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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 1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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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你真的了解她吗?”
“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快乐。”
……
迷迷糊糊梦见这一句话,桑玦猛然惊醒,双目瘴气缠绕,怔愣了一会儿,那些瘴气又悄无声息消失,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枕边的人。
日光柔和,落入帐中,冷柔危长发铺开,眉目平静,她这人沉睡着,便是独属于他的神明。
桑玦心有余悸,翻过身,将冷柔危抱在怀中。
“怎么了?”冷柔危半梦半醒间,听着桑玦胸膛的心跳声,懒洋洋问。
桑玦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没什么。”
又亲了亲她带着淡淡香气的长发。
“就是觉得睡醒一觉,又好想你。”
冷柔危懒懒哼笑一声,抬起头看桑玦。桑玦也垂下视线看她。
“在想什么?”冷柔危问。
桑玦将冷柔危垂在肩侧的长发拨开,露出她的脸,他看了冷柔危一会儿,“没什么。”
冷柔危抬起指尖,顺着桑玦锁骨划下胸口,在他心脏跳动的地方轻点两下,“说谎。”
桑玦闷闷地笑起来,抱紧了冷柔危,将两人中间最后一点缝隙也填满了,冷柔危的鼻尖抵在他胸膛上,呼出的气息让他有些痒。
“阿柔喜欢和我在一起吗?”
冷柔危奇怪,“为什么又问这个问题?”
“想听你说。”桑玦有点无赖。
冷柔危将耳朵侧过去,听着他的心跳,“你这个人,贪得无厌。”
“想听你说嘛。”桑玦不依不饶蹭过来,连发间的狐耳都探了出来,朝向她。
冷柔危最受不住桑玦撒娇,更受不住他银灰色的绒毛,她察觉到了他这没有来由的不安,摸着他狐耳上的短绒,心软成一滩水,“阿玦,你没有这双狐耳,我也喜欢的。”
桑玦瞳孔轻颤,怔了怔,心头触动,那股无赖的骄矜气儿一下子熄灭了。在被爱的时候,人会莫名蜷缩成一个小孩子。他反向冷柔危的怀里靠去,更依赖她。
“那你和我在一起最快乐吗?”桑玦顿了顿,“我是说以前,和现在……包括伏皓、裴芝、拂绿……还有……”
冷柔危叹了口气,吻住了他不停发问的嘴巴。
冷柔危这个人几乎从不描述感受,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语言太浅薄,无法呈现她对桑玦复杂的感情。
行动就是她的回答。
两人吻了一会儿,像互相梳理绒毛的小猫。
“到底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冷柔危安抚好了桑玦,语气带了点审问的意味。
双修之后,冷柔危一切的感受都更加清晰。若不是因为血戒的感应,桑玦的心像丝线一般拉扯着她的,她也不会醒得这样快。
她要知道,他不安的来源。
桑玦看着冷柔危,清冷皎洁,似高山月,如今月亮在他怀里,可他为什么还是不满足?
他不能说他嫉妒别人也能带给她快乐,他嫉妒别人占有过她的时间、她的关注、她的视线,甚至是……她的感情……她的爱。
他嫉妒贺云澜,嫉妒到恨。
那些切切实实存在的,他不曾拥有过的时光,抹消不了。
要怎么说出口?
那太卑鄙,也太偏执。好像他是一个贪得无厌的怪物。
冷柔危好像根本不知道,他对她的占有欲到底有多深。
他爱她,爱到愿意成为一座岛屿,只属于她,等她愿意降落。在她面前,他的占有欲小心蜷缩起来,似乎多一点将她永远困在身边的私心,都会让他自惭形秽。
可是当冷柔危这只若即若离的飞鸟终于降落在桑玦这座岛屿上,他发现自己生出了更多的贪心。他不想要她栖息在别的岛屿,曾经也不行,以后也不行。
缠住她。缠住她。
即使冷柔危见过桑玦最坏的一面,也是他极力克制过的,但是现在,他好像越来越掩饰不住了。
桑玦一双漆眸带了侵略性,他不由分说抱住冷柔危,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脸颊,脖颈。
冷柔危被他的吻点燃,主动迎过去。她感觉到快他要克制不住的暴戾。
是因为成长期吗?
