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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 1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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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这边没事吧?”
伏皓这时也从窗子里跳进来,裴芝跟在她身后,只见屋内暖光中,冷柔危和谢临渊相对而立。
“他怎么来了?”伏皓小声嘀咕,裴芝摇了摇头。
伏皓走上前,“呀”地惊呼一声,指着地下,“这怎么死了一个凌霄剑宗的弟子?”
伏皓迟疑道:“刚才院子里闹得人心惶惶的怪物,就是他?”
冷柔危抬眸看向谢临渊,“谢道君,这是你们的人,出了这样的事,如何解释?”
谢临渊蹲下身,拿出一块白玉法器,在尸身周围探查,只见原本散去的黑气此刻又蜿蜒汇聚,细若游丝,缠在玉上,转眼就消失了。
“他是被瘴气控制了。”谢临渊面色凝重,一边抬手设下结界,将整间厢房封锁住。
冷柔危眸光冷冽起来,伏皓立刻擎火龙上前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剑拔弩张,随时准备迎战。
谢临渊平静回眸,“事关重大,谢某不得已为之。”
“还事关重大?我看你是又想趁机污蔑魔域吧?”伏皓早就忍了那嚣张跋扈的玉凌很久,刚刚冷柔危在场压阵,才没有发作,此时谢临渊所作所为,令她警铃大作,心头火起。
裴芝拉住伏皓的衣袖,诧异道:“谢道君,你是否认错了?这怎么可能是瘴气呢?瘴气不是只有暗渊才有吗?暗渊的瘴气早在三百多年前,就被魔尊、鬼王和仙尊联手封印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你们年岁尚轻,未经过当年大战,不认得瘴气也难怪。但我绝不会认错。”谢临渊站起身,将玉示在众人面前,“这月魄玦吸收的黑气就是瘴气。”
冷柔危浑似随意一问:“你就是那位仙尊?”
谢临渊摇头,眼神随思绪飘远,似乎克制着某种翻涌上来的情绪,“他是我师兄,也是前任凌霄剑宗的剑尊,道号太上。”
“太上?”这个词在伏皓嘴里转了一圈,她忽然发现了了不得的事,“太上仙尊的那个太上?!”
听到关于秘境的信息,冷柔危更加警觉。
太上仙尊是谢临渊的师兄,那谢临渊那应该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消息。
前世贺云澜就是从仙域南端起家,修炼壮大,成为五洲供奉的仙尊,很长时间以来都与谢临渊平分南北。
贺云澜最后一次出征,就是打着一统仙域的旗号,去攻打谢临渊的地盘。如今看来,北伐也只是幌子,他要的,就是从谢临渊口中知道太上秘境的秘密。
谢临渊点头,“我这次来,是因为仙域内部已经出现瘴气吞噬修士神智,引发修士肆意伤人的事了。”
伏皓心如电转,指着谢临渊激动道:“等等!你那个大弟子该不会是死于瘴气吧?结果被那个什么玉凌把脏水泼到魔族身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谢临渊看向冷柔危,只见万人之上的仙盟尊主低眉,平静地作了一揖,“殿下,我凌霄剑宗弟子多有冒犯,谢某在此赔罪。但此事的确有不得不瞒的苦衷。”
伏皓气不过道:“你能有什么苦衷?与其隐瞒,不如让大家知道,早做准备!”
谢临渊道:“小友有所不知,瘴气重现之事倘若让众人知晓,势必会带来恐慌,恐慌之下,瘴气更易泛滥,只怕三百年前的祸世之乱就要重现了。届时就不仅是魔域和仙域的恩怨,整个天下都会陷入炼狱之中。”
“当年封印暗渊你既然在场,那就应该想办法啊,如今纵容弟子污蔑魔域算什么?还不是激化两域的矛盾,趁机引战?”伏皓更激动了,要不是裴芝抱着伏皓的腰,差点拉不住她。
谢临渊道:“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我就是为了解决此事。我怀疑,此次瘴气外泄和太上秘境即将现世有关。”
空气静默了一瞬。
“啊?”裴芝保持着抱伏皓的姿势,怔怔。
“这能有什么关系?”伏皓呆在原地,奇怪道,“难不成仙尊是拿太上秘境封印的暗渊?”
“正是。”谢临渊神情认真,不似作伪。
伏皓惊得说不出话了,冷柔危亦拧眉。
回首往事,谢临渊不禁背过身去,望向窗外明月,他负手而立,浅青色衣袍被风吹动,好似水墨画中飘渺的青竹。
“我师兄当年追踪瘴气时,自己也已经被瘴气缠身,只因他修的是无情道,所以才从未发作,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直到三百年前大乱爆发,天下修士互相屠戮,他挺身守护天下道义,却不想有一日他竟失手杀了门中跟随他的弟子。这才知道,连他自己也未能幸免。
师兄他心怀大义,听从了其他两位尊者的建议,在暗渊大开时联手封印,以自己一身仙骨化成这鼎鼎有名的太上秘境,成了封印本身。”
“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阻止众人进入太上秘境?”
谢临渊回过身,对上冷柔危的双眸,一双灰瞳似月下寒烟,瞧不出情绪,一股冷意却在周遭铺开。
“若是呢?”谢临渊默了默,直视着冷柔危的眼睛,仿佛有万钧重量的笃定,“摄政王要与我为敌吗?”
