蠢的值夜者们，用你们的生命为我送行吧。”
说完，他掷出圣物骨剑，向门边昏迷的两名值夜者。塞西玛想用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量让其偏离，而兰尔乌斯则马上要利用这个机会逃离现场。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漆黑人影挡在他们面前。
骨剑卡在她的面前，就像插进了坚硬的岩石之中，再不能前进半分。
而那个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咧开嘴：
“兰尔乌斯，为什么这么严肃呢？”（注1）
平静到极点的声音，清晰地落入兰尔乌斯的耳底，让他不由自主地起了鸡皮疙瘩，后背瞬间布满冷汗。
强大到坦然、到放松的姿态！
她一点都不在乎兰尔乌斯是否会逃脱，因为他已经被她锁定！
“你们邀请了这么多帮手？如此没有自信，看来值夜者也不过是一群胆小鬼。”兰尔乌斯故作镇定，嘴角微微上扬。
地上的血液突然旋转，仿佛要掀起一场风暴。
微微眯起双眼，保护好在场的其他人，等这血肉龙卷风散去，安蒂丝慢步上前。
开启灵视的她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只能高举水晶头骨，让晨曦洒满整个屋子。
邪异的气息挣扎片刻，便蒸发在空气里。
兰尔乌斯已经离开。
“不用担心，我已经在他身上打了标记，只要他一个小时内没离开贝克兰德，我就能找到他。”看了一眼挣扎着要站起的塞西玛高级执事，她伸手拉了他一把。
基本上是被安蒂丝拽起来的克雷斯泰·塞西玛被拽得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差点摔回地上。
“谢……谢谢。”他冲她点点头表示感谢，破碎的衣领脆弱地随着主人的喘息不住摇晃。
“我先治疗。”安蒂丝垂下眼眸，伸出手。
熟练使用仪式材料，她给在场的几位伤者做了简单的治疗。虽然圣物骨剑让真实造物主降临的事件失败了，但遗留的神性对非凡者来说依然是绝对的隐患。
她既然察觉到了现状，就不会让“污染”发生。尽管，那份污染在接触到她的灵性时，已经开始沸腾。
一条条跳动的金线从她指尖延伸，链接到现场的非凡者身上，将他们裹得像个粽子。这是“折叠”的另一种使用方法，通过链接到结界的形式，初步阻止蔓延，为后续的精细操作留下时间。
已经序列5的安蒂丝在这方面有更厉害的创新，她能让这些金线自动捕捉身体内的污染，将其吸收，或者束缚标记。
“咳咳，我没有被污染，不要管我，去追兰尔乌斯。”塞西玛紧闭着双眼，两行类似血泪的液体从双目流下，“我会等待同伴的帮助。”
“好。”安蒂丝点头，半点不拖沓地奔向兰尔乌斯逃脱的窗口。
在没有遮挡的夜色里狂奔，她很快就看到面前不在原处的阴井盖，整张脸不明显地皱了一下，嘴角撇了下去。
不会吧……
我人生第一次爬下水道……
只是脑海中一瞬闪过的念头，她很快就克服了恶臭对鼻子的伤害，顺着那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往前走，努力适应脚下恶心的黏腻不明物。
一步，两步。
她停了下来。
前方正传来拳头破空的声音。
克莱恩躲过兰尔乌斯蓄势已发的拳头，快速的连击刺破空气，打碎了对方咽喉处的骨头。
发出的两张塔罗牌也命中对方的眼睛。
兰尔乌斯没有因痛苦僵硬，他猛地前扑，势要将克莱恩也拽入死亡的边缘。
然而克莱恩早有预感，转身，等待，紧追，扭断了兰尔乌斯的脖子！
“为……什……么……”
“要杀我……”
“不为什么。”
一脚踢爆了仇人的脑袋，他内心的情绪翻滚着，叫嚣着，想要得到宣泄。
“哈哈哈。”
起初只是几声不小心溢出的、几近气音的笑，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克莱恩在笑。
好像从没遇到过这么值得欢笑的事情，好像未尝体会过这么特别的情绪，好像不曾拥有过这么完美的快乐。他笑得那么剧烈，笑到腹部传来抽搐的疼痛，笑到嘴角几乎咧到耳边，笑到整个下水道回荡着他的笑声。
“哈哈哈！”
“哈哈哈！”
他笑得如此快乐、如此轻松、如此放肆。
“哈哈哈……”
笑声掩盖住嘎吱作响的转折。
一点点突兀的脚步声。
他毫无察觉地继续笑着，笑得比哭还要难听，直到那颗泪滴落。
无声泪流了几秒，克莱恩冲着黑暗处挤了下左眼，翘起嘴角，沙哑自语：
“队长……”
“你看，我们又拯救了鲁恩一次……”
鞋底在泥泞中挪动，波纹带出些许轻响。
谁的鬓发被风带过，露出额角的一颗小小黑痣。
在小丑魔药彻底消化的同一时间，他听到了一声梦境般的呢喃：
“克莱恩？”
他僵在原地。小丑面具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起，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手背一触即离的凉意。
水流不遵从任何人意愿地流淌着，冲刷着，逐渐将过去冲洗得光亮如新。刺耳的水声中，他看见了她的眼睛——他只能看见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澄澈，明亮，喊着一些不可置信与笑意。他突然想要捂住她的眼睛，好叫她不要知晓，好叫他得以保留。他向她隐瞒了如此之多的东西。他不得不隐瞒。他没有动作，他用尽全力才控制住了所有的动作。
于是他看着她拥抱他。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她的声音带有不明显的鼻音。她的拥抱温暖、叫人不知所措。她的确强大，强大到一个拥抱就拥有让他回到过去的力量。
他张了张嘴，发现无论是何种话语都不足以倾诉他此刻的想法。时间如此紧迫。值夜者很快就会追查到这里。而他的秘密不能够让除她之外的第二人知晓。可他却想要展现，想要劝慰，想要倾诉：他已经离开过去那段安稳的、平静的生活如此之久了……
最后，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背，说道：“我的确还活着。”
“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的真面目，是克莱恩·莫雷蒂？”她问道。
“是的。就跟艾琳·华生小姐一样。”他打趣。
随着话语的落下，某种根深蒂固的记忆开始解封。心灵的海洋泛起涟漪，随即开始翻滚起惊涛骇浪，逐渐引发起数次海啸。由一轮月亮开始，高高在上的手掌将事实揉碎却又将其抚平，她的声音很快消失，所以他得以望见一部分的真相。
她的泪水将他吞没，她的眼睛是一切谜题的答案，她说着具有声调的神秘语言，她向他讨要一种解答——然后她得到了他的另一个名字。
很普通的名字。相较于它的内涵，它在神秘学上似乎具有更多的意义，似乎可以进行很多追踪与延伸，由此会带来许多危险。绯红的月色仍在照耀大地。藏起你的秘密。不要展露你的神秘。灰色的雾气弥漫开，然后逐渐消散。
他发现自己的脸上也布满泪水。
而她对他的异样毫无察觉。
安蒂丝放开他。她没有开启灵识，自然无法体会他的复杂心情，也未曾发现他的泪水。或许是因为感情的释放太过羞耻，或许是因为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不得体，她也没有使用非凡能力，只是快速而口齿清晰地说道：“值夜者马上就要抵达，你尽快离开这里。我会帮你清理现场。”
“好。”
克莱恩从口袋中掏出塔罗牌，让它们随意覆在兰尔乌斯尸体上。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不敢回头，飞速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