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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六、旄丘2 何地非真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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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涵容带着人送来一些途中必需品,还牵来两匹云浮玉。
云浮玉,马中极品,通体雪白,白到泛出青莹莹的光泽,就连蹄子都是浅褐色。日行千里不是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此马好战,不许别的马超过自己,因此两马并行势必一较高下,如果骑士没有高超马术勒住,最后必定一死一伤。
易了容后的东青成了一个装模作样拿着把剑的散修,他正准备按照约定的那样混在送东西的那批人里出去的时候,却见华涵容指挥着几个人往马上泼……“颜料?”东青混在下人堆里围观。
“什么呀,那是给宝马保养用的药水,等干了就能形成一层保护膜贴着马,虽说看上去会变得灰黄暗涩,但能让它们不受蚊蝇毒虫困扰。”宁境宽的境庭是长乐门内的独立府苑,各种配备也是一应俱全,里面服侍的人基本都是心腹中的心腹,比如现在说话的有些得意神色这位,虽说是马倌,但东青知道他是总管的小儿子,与宁境宽从小一起长大,名副其实的竹马竹马,同时修为颇高,擅长防御,这境庭的多处结界都有他参与的痕迹。
不过现在就算是他也没认出东青来。
“这么做一看就是这马得出远门……你是涵容公子那边一起来的吧?还愣着干嘛?他们走了啊!”那马倌一脸兄弟你痴呆了吗的表情。
“哎呀!”东青慌慌张张跟出去,差点被自己拿着的剑绊死。
他的剑是随随便便从宁境宽地方拿的,本来华涵容有给他准备,但他嫌华皇子的装备太酷炫,随随便便拿出来都是低调的奢华,一看就想送进当铺,于是从宁境宽小时候用过的那堆闲置的剑里挑了把长的,符合自己身高的用用。
不过有剑不一定会御剑,言微是天才没错,但正是因为这样,比起御剑而飞他更喜欢简单粗暴耗费真气的缩地成寸——反正他炼化的真气那么多,不用白不用。
当然,东青知道,还有一个原因是:言微是路痴。
所以,作为一个资深路痴,在地上都未必摸得对路,更何况在天上,尤其是多云雾的天气,上下左右全是白茫茫的……于是,一向独来独往的言微果断放弃学御剑,好好修炼传送与缩地成寸。
这个选择东青觉得是可以的,睿智的——仅仅就独来独往的言微来说。
而现在,他与易容的宁境宽不得不颠簸在易容了的云浮玉上……那个,虽然红尘作伴潇潇洒洒、策马奔腾浪迹天涯也挺浪漫……“浸月公子,真是辛苦你了……本来你可以御剑的……”东青替他家剀切感到委屈。
宁境宽略略侧了侧头,亮晶晶的眼眸子含笑看着东青。
东青一下子觉得自己被击中了。
“这样就很好,很少有机会和你一起御马而行。”平平淡淡的话语带着轻轻的笑意从少年嘴里说出来,东青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酸酸甜甜。
“东楼公子,待出了这片烟雨,就要御剑了。”
江南恰逢烟雨,御剑飞行视线不好,若只有宁境宽一人还好说说,但要带上东青,就有些费力,这也是选择骑马的原因之一。
听到他喊“东楼”,东青方才的一丝丝忧郁瞬间破功。
昨晚,从浴桶里站起身时,回头一看,宁境宽也正好水灵灵地站起来。
肤若凝脂的少年郎在亮度恢复如初的本命灯前自带光晕。
“浸月……明日我们易容,也该改个名字,你就叫浸月如何?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就是我要得的月,我嘛,直接叫楼台有点怪……东青……楼台……”
“……青楼?”宁境宽刚接完,似乎觉得不妥,蹙了蹙眉。
“你敢叫我就敢应。”东青扶额。
最后定下来叫“东楼”。
“你不要在马上笑太过……云浮玉速度快,小心……”还没等宁境宽把“呛岔气”说出来,东青已经因为大笑而呛进了冷气。
山洞里有些阴冷,宁境宽在一旁生火,东青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云浮玉不愧是万里挑一的良驹,要不是他俩死命勒住,估计可以没日没夜地跑。
“啧,没有月亮。”江南烟雨朦胧,本以为可以看到飘渺的月晕,结果什么都没有,淅淅沥沥的小雨倒是锲而不舍地下到了现在。回头,宁境宽已经生好火,在煮茶,白嫩嫩的脸庞映出一片暖色。
嘿,这不就是月亮嘛。东青走过去,宁境宽向他伸出左手,示意他挨着他坐。
都是辟谷的人,虽然不需要吃饱饭,但东青发现,宁境宽很执着规律的三餐,除非紧急状态,不然即使是白天的马背上,巳时也要递给他一块糕点和一个苹果。