静室之内,两人对峙,衣袂无风自动。
冷柔危灰瞳一瞬不瞬,什么都没说,却也什么都说了。
良久,谢临渊道:“或者还有一个选择,摄政王殿下可愿与我做个交易?”
*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大半夜闯出个伤人的怪物。”
筒子楼中间围出来的小院中挤满了人,议论纷纷。
“据说那不是怪物,”有人压低声音道,“被伤了的那几个人里有人认出来了,那个满身黑气缠身的怪物穿着凌霄剑宗的弟子服饰。”
“啊?这是怎么回事?”听者向顶楼看去,“上面有好一阵没有声音传下来了,苍梧剑尊该不会对它手软吧?”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金色剑气冲上九霄,在夜空中张开来,似一张大网向四面八方铺开去,将裴家客栈在内的周边几家客栈都封锁了起来。
“那是……苍梧剑尊设下的结界吗?”有人迟疑。
“吱呀——”
五楼的厢房门被推开,谢临渊从中走出来,手中斩尘剑上金光熠熠缓缓归鞘,走到扶栏前。
“让各位受惊了,”谢临渊俯瞰着充满问询的若干双眼睛,平缓开口,“此次的意外本尊已经调查清楚,是凌霄剑宗弟子练功走火入魔所致,本尊已经清理门户。”
“为表歉意,本尊设下结界守护这几处院落,诸位这一个月便可安心住在此处,为太上秘境做准备。受伤的几位修士稍后可来我处,我为诸位赠药疗伤。”
“太好了,多谢剑尊!”
“幸好剑尊没有顾念私情,处理果断,不愧是仙盟的尊主!”
“天!我能拿到剑尊的药,那肯定是相当好的宝贝,我发啦!”
此起彼伏的感激一叠声地响起,从院子里传上来。
冷柔危站在谢临渊身后,看着院子中的人群慢慢散去,意味深长道:“没成想世人眼中高风亮节的苍梧剑尊,说起谎来竟也是顺手拈来。”
夜风将环廊上的橙色灯笼吹得微动,谢临渊在摇晃的光影中转身,定定地看了冷柔危一眼。
“谢某此举,众人不知,殿下却应该最了解。”谢临渊对冷柔危的暗讽没有恼意,反向冷柔危徐徐走来,“一切都是为了用最少的代价达成我与殿下的目的。”
“我相信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冷柔危看着停在一步之遥的谢临渊,玩味一笑,“你这样做的确可以先将她们安抚下来,我只是好奇,若是瘴气没有控制下来,这里四方结界之内就会沦为养蛊的炼狱,你要如何收场?”
“殿下怕了?”谢临渊问。
冷柔危挑眉,“我想做的事,不问天意,不问吉凶,无论未来局势如何,目的不会更改。”
“临渊亦是如此。”谢临渊道,“那些修士也如此。修道者与天争命,因为区区瘴气就打退堂鼓,今日不死在这里,也会死在别处。注定是被淘汰的。
从他们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出的选择了。
所以,殿下问我如何收场。
行大道者,不拘小节,该如何收场,就如何收场。
殿下不是会帮助谢某么?”
冷柔危有些诧异于他毫不掩饰的冷酷。
谢临渊答应引冷柔危进入秘境,并且为她指引法宝的方向,而冷柔危要帮他阻止众人进入秘境。
但瘴气已经在这里出现,谢临渊设下结界就是为了阻断瘴气四处逸散的可能,同时,也是把这块地方封锁起来。
瘴气诡谲多变,入侵谁,不入侵谁,完全是未知数。谢临渊的月魄玦到底有多少本事吸收瘴气,还未可知。倘若真是如此有用,那凌霄剑宗的那个弟子就不会死。
但倘若瘴气不能清除干净,这里结界封印,就和炼蛊无异。
谢临渊说会处理干净。
如何处理干净?显而易见。
为行大道,封印瘴气,这些人,全部都会是牺牲品。
“杀人,要你亲自动手。”冷柔危道,“我不会当你的刀,你也别打算把这脏水泼给魔域。我,只负责关闭太上秘境,阻止众人进入。”
谢临渊道:“无妨。谢某做事,还不需假借她人名讳。若漏出风声,是我之过。”
冷柔危默了默,眼含审视,露出一丝笑意,“谢道君在我面前还真是一点也不掩饰,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真实面目公布人前?”
“殿下与我的目的紧密捆绑,这样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谢临渊顿了顿,“并且,不会有人有这样的机会。”
“你在威胁我?”
“临渊诚心与殿下结盟。”
微风吹得灯影晃动,冷柔危面前的谢临渊背光而立,颀长的身影将她覆盖住大半。
谢临渊眼睛平静无波,这样冷酷无情的计算,几乎让人忽略了,他其实生了一张白皙俊秀,斯文儒雅的脸。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和冷柔危很相似。一样冷酷,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不过谢临渊这人有意思的地方是,与寻常的仙域正道不同,是个坦荡的伪善者。
一道金色的光忽然浮起来,在两人之间闪烁,谢临渊垂眸,看到冷柔危掌心的印记,又看到她唇角不自觉勾起的笑意,像是春日湖面浮动的碎冰,映着星点的跳跃的阳光,有些晃眼。
“有人找你?”
冷柔危握住掌心搭鹊桥的印记,“我道侣。”
“答应谢道君的事,我自然会做到。分外之事,恕不能从。”
“走了。”
谢临渊负手而立,目送冷柔危转身走进厢房,不知在回想些什么。
半晌,才转身走向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