一般妖族只有两次成长期,但天狐有三次。距离桑玦上一次成长期发热似乎已经过去许久,冷柔危以为桑玦已经稳定。
但前世桑玦在她死前闯入碧落山之前,还闭关独自熬过第三次成长期。
第三次成长期是什么样子,没有现今的任何妖族能给予参考。
冷柔危抱桑玦在怀,重新触碰他,试探他,摸索他,熟悉他的变化,重新确认她对他的掌控。
“阿柔,”埋在冷柔危肩窝里,桑玦勾缠着她,轻轻咬着她脖颈,似是央求,“能不能以后只看我,只爱我?”
瘴气在桑玦的身上缠绕着,犹如游蛇,也蜿蜒着,缠向冷柔危,和她们铺开的长发纠缠在一起,浓郁漆黑的颜色映衬在大片雪白的肌肤上,糜艳至极。
冷柔危沉溺在桑玦给予的快乐中,也不知听清楚他说的话没有,只是“嗯嗯”应声。她指甲掐进了他的脊背,划出血痕,目光里恍惚看见那时隐时现的瘴气,伸出手去,它们却又不见了。
冷柔危无瑕思考,将桑玦抱得更紧,催促,“你再快些。”
桑玦笑了声,似是无奈,又似缱绻地恨。
他带些不满,埋头吻得汹涌。
到底应该说她狡猾,还是她天性如此。想要她承诺,实在太难。
可桑玦又很欢喜,至少冷柔危给了他机会。
于是他更殷勤地取悦她。
他要给予她无人能取代的快乐,任何人都做不到他这般好,这般让她难忘。他贪心地想要这极乐覆盖所有,最好把贺云澜和她在一起的时光都碾碎,叫她永远也不会想起来,曾经有那么一个叫贺云澜的人。
只有她赋予的名字,桑玦,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陪她一生。
……
黄昏,夕阳斜照,秋风吹进城主殿,将案上铺的一张白纸卷起一角,一只素手抬起衣袖,压住了上面满篇缭乱的字迹。
“如今木已成舟,讨伐狼族余孽势在必行,我已是妖域共主,几万将士也蓄势待发,父尊,恕我不能回魔域复命。”冷淡的嗓音与传讯玉简的另一端对话,“地母王蚌不能带回魔域,是我之过。听凭父尊责罚。”
对面显然一噎。
冷柔危嘴里说着责罚,实则有恃无恐。她如今已是万人之上的妖域共主,地位和冷戈平起平坐,他若真动起手来,只怕冷柔危转眼就敢逼宫魔域,发动战乱。
今时不同往日矣。
冷戈悠悠叹一声,默了默,“好阿柔,父尊不怪你。你这样做也是为了魔域着想。但我终究有一事不放心。”
冷戈不说下文,冷柔危也不追问。
“阿柔,”冷戈语重心长,“为父比你到底多活了几百年岁月,识人无数,你不知天下男儿多少凉薄心,尤其是他那样一无所有的人,一朝攀上你这样的女子,一步登天,开始时都是夫妻蜜里调油,百依百顺,可当他真正熟悉了掌权的滋味,又怎么不会记恨从前在你身边伏低做小的时候?只要他有机会,一定不能容你。”
说完这段话,冷戈焦心地等待玉简另一端的反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隐约听见一声轻笑。
“和当初母亲一样吗?”
冷柔危的语气好似玩笑,随意一猜。
冷戈闻言,顿觉五雷轰顶,指尖都在发颤。
不,这绝不是玩笑,也绝非随意。
冷柔危一定遇到了司风的机缘。
她们之间的隔阂似乎消失了。她竟唤她母亲?
司风告诉了她什么?交给了她什么?
冷戈稳住声线,“阿柔,莫要玩笑,她虽然不配为你母亲,可我同她,到底是一路扶持的情分。”
冷柔危讥诮地一勾唇角,听他问:“你同那半妖……已经结成道侣了吗?”
