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未孕先当“妈”》何璧

11、走投无路 江州的冬雨

　　江州的冬雨一向阴冷且绵长，下起来就没个尽头，就像大雨中、仍赖在公司大门外不走的张爸张妈，高举着张冉的黑白遗像照声、讨着张冉“不孝”，若是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是父母替含冤的女儿叫屈呢！

　　透过办公区巨大的落地窗，张冉的同事们边看着窗外这一幕，边议论不止。

　　“张冉爸妈可真够‘锲而不舍’的。雨下这么大都不肯离开，看来是不逼死张冉不罢休呀！”

　　“可不是！明明是这对夫妻俩、先不拿张冉这个女儿当人看，现在却倒打一耙，说她不孝，弄得张冉全身长满嘴、也洗不清自己的冤屈。”

　　“谁说不是。要不是上次亲眼目睹、这夫妻俩来咱们公司撒泼打滚，谁能想到，这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夫妻、其实是俩不讲理的泼皮无赖。”

　　“所以说，有时候看起来越老实的人、其实越精明。不仅知道扮可怜、博取同情，还会吸取经验教训。你没看见这次他们连小儿子都没带，把自己塑造得可怜无辜至极，堪称一朵盛世白莲花。”

　　这时，一个从管理区方向回来的员工、突然走近，向众人小声透露道：“诶，听说了没有，公司要开除张冉。”

　　有人惊愕道：“不至于吧！张冉工作能力这么强，就这么把她开了，也太可惜了！”

　　“再可惜也要开呀！你没看见现在网上全是骂张冉的，就连咱们公司也被波及，被骂得狗血喷头。”

　　众人都是此事的亲历者，都知晓真相为何，再加上张冉平日在公司人员好，所以都纷纷为之抱不平：

　　“现在的网友真是一群没脑子的苍蝇，闻着哪边的屎香，就一窝蜂往哪边扎，一点独立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他们只看到张冉对她父母绝情，也不转头想想，张冉为什么会这么做！”

　　“没办法，这就是网络的现状呀！我刚才只不过就为张冉辩解了一句，然后祖宗十八代就被问候了个遍！所以说，蠢人往往比坏人更可怕呀！”

　　有个阅历较深的员工，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要我说，最坏的还是张冉爸妈。明明养不起，还冒着五六十岁的高龄生二胎，摆明的重男轻女嘛！”

　　“对！还让张冉给他们养儿子？我毕业工作三年了，都无法实现收支平衡，到现在还偶尔需要家里救济，更别说张冉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了！还让她养她弟弟，这不是逼着她上街去卖吗？”

　　“没办法，这就是命呀！谁让张冉投胎遇上了这样一对禽兽父母。”

　　有人消极认命，就有人不肯认命，这不，一个跟张冉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孩听见后，就立即义愤填膺回道：

　　“什么没办法！这事要是搁我身上，把我逼急了，直接买瓶毒药毒死他们，来个鱼死网破，也好比这样被他们压榨吸血一辈子。”

　　这话要是跟张冉交好的人嘴里说出来的，众人还有所理解，可却偏偏出自跟张冉一直针锋相对的竞争者口中，这不，立即有人忍不住好奇，打趣问道：

　　“诶，赵婧，你平日不是最跟张冉不对付的吗？怎么今天帮着她说话呢？”

　　赵婧坦荡回道：“我跟张冉不对付只是工作之争，又没有什么私人恩怨，一码归一码。再说了，这事本就是是张冉爸妈不对在先，张冉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我自然是帮有理的一方。”

　　正议论着，这时，有个眼尖的看见张冉出现在了门边，连忙小声提醒了一声，“别说了，张冉回来了。”

　　众人听见，立即如鸟兽哄散，回到自己位置坐下，或打着键盘啪啪作响，或翻着书页埋头不起，假装忙碌着手中的工作，就像没看见张冉一般，默契十足。

　　没办法，刚才公司下了严令，禁止公司员工在任何网络平台替张冉发声，一经发现，直接开除。

　　众人怕引火烧身，所以见张冉回来，都不敢跟张冉再有所交流，纷纷划清界限，就连之前跟张冉交好的那些人、也是如此。

　　最后还是赵婧看不下去，主动走上前帮张冉收拾东西，还亲自送她离开公司，临别前还不忘安慰道：

　　“张冉，别管网上的话，那都是些杠精喷子乱说的，你别放在心里。等这段时间过去了，就没事了。”

