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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告冯树信 冯树从来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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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树从来没有想到,再次跟张冉见面,竟然会是在警察局的停尸房。
他看着停尸台上、脸色比白布还要苍白的张冉,心里难以置信,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想不通,不过才短短两天不到,怎么……人就没了?可他看着一动不动躺在停尸台上的张冉,又不得不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
“今日清晨,早起晨练的人在居民楼下、发现了在死者的尸体,经初步鉴定,死者是跳楼自杀身亡。”
听着警察说的鉴定结果,冯树心里是不信的。
他认识的冉冉不是如此脆弱之人,不可能因为一场分手就跳楼闹自杀,一定有别的隐情,所以连忙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警察听后解释道:“这个……我们后来去死者住的租房里调查时,又发现三具尸体,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前者死于食物中毒,后者则死于重摔后的颈部断折。
经调查,可以确定这三名死者是这名女死者的父母弟弟,而且根据现场留下的证据来看,都是被这名女死者杀害的,所以这名女死者的跳楼、应该属于是畏罪自杀。
我们警方之所以能联系上你,也是因为这位女死者生前、在客厅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的姓名和电话号码,并请你来认领她的尸体。”
说完,警察又从一旁袋子里拿出一个信封来,递给了冯树,说道:“这也是在案发现场找到的,是这位女死者让我们转交给你的信。”
冯树颤巍打开信,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瞬间便红了眼眶:
冯树:
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我想,我已经死了。
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打扰你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生活,可这世上除了你,我实在找不到第二个人、来认领我的尸体了。
很好笑吧,可事实就是如此,因为我杀了我的亲生父母和唯一的亲弟弟,在这世上再无一亲近可信之人。
我知道,你肯定会感到惊讶,我平时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杀人,而且杀的还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和亲弟弟?
其实说真的,我自己也挺惊讶的,但我却觉得……这更像是命中注定,是我命中早已安排好的一环:
是老天爷给我的一个机会,一个补偿,让我自己亲手解开束缚在我身上的枷锁,挣脱压迫在我身上的桎梏。
也许你会觉得我的话太过激进、夸张,可事实就是如此,甚至更残酷。
因为那是我的父母,我与他们相处了二十几年,我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了解他们。在他们眼里,我这个女儿不过是一个给他们养老、养儿子的人形牲口罢了!
对一个牲口,他们又怎会心慈手软?
自然得变本加厉地剥削、压榨我,千方百计地逼着我去给他们养儿子,我如果不从,他们就会像之前一样闹得我永无宁日、身败名裂!
我也想逃,逃得远远的让他们找不到,可不是每个人都是于田,有足够的能力和财力远走高飞,逃离这不公的一切,像我这样被当成人形牲口、而无法逃离的女性,才是现实里的大多数。
也有人曾劝我,说现下社会就是如此,既然逃离不了,就委曲求全先忍着,暂时顺应这一切、积蓄力量,可问题是……我忍不了了!
别说一天,哪怕一个小时、一分钟、一秒钟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当每次面对我爸妈一次次毫无节制的索取、一回回得寸进尺的逼迫时,我心里的愤怒和不平!
我多么想像电影里快意恩仇的侠客,面对不公事时、拿着刀棍直接打回去,可是我却不能,只因为他们是生我的父母。
可……凭什么呀?
又不是我想被生下来的!
如果我知道来到这个世上,得到是父母的歧视、鄙夷、压榨、剥削、伤害,我宁愿化为一股血水流掉,也不愿被他们生下来。
世人总是要求父母的生养之恩、孩子长大要还,那父母对孩子的伤害,又怎么算?
为什么少有伤害孩子的父母、受到应有的惩罚?
为什么我们的社会和法律永远保护的是强势的父母,而不是弱小的孩子?
为什么长大的孩子为自己曾经受过的伤害、讨个公道,就是错、就是大逆不道,甚至连提起都不被允许,就直接被扼杀在所谓的“孝道”之中?
我憎恨着这一切不公、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孝道”张着血盆大口、一点点将我吃掉,可是冯树……我不甘心呀!
我那么努力地读书、工作,就是为了逃离一再压榨、吸我血的无良父母,摆脱掉社会强加在我身上的孝道枷锁。
你现在让我屈服、顺从,那无疑是对我自己二十二年遭受的、所有苦难的背叛,我做不到!
所以,我拼尽全力去抗争,哪怕被大众骂得狗血喷头,哪怕撞得头破血流,即便最后身败名裂,被社会所不齿。
可是冯树……我累了,我真的没力气了!
我就像是在黑夜里、孤独逃亡的逆旅人,努力朝着光明的方向跑去,但是这冬天的夜实在太黑、太长了,长得好像没有尽头,让我看不到黎明到来的那一刻、看不到那冉冉升起的太阳。
所以……我选择了放弃,用我自己的血、画出一个我自己的太阳,假装光明已经来临。
冯树,请不要唾弃我残忍的谋杀,也不要鄙视我懦弱的自杀。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既没有那么坏,也没有那么好;既没有那么软弱,也没有那么坚强,当被逼至绝路、希望全无,我只能选择了恶,跟他们同归于尽。
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说、出发点为何,我终究是杀了人、触犯了法律,但是冯树,我不后悔这么做!
相反,当我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在我眼前死去时,我只感到从所未有的轻松,因为我终于把一直缠着我、吃我肉喝我血的恶鬼们都给除掉了,虽然付出的代价是我的生命。
前天被辞退时,公司给了我一笔不小的赔偿金,我把这笔钱和我工作以来的所有积蓄、都存在了我们俩之前的那个结婚基金里,用来给阿姨治病,虽然不多,但这是我能弥补她的全部,还请阿姨不要嫌弃。
冯树,我知道现在的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双手沾满自己亲人的鲜血,可能到了地底下难得超生,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下辈子还有机会投胎为人,我不求家庭富贵,也不求父慈母爱,哪怕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也好,只愿一身孑然,轻松无负,能与你相遇重来。
张冉绝笔
信阅毕,冯树已满脸是泪,他看着停尸台上永远闭上眼睛的张冉,心里悔恨无比。
他真的没想到她独自一人承受着这么多的委屈、不公和压力,如果他早知道,前天他绝不会听从父亲的话、跟她分手,也许……她今天也不会死。只可惜再多的悔恨都无济于事,终成了他此生不可挽回的遗憾。
几月后,冯树去了趟西藏,将张冉的骨灰洒在了、这世界最后一片的净土上,愿她得以安生。
至于张爸张妈、还有张弟的尸体,当时离开警局之前,警察曾想让他也一并认领走,想让他将他们葬在一起,毕竟是一家人,但被他坚定拒绝了,因为他们不配!
从西藏回来后,冯树放弃了原有工作,子承父业回学校攻读法律,此生致力于为女性权益奔走,终身未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