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也中意清风》石小河

2、花自两闲愁

　　墙上个影子，旁边的树枝偶尔被风调戏吹进影子里，她用发皱的手心触摸着，感受着。剪成短寸的头发让她有些不适应。没有难过没有悲伤，就只是在内心平诉这这一切。
　　“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梦州喃喃的说到，嘴角自嘲的笑了笑。

　　你说世界上有隐身衣该多好，人的欲望、贪恋、羞耻连同形体通通被遮掉。梦州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听着父亲每天慷慨激昂的发言，她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下面阿姨嗑的瓜子，她也想抓一把，反正从小到大都是笑话，何必在意让别人多笑几次。
　　梦洲的父亲率领着全家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打着旗杆，旗帜上写着全家的名字，抗议大大的两个字赫然印在中间。
　　“抗议，你们无耻，你们抢占我的土地、我的房子，让我们没有地方住，不给合适的补贴，像强盗般的掠夺我的财产。无耻之极，我一定要跟你们这些强盗抗争到底。”
　　楼下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本来无所谓的梦洲开始低下头，恰到齐耳的短发遮不住她泛红的脸，她用劲的扣着手指尖，两只脚更加局促。施工队的保安来来回回的跑着喊着。我站在原来巷子口最前面的小卖部里，以我当年5.2的眼睛看着这一切。我也是第一次听到梦洲爸爸用这么标准的普通话、这么有水准的语言在人群中呐喊，以前我以为他只是个会说“女孩子就是个贱种”的二货。
　　我在路口买了冰棍，和清川商量后又从小卖部买来了一盒雷王，超强无敌的炸耳鞭炮。我们顺着独立起来的小洋楼绕过围观群众摆了半个圈圈，试了试打火机，挨个开始点。
　　“砰～砰～砰～砰…”，我和清川撒丫子就跑。
　　“哪个狗日的？？”梦州爸爸一把抱过儿子就蹲了下来，梦州在鞭炮炸过后轻轻飘起的烟雾里，笔直的站着，像个无惧无畏的战士。
　　奶奶说，到了她这个年纪，除了我造孽的父亲，第一次看见梦州爸爸也是个不管不顾自己的父母，那么大年纪在烈日下陪他暴晒，有危险了却只管自己儿子的“大孝子”。可怜天下父母心，要知道孩子生下来长大了是这个样子，还不如丢进小丁河湾被野狼吃掉。
　　其实政府对征地拆迁的补贴都是一致的，梦洲爸爸非得把送走的女儿在户口本上强加上，多占一个赔偿的名字，多分一些钱。人家收养的人家也不同意，他又是跪着忏悔，又是发狠威胁。白天闹晚上闹，女儿的名字在户口上迁过来了，又给梦洲在学校请了一周多的假，天天站在阳台上上演前面的那一幕。
　　日子久了，工程都有些耽搁。政府就在他们家周围围了绿色的铁栏，既然给的价格你不满意，那就好，我们不拆了呗，也不赔了，顶多之前设计好的稿子重新调整一下。可梦洲爸爸又不干了，给人家拆了铁栅栏不说，又趁晚上工地下班的时候在挖掘机的臂架绑了个绳子，大早上演了出要死要活的上吊戏码，报警后被抓到公安局冷静了两两天，出来后又是请拆迁队老板吃饭，又是送了好烟好酒，按照之前定好的赔偿合同再不讲价，也在不胡闹，签了保证书，这件事才慢慢落定了。
　　可让人也万万没想到的是，赔偿款一到账，小妹妹又在一个半夜被丢进了收养人家的院子里，人家来理论，梦州爸爸给的理由是孩子不愿意叫他爸爸，既然孩子不想叫，那肯定不是他的孩子。气的人家想当场报警，可又对孩子不舍，也不想着以后对孩子有影响，商量了过段时间把孩子户口又迁过来。第二年春天，人家卖了住了几十年的祖宅，搬家走了。

　　梦州咬着狗尾巴草在河岸上平静的说着这一切。
　　“我很想送出去的人是我，真的，我看着那个阿姨抱着妹妹哭，叔叔手里拿着玩具抹眼泪的时候，我觉得她好幸福啊。”
　　“没事，我们仨以后去大城市，买套大别墅，我罩着你俩。”清川挽着裤脚，把眼镜摘了放在了梦州旁边。
　　“你先快帮我来抓鱼，别墅是你和我你那个买的起的？咱有个小窝就已经很好喽。”河水被晒得温温的，我朝着梦州喊让她也下来。
　　“我不来了，我要在今天这么自由的日子里，看你们抓，给你们唱首歌昂。”
　　“门前大桥下，游过两只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一二一二一二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河水波澜般的熠熠发光，我们还是我们。

　　初三的时候，搬到了新的教学楼，只有三层，一楼到三楼只需要上22个台阶，初中部和高中部也只隔了五排柏树。厕所在操场最后面，每节课后都只休息十分钟，我每次上厕所都要爬上22个台阶冲进梦州班里拉着她一起去。边走边吐槽，还要在嘴巴忙碌的间隙用眼睛的余光悄悄看看高一三班的男孩子。
　　“他叫李煜淮，我让我们班小胖打听到的，他哥也在这个班，帅不帅。”
　　“咋，帅又不能当饭吃，学校可规定了不许早恋的昂，你再让奶奶知道了打断你的腿。”梦州无所谓的回答着，可内心里满满是对清茗的佩服。
　　“谁说我要谈恋爱了，我就是觉得好看，养眼而已。”
　　“你那些弯弯小肠子我还能不了解吗？”
　　“那你这样说了我下节课可要去写份情书了，你要不要帮帮我?”我兴奋的搓了小手，甚至咽了下口水。
　　“我才不要，我要好好学习，我要是考不上高中，我爹可不会让我再读了。”
　　“行吧，我去求求凌夏，情话我能想出来，就是我那字吧，像猫抓的，我怕把人家吓到。”
　　“可以，但别写太过了，也别太热情，我可不想最后看到你受伤害。”梦州说完掐了一下我的小腰。
　　“嗯嗯嗯嗯嗯嗯，没问题的啦”
　　后来的日子，梦州再没有从教室门口看见过风风火火的我，她说那时候只有每天十点太阳施舍进来的些些阳光。有时候她每天做多的就是站在三楼的楼道里，看着扎起高马尾的洛清茗和凌夏，挽着手臂自信的走在校园里。初三上学期要结束的最后一天，梦州在数学笔记的第一页写到：那一摇一摇的马尾辫，是真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