　　“……谢谢！”张冉真心感谢道。

　　说实话，她真没想到最后送自己离开公司的人，竟然会是……赵婧。

　　她可是记得两人从实习期起、就一直是竞争对手，入职后也一直是明争暗斗不断。

　　因为赵婧觉得自己太过圆滑，毫无个性，而自己也不喜欢她个性张扬，目中无人，不仅敢不卖老员工的帐，有时候连上司都敢叫板，所以她们一直互相嫌弃，暗自竞争。

　　可其实在心底深处，她是羡慕赵婧的。

　　尤其是每次看见赵婧觉得上司做得不对的时候，敢直接当面提出，一点也不怕得罪上司，而每次她都忍不住想……要是自己能像赵婧一样，那该有多少，可惜的是，自己没有她的这个命。

　　赵婧虽然生下来就被丢弃，但领养她的养父母却待她极好，视如己出，经常看见他们来公司给赵婧送饭，逢年过节、还会给部门的领导同事送点小礼物，请大家多照顾点赵婧。

　　要不是之前赵婧的亲生父母跑到公司认亲、想让她养老送终，根本看不出平日里那个“飞扬跋扈”的赵婧、竟然是个弃婴！

　　正是因为这个缘由，所以赵婧刚才才会说出“鱼死网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正是因为同病相怜，一向跟自己不对付的赵婧才会放下恩怨，主动送自己离开公司。

　　赵婧比自己幸运，有一对疼她爱她的养父母，能在面对她亲生父母的步步紧逼时、拼了老命护着她，而反观自己……

　　想到这儿，张冉看向大雨中举着自己黑白遗像照、咒自己死的张爸张妈，心里苦不堪言。

　　她原本也有一个爱她疼他的男朋友，却硬生生被他们给搅合黄了，还把人家母亲气得中风瘫痪，如今，还弄得她工作也丢了，名声也臭了，再难找到工作，你让她以后怎么办，怎么活下去？

　　张冉望着眼前潇潇不歇的冬雨，水汽渐渐弥漫成烟，似雾若屏重重，让人看不见前路，像极了她此时迷茫近乎绝望的心境，

　　其实在这近乎绝望的无尽白烟里，还是有那么一抹黑色的生机可见，但这一抹黑色却是静坐在雨中、赖着不走的张爸张妈。

　　瞬间，张冉的思绪立即倒回到、刚才还在办公室的时候，想起与赵红缨的那番谈话。

　　其实，在主管赵红缨说完、最后那一段好心提醒后，还有被自己刻意忽视的后半段：

　　“……但是，意义不大。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就算你到了一个陌生城市重新开始，也会有人把你认出来，除非你改头换面、跑去国外，可以你现在的经济情况根本不允许。

　　所以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先暂时顺从舆论，做个‘知错就改’的样子，把你爸妈接回去，这段时间跟他们和平相处，别再生出多余的事来。

　　大众的记忆都是很短，很快就会忘了你这事，只要忍过了这段时间，一切都会苦尽甘来。”

　　她怎会不知道、赵红缨的这番话是真心实意为自己打算，可要她把她爸妈接回去、还跟他们和平共处……她真的做不到！

　　要不是因为他们，冯母也不会中风瘫痪了，冯树也不会跟自己分手；要不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工作也不会丢了，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们把她害得这么惨，你让她怎么说服自己、心平气和将他们接回去，还在同一屋檐下、跟他们和平共处？

　　她现在就连多看他们一眼，都嫌恶心，你让她如何忍过这段漫长难熬的日子？

　　可最后，张冉还是缓缓走入雨中，向张爸张妈走了过去，将他们带离了公司。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还赵红缨、那一句好心建议的恩情，而这……也是自己能替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