桑玦不知何时来到冷柔危身后,冷柔危似有所觉回头,只见他一双漆目盯着那不断闪烁的玉简,一瞬不瞬。
她抬起手,搭在桑玦垂落的手心,轻轻捏了捏,坦然道:“此事天下尽知,不是什么秘密。”
玉简那一端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冷戈道:“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论如何,你记住,父尊永远是你的后盾,遇到任何棘手的事,你都可以找父尊帮你解决。”
冷柔危无声笑了笑,“说到这,我的确有一事相求。”
“何事?”
“攻打狼族时,还请父尊派兵驰援。”
冷戈默了默,似有难言之隐,“阿柔,魔域有些近况不得不让你知道。你出征前鬼域大开,仙盟大肆掠夺其中法宝资源,魔域也还有小范围的魔族潜入,与仙域争端。
其中一股魔族竟将仙盟百家之首,凌霄剑宗的大弟子给打死了,为父近几日正为此事殚精竭虑,与仙盟那边交涉,唯恐处理不慎就引发仙域前来纷争。
所以不是父尊不发兵驰援,而是你这一走,带了魔域近乎半数兵力,父尊还须考虑长远,以防后变啊。
不过魔域东北角有一片飞地与狼族所栖之地接壤,你若是带军北上,那里驻守的军队可听你调遣。”
“知道了。”冷柔危淡淡道。
结束了对话,桑玦才从冷柔危身后走到一旁的蒲团上坐下,拿起被她圈圈点点的纸端详。
纸上零零散散写着“北方”、“极点”、“太上秘境”、“苍狼谷”几个字,上面还标记着一些桑玦不能全部读懂的符号。
“那片飞地,”桑玦想了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似乎是一座孤岛。和你写的‘极点’——应当是同一个地方。”
桑玦将那页纸移开,露出桌案上平铺的四域三十六洲地图。
地图上,四域各占一块大洲,大洲中又分布若干小州,四域中由山川湖海分隔,但它们的北方尽头,都指向一座孤岛。
葬仙岛。
仙域离那座岛最近,中央有广袤的沼泽海相隔,再其次,便是苍狼谷与仙域接壤的东北边界更近些。反而是魔域距离那座岛最远,中间隔了一整个苍狼谷。
“他若真想出兵,魔域东北角、葬仙岛,和我们妖域北上的大军汇合,正好是夹围之势。想破苍狼谷只会如虎添翼。”桑玦长指在地图上划出路线,讥诮道,“到底是处理仙域纷争拔不出手,还是想作壁上观,保存实力?”
说完看向冷柔危,却发现她好似早已习以为常,并不以此困扰,反陷入沉思中。
桑玦不禁皱眉。
他想说什么,却忽然慢慢明白过来,冷柔危为什么警惕承诺,为什么说过的话常常也会翻脸不认人。
因为冷戈就是这样的人。
说过任何事都可以找他解决,可到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却推三阻四,最后不情不愿给了一块飞地搪塞。
白白给人期望,却又敷衍行事,这也算诺言?
今日是如此,那从前又有多少这样的时候?
“做给我看。”
无数个时间里,桑玦曾向冷柔危许诺的时候,她这样说过。
直到今天桑玦才终于明白。
桑玦一时怔忪,忽被一股冷香袭怀,冷柔危的额头贴过来,将他拉入搭鹊桥中。
“那块飞地,我想起来了,”冷柔危一来到这梦境中就迫不及待开口,“上一世贺云澜最后一次北伐,借着出征妖域的名义,实则是从仙域登上葬仙岛,再借葬仙岛的掩护向魔域出兵,覆灭整个魔界。”
“他杀我的时候,”尽管冷柔危的情绪已经极尽克制,可桑玦看到她嘴唇微微颤抖,双目染上猩红,“是从葬仙岛回来,境界一日千里,几近飞升。”
一个杀字,听得桑玦心痛如刀割,他一把抱住了冷柔危,将她按在怀中。
往日场景历历在目,心脏上传来幻痛,冷柔危任由桑玦抱着他,却仿佛无所觉,她紧握拳心,指甲快要掐进肉里,克制着本能的颤抖,一字一句道:“太上秘境的落点很可能就是在葬仙岛附近。我要去葬仙岛,拿走不该属于贺云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