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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争吵 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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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闫巳满是厚茧的手缓慢迟疑地放下,周免鸦羽的睫毛颤动着睁开,望进了他哥的眼底,这一刻他看不明晰,梁闫巳眼中有一种晦涩的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梁闫巳!”周免把他哥拉到坝子水缸边,在他哥耳边一直喊他哥的名字。
梁闫巳粗糙的手指碾过周免圆润冻红的耳垂,搓了搓,
“甩甩……”
周免感觉有点酥麻,想躲开,但他从被阳光晒透的雪松香里闻到了一缕潮湿的苔藓的味道,这是他哥不高兴的时候信息素的味道。
周免踮起脚尖捧着他哥的脑袋向自己的额头靠近,他的眼睛因为被烟熏到,莹润得像小鹿,直直地撞进梁闫巳眸中。
“梁闫巳!哥?你怎么了昂?告诉我呗!求求你了!告诉我呗!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梁闫巳剪的寸头,耳尖一红又被夜色掩埋,探到周免的颈窝里,周免白皙的皮肤被扎得发痒,正经不过三秒,“咯咯咯”地笑起来,在吹着寒风的夜里,梁闫巳把周免拢进大衣怀里。
周免感受到开心地围着野橘味信息素蹦蹦跳跳的的雪松味道,不让他哥抱他了。
“哥,你筷子油都快弄我衣服上了,不和你说了。我要去烤火!”
梁闫巳在原地冷静了一会儿,牵着甩甩的手给他搓热,把筷子放到灶房前的桌子上,去把檐廊火盆里取暖的火点上了。
周免不搭理他哥,兴冲冲地把房子那边看新闻的外公喊过来烤火。
梁闫巳回到桌上,夹了两筷子菜,端着碗,坐到烤火的甩甩边上,还给他喂了一个虾。
远山山腰上有那么一两处灯火还亮着,外公讲起他当年当兵的英勇事迹来,外婆吃完饭端着碗回她那边了,就着洗碗问题,外婆说她洗,但他哥没有同意的意思。
周免简直头疼,跟外公使了个眼色,结果外公老花眼没看清,没办法,周免跑到饭桌边,把碗端走了。
“都别洗了,我洗我洗,我最爱洗碗了!”
外婆骨子里犟,梁闫巳也在某些方面偏执至极,周免端着碗就堆到灶房的大锅里,准备待会儿外婆一走,就马上让他哥过来把碗洗了。
外婆与他哥的争夺战 ,外婆略占上风,外婆佝偻着背,拿着一个饭碗过去了。
外公坐在灶房外面的檐廊上烤火,周免在灶房里把他哥洗干净的碗摞好,看见他哥进堂屋要把剩菜倒在坝子右边角落的盆子里喂鸡,但那边是外婆外公那边,周免悉悉索索地窜到他哥旁边,用气声说道。
“哥,你倒剩菜不要让外婆看见!”
梁闫巳嗯了一声,周免看见他哥光明正大地走过去了,气得骂人,悄咪咪摸到檐廊中间的柱子那里看外婆的动静,突然看见外婆拿着个篓子气冲冲地出来了,周免马上蛇皮走位坐到烤火的凳子上,一边偷瞟他哥倒完没。
完了完了完了!外婆出来了!
结果他哥木愣愣地,倒完剩菜,也不知道把碗先给藏起来,就杵在那里。
哎哟喂!
周免心里着急,准备过去牺牲自我转移一下外婆的注意力,结果被外婆刚踏出房门骂的那句脏话吓退了。
“梁老四,日你仙人板板哩!你龟孙子要干些啥子!昂?!又把我冰箱里的肉拿来丢了!还有我那些胶鞋衣服!哪一样用不得吗?现在日子过得了,就这样浪费!你小时候我怎么教你的!”
周免坐在烤火的凳子上,向耳背的外公靠近了些,偷瞟他哥和外婆的反应,感觉凳子上有针在扎屁股似的,坐立不安。
梁闫巳没回话,拿着倒完的碗放到灶房里去了 。
看见他哥从坝子朝他们烤火这里来了,周免内心尖叫。
不要把战火引过来啊,哥!
果不其然,外婆怒气冲冲地从檐廊那头走过来了,周免笑着让外婆坐下烤火。刘凤艺拿着篓子,狠狠一跺,发出“哐”地一声,把篓子放在地上。
“梁老四!你耳朵聋了是不是?!我这个老婆子跟你说话呢!”
梁闫巳半天不应声,一应声又把外婆气得够呛。
“奶,东西坏了就该丢了。”
刘凤艺站着瞪梁闫巳,眼珠子里迸出火星子来。
“好你个梁老四!那我和你爷爷这把老骨头干不动了,是不是也该入土去陪你五姨了!”
周智勇拄着拐杖站起来劝刘凤艺,“他奶,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不就是丢了点东西,老四还不是为了咱们着想!”
“你给我闭嘴,周智勇!平时不干事?!现在想来充大头挑大梁,想的美?!这两个孩子我一手带大的,老五家的娘死的早,你把梁闫巳带回来的时候,哪样不是我操心?!你倒好,当个甩手掌柜,烟酒吃穿样样不发愁!可是甩甩,我那可怜的小五的孩子,连罐奶粉都买不起?!我是求着陈三那媳妇帮忙奶孩子,奶一个是奶,奶两个,老娘给她们家喂猪割草锄地的活儿,你操心过半点吗?!两个孩子眼巴巴望着灶台,我连多的鸡蛋都拿不出来,你在外面想过少抽一杆烟吗?现在你们嫌我,要不是这样节省,那时候我能养活你们吗?!”
外公叹了一口气向屋子里走去了,周免站着不知所措,他看见外婆倔强树皮一般的面庞在微弱的火光里隐约泛着水光,周免心里有些酸涩,他想离外婆近些,却听见“通”地一声,他哥跪在了地上。
梁闫巳半边脸被火光照亮,另一半脸被淹没在夜色里,远处寒冷的夜风吹来,刘凤艺慌忙地去扶他。
“你做什么?!梁老四,快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模糊了视线,周免听见外婆说自己对不起他哥,不然他哥早该是个大学生,有份体面的工作了……
梁闫巳沉默而释然,“奶,没有您,我早饿死在了梁家屯的土墙边上了……”
周免细嫩白皙的手替她粗糙的面庞擦去温热的泪,晚上周免窝在他哥怀里的时候,等着哭嗝慢慢消下去,眼睛肿肿的在他哥怀里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