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和死敌HE》百里春山

125、第 125 章

　　时惊鲲死了，冷柔危依旧将他妥善安葬。

　　漫天纷飞的纸钱里，冷柔危在他碑前插了一炷香，眼尾发红。

　　这香是敬给她真正的师父的。

　　真正的时惊鲲，温润端方，带给她少年时为数不多的温情。绝不是这个与贺云澜掠夺气运的同谋。

　　想起归墟梦中烈火煎熬的时惊鲲，冷柔危想，不久之后，她就会将这世界拨乱反正。

　　出征大军进入紧锣密鼓的备战期，日日操练不停，冷柔危也加紧了修炼的进程。

　　贺云澜死灰复燃，他接下来一定会去太上秘境，抢那能通天彻地的机缘。

　　她必须不断修炼，再修炼，用尽一切办法，尽她所能突破修为，杀了这个气运掠夺者。

　　心魔所说的天道编码一日还存在在她的身体里，这就是随时会炸的一颗惊雷，无法把握。

　　想到什么，冷柔危拿出了金色凤翎，和妖王谕令。

　　这是桑玦在东海洞窟与齐昀大战之后，奄奄一息也要交给她的东西。

　　谕令血迹斑斑，也不知上头的血是桑玦的，还是齐昀。

　　冷柔危怜惜地轻抚，视线又转向凤翎。

　　金色凤翎之所以重要，一是因为它能提供司风的线索，二是因为在魔域时，冷戈曾在冷柔危几乎被卷入情绪漩涡时，拿出金色凤翎压制她的心魔。

　　若是可以用它压制天道编码，再好不过。

　　冷柔危想着，再次沉入心海之中。

　　她断裂成两半的冰原越来越小了，起初茫茫无尽，白雪覆盖，到如今，只剩方圆百丈，冰原也化成了隔海相望的两座孤岛。

　　038浮出来，浑身用海浪将自己卷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在心海上空悬着，保持着距离悄悄观察冷柔危，试探道：“怎么啦老大？”

　　昨日差点同归于尽的场景历历在目，038不敢确定冷柔危今日是不是反应过来了，来兴师问罪。

　　“我要试一试能不能解天道编码。”冷柔危掌心浮出金色凤翎和妖王谕令。

　　038张大了眼睛，指指那两样东西，“这个？”

　　“那你试吧。”038隔着远远的距离，警惕道。

　　冷柔危并指掐诀，催动妖王谕令，金色凤翎光华大盛，轻盈飘飞到空中，慢慢变成一根长长的尾羽，绕着冷柔危和038飞了一圈。

　　038心中好奇，裹着海浪，怯怯靠近，伸出圆胖的手指，刚一碰到，凤翎“嘭”地燃烧起来，烫得038“嗷呜”惨叫一声，“噗通”跳回心海里。

　　那团火又转了一圈，向冷柔危飞掠，冷柔危闪身躲过，衣袖还是被它擦到，转瞬就被烧成灰烬。

　　它回过头，身形暴涨，灿烈燃烧着，又向冷柔危俯冲过来。

　　“小心啊老大！这火伤人！”038只从海里露出一双眼睛，焦急出声提醒。

　　“愣着干什么，还不帮我？”冷柔危甩出霜缚，冷淡出声。

　　岂知那火根本不怕霜缚，反而将霜缚烫得打了卷，冷柔危皱眉，速速收回霜缚。038此时也反应过来，调心海中的海浪来浇，竟也扑不灭它。

　　“老大小心！”

　　就在那团火直直冲冷柔危面门飞扑而来时，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038破水而出，用短短的小胳膊抱住了冷柔危的脖颈，苍白小脸贴在冷柔危脸颊上，周身的海浪一起卷过来，在未闭合的海浪之间，冷柔危掐诀催动妖王谕令，再次将那团火封印起来。

　　“噗通”一声，两人齐齐向水里倒去。

　　上空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偃旗息鼓，像孔雀开屏的尾羽戛然收住，又变成了一片狭长靓丽的金色羽毛，悠悠飘落下来。

　　“哗啦啦——”

　　流水的声音灌进耳朵，冷柔危在心海中下沉，不知是不是被火灼伤的缘故，幽暗的心海中，她神思有些恍惚，隐约听见了许多嘈杂的声音，微弱地，细小地，在她耳边喃喃，交织在一起，让她听不清楚。

　　……

　　“别扔下我。”

　　是谁……

　　冷柔危勉强分辨出这一句，撑起心神，睁开眼，一双小手在她眼前挥了挥，038圆鼓鼓的小脸前冒出一大串泡泡，叽里咕噜在跟她说些什么。

　　冷柔危很快被海浪卷起来，托到岸上。

　　“吓死我了你知道吗？”038坐在冷柔危旁边摸着她的小心脏，紧张道，“我还以为你被火烧……”她本想说烧傻了，最后悄悄瞥见冷柔危的脸色，赶忙改口，“烧出个好歹了呢。”