现在,他顺从地倚在少年的肩上,少年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块糯米糕,先递到他嘴边,让他咬一口,再自己吃掉剩下一半。就在这样的节奏里,东青有了一种渴望,渴望天长地久。
两匹云浮玉互相较劲,竟然差不多十三天就跑出了烟雨带,东青用仅有的地理知识和生活常识算了一下,差不多等于福建到江苏的距离,云浮玉跑了十三天……可以了,这动物跑出了十分之一的高铁的速度。
“不知道向阳公子到哪儿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于是他们私底下给华涵容定了个别称:向阳公子。
他们一路北上,而华涵容一路往西,可谓呈直角而行。
“其实我们用马也可以的……”看着宁境宽要带着他御剑,东青有点担心这细溜溜的剀切扛不住两个大男人。
“云浮玉已经快极限了,再跑要死了,放它们自行,它们会慢慢回这边的钱塘派驻地。”宁境宽转过身替他正了正衣襟,“御剑比它们快,还能最大限度甩开阻击和偷袭。”
“也是……你是不是长高了?”看着与自己面对面的少年,东青发现视线不一样了——原本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而现在感觉视线快持平了。
宁境宽没有说话,但抿紧的嘴唇显示出他内心的喜悦。
“走。”
东青顺从地让宁境宽背着自己,顺带闭上了眼睛——路痴也就算了,他发现自己还有点恐高。
幽云十六州位于大陆北部,东青在宁境宽御剑下落的时候略略瞟了一眼。嗯,你好内蒙古。
无论是地貌还是民风,像极了内蒙古这个东青三伏天里最喜欢避暑的地方。
不过等落地后进入小镇,东青发现幽云十六州比想象中繁华多了,这种繁华与长乐和钱塘不同,没有青石板油纸伞,但一样人声鼎沸,形形色色的人群一看就是来自天南海北,彼此之间笑谈着,大碗喝茶喝酒,奔放洒脱。
东青左看看右看看,这个摊头捏一捏面具,那个摊头挑一挑银饰,最后他在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头呆住了——天啊,这里竟然也有卖化妆用品!
每一世轮回,他神魂再现的那段日子,必定要买胭脂水粉,毕竟他曾经如此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是个女孩子——哪怕是97岁寿终正寝的老奶奶,他觉得只要未经过人事,带着那层膜入土为安的,都能承受得住一声“姑娘”。
“你喜欢?”宁境宽一直紧紧跟着他,生怕他丢了。
“嗯。”东青抿了抿嘴唇,带着一种莫名的怀念,挑了一盒水粉和胭脂,顿了顿,他又挑了两盒口脂和一瓶香膏。
“客官好眼力,这可是现下最流行的色儿,保证你家娘子喜欢!”少有人一下子买那么多,摊主咧开嘴可劲儿笑。
东青也笑了,又加了一盒金粉——用来贴花黄最合适不过了。
宁境宽一言不发地付了钱,替他收好这包胭脂水粉,继续默默地跟在后面。
走到一处较偏僻的开阔处,东青回头看了看宁境宽:“如果我跟那摊主说这些都我自己用,他会不会当我是变态?”
“你喜欢就好,不必想那么多。”宁境宽顿了顿,“是我考虑不周,若是喜欢首饰或是……或是衣裙……我们再去看看。”
瞬间,东青鼻子一酸。
我何德何能啊……
翦羽说:“你本是女子的话,是不是喜欢胭脂水粉玉钗珠环?喜欢就说,我替你寻来。”
静里说……哦,魔尊没有说,而是和他一起兴致勃勃地往脸上涂粉描花,还换了女装问他美不美。
“谢谢。”东青上前搂住了宁境宽,轻轻吻在他鬓角,“谢谢你,我的月亮。”
耳鬓厮磨了一番,东青从感性中脱身而出,思考起了一个问题。
“你说,我在幽云十六州也算是呆了那么多年,为何觉得这些地方那么新奇有趣?”
宁境宽略一点头,他一路跟随也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为何言微看上去如此兴致勃勃?难道是因为东青神魂再现的缘故?
“仿佛,我是第一次来一般。”东青放眼四周,宽阔的场地,远处的草原,露天的集市……“明明我在你家就觉得很熟悉,客堂在哪里、马厩在哪里,我不用人带路;衣柜也好、抽屉也好,不用看我就知道里面放着什么。”
“如果你一直是在幽云十六州的内部呢?”宁境宽提出了一个假设,“你是幽云大长老,未必会来幽云十六州的边边角角,或许你很熟悉你们幽云圣坛但不会知道边境风土人情。”
东青扯扯嘴角:“亲爱的……哪个长老不熟悉自己的办公室啊?等等,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只知道两个地方。”
宁境宽的心因为“亲爱的”三个字抖了抖,抿紧了想要上扬的嘴角。
“除了圣坛,我只知道一个小镇,不过和这里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