　　不然怎么落了水不知道往上游呢？差点连累038一起淹死。

　　冷柔危怔怔，想要去回想落水的时候听见的声音，却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冷柔危拿起躺在地下，不能再为非作歹的凤翎。

　　据说上古凤凰神族陨落后重生，留下的那一团涅槃火，遇水不灭，能烧尽一切魑魅魍魉。

　　连霜缚都不怕，就是它吗？

　　可显然，冷柔危不能用涅槃火烧死038。

　　看来这个东西虽然能短暂压制心魔，却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

　　冷柔危握着这枚金色凤翎，思绪又飞远了。

　　昨日天道编码又被触发，她差点和038同归于尽之际，见到的那个比她更冷静，更圆融的‘冷柔危’究竟是什么？和冷柔危在问心境中见到的那一个‘冷柔危’何其相似？

　　自从结婴之后，冷柔危就对自己的修炼体系产生了困惑。按理说，修炼心魔是邪修之路，就算是魔族也鲜少有人踏上这条路，这条路剑走偏锋，要在维持着自己神智清明不被吞噬的前提下，驯化心魔，驾驭心魔。

　　这是通天大魔之路。

　　但她修为递增时，又结出元婴，这一步和普通魔族的修炼之途并无异样。

　　这就意味着，她的身上同时存在另一条路。

　　传说元婴是天神神力在修士身体中的化身，五重结婴修士修炼到至臻化境的地步，能与神通。

　　所以结元婴也叫请神。

　　这是成神之路。

　　神力与天地同生，力量浩瀚无匹。自上古诸神陨落，魔神也沉眠在坟冢之中，后世能通神者，几乎从未听说。

　　凤毛麟角的五重修士大多也只是继续积累修为，再度突破到六重。

　　错失了结婴时请神的机会，能力的上限也就最多到这里了。

　　没有人能给冷柔危参考，如何与神通。

　　可冷柔危有一种莫名的直觉，短暂降临在问心境和她心海中的，或许就是圆融无上的神。

　　她要想办法再见‘她’一次。

　　冷柔危恢复到她一贯恐怖的修行模式，白天她入定修炼，几乎很少能见到她休息进食，连桑玦都甚少能与她说上几句话，见到她时，她常常眼神疲惫淡漠，双眸布满血丝。

　　冷柔危一半时间跳进弑神血弩的试炼场中，修习弓法，一半时间沉入心海，督促038和她一起凝聚魔流，浇筑灵府，寻找突破之法。

　　桑玦则按照前世的经验，将行军作战部署进一步细化，他结合苍狼谷的地形，演练无数种可能，只为找到能最快攻下苍狼谷路线，尽快和冷柔危汇合。

　　只有夜晚，桑玦和冷柔危一起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才能多一些和她相处的时间。

　　大军出征前夜，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冷柔危闭着眼，和桑玦对面而卧，桑玦很少见到她这样疲惫，摸了摸她的眉心，良久，冷柔危抬起手，握住了桑玦的手。

　　桑玦反手与她十指紧扣，什么也没说。

　　仿佛回到暗渊那时，她说要离开夺少主之位，日日怀着心事，只顾修炼。但这次不同，这次他在她身边，能与她并肩作战。

　　冷柔危忽然笑了，睁开眼看他，“你信不信，我会赢。”

　　没有点一盏灯的夜里，桑玦的眼睛很专注地看着她，“我信。”

　　桑玦把冷柔危抱进怀里。

　　默了一会儿，冷柔危慢慢仰起头，咬住了他的喉结，是破坏的动作，却又隐约像某种求助的信号。桑玦闷哼一声，肌肉紧绷起来，他抬手接住了翻身缠向他的冷柔危，掌心抚过她的脊背。

　　冷柔危抱住桑玦的脸吻缠。

　　或许是因为即将分别，又或许是因为未来的不确定，她胸口焦灼成一团并不浓烈却持续煎熬的火，她想在桑玦的身上寻找一些确定的东西。

　　比如他炙热的情.欲，他的爱。

　　桑玦握住冷柔危的膝窝，将她勾近一些，抱住她的脖颈回吻她。

　　呼吸乱了，冷柔危手忙脚乱扯开一切阻碍，她腰间的铜钱穗也被拽下来扔到一边。

　　衣袂垂落交叠，冷柔危的长发向后散去，桑玦握住她的一双手，让她不至于后倒。

　　好似一只风暴中激烈摇晃的风筝，线缠在他手中。

　　桑玦有些欢喜，冷柔危这片刻的依赖。

　　冷柔危无暇思考，只想让欢愉冲刷一切不安，只想片刻地躲在桑玦的爱里。

　　等到天亮的时候，她就要和桑玦分开。此刻，她要与他亲密无间。

　　床帐被风轻轻带起，翻涌如浪，缠绵不绝。

　　不知多久，帐内传来沉闷的叹息。

　　冷柔危伏在桑玦的胸膛，汗湿的长发粘在他的锁骨上，似乎已经睡着了。过了很久，她喃喃道：“阿玦。”

　　桑玦拍着她的脊背，柔和地笑，“我在。”

　　-你要如期回来。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