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雁南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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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去，原来是阙特勤骑着马赶到了一个小山丘上远远地望着我。见此情形，我连忙让张九龄叫住其余众人，随后独自策马往阙特勤所在的山丘跑去。等到了近前，我看到阙特勤换了一身胡人的常服，正朝着天空愣愣地看着。
“每年大雁南飞的时候，我都会站在山顶上缅怀一下即将消失的生机。”在我下马向他走近的时候，阙特勤幽然说道。
接着，他也翻身下马，朝我慢慢靠近。但不知是由于刚受过鞭刑还是情绪不稳的原因，他走着走着竟险些摔到地上。我见状赶紧迈开大步，抢在他跌倒前用力扶住他的肩膀。
在他的身子慢慢平稳的同时，我安慰他道，“岁岁年年，四季轮回。春天一到，南飞的大雁就会回来的。”
“可你再也不会回来了。”阙特勤在相距仅有一尺远的地方低头看着我说。
我本想用四季轮回的比喻来安慰他，谁知他的回话反让我倍感伤怀。静默中，两人就这样怔怔地盯着对方的双眼，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过了很久，迎面吹来一阵阵凉风，才使我的目光从他那满是伤疤的脸上移走，转而抬头看向渐渐变得阴沉的天空。
又要下雪了吧。
就在我准备和阙特勤道别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我承认，那两封信和一只信鸽确实出自我手。”
听见他终于肯承认那两封信的出处，我也忽然想起了在匐俱的帐篷里看到的字画——原来自己当时觉察出的蹊跷，是因为字迹与那两封情书上的不同呀。思绪稍作分散后，我把注意力转回阙特勤忧郁的嗓音上，静下心来听他透露心意。
“那天我看到飞来的信鸽便急忙率军返回牙帐。走到一半，我得知你已脱离匐俱的软禁，在匐俱的追击下往唐国方向逃去。情急之下，我挑了几匹脚力最好的战马，带着几个侍卫昼夜兼程地赶过来。所幸神主保佑，总算让我及时赶到，把你从匐俱眼皮底下救了出来。”
听到这，我才想到自己还没谢过他的相救之恩，于是赶紧向他颔首称谢。他对此淡然一笑，然后继续缓缓地说下去。
“请原谅我匿名给你写信。从第一眼见到你起，我就被你的美貌和才艺折服。但在突厥战士的骄傲及对汉人的仇恨作祟下，我认为喜欢上一个汉人公主是比受神主惩罚还要令人害怕的事。无奈中，我只能用表面上与你作对的方式来抵消心中的罪恶感。也正因为这样，我昨晚才没有勇于承认自己是信的主人。可是当我听说你就要离去的时候，我……我……”
说到这时，阙特勤把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看着他刚毅的脸上闪出几丝柔和来，我忍不住握起他的手。
“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件可怕的事情呀。”
话音落下后好久，他才冲我微微点了点头，轻声答道，“嗯，我记住了。”
此刻在他直直的眼神注视下，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我从头上的花冠里抽出一颗粉色的小花，放在阙特勤的手上。
“这是我在牙帐里栽出的一些梅花。”我坚定地看着他的双眼，柔声说，“神主并没有抛弃这片土地。只要肯悉心照料，在这贫瘠的漠北也能生长出骄人的花朵来。”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了手上的梅花一会儿，过了许久都没有说话。最后，他从腰间取出一个卷轴递给我。
“你在营帐内散步的时候，我在外面暗自为你画了一副肖像。阙特勤想不出更好的礼物，只能以此相送了。”
接过他递来的卷轴时，涌上心头的酸楚使我几乎不能呼吸。四目相对中，我和他就像两尊逼真的塑像一般固定在山丘上，直到我被拂面而来的凉风惊醒。
“你留下这幅画像吧。如果有一天你还能记起我，这幅画像也许可以给你带回些记忆。”
“不用了，”阙特勤指着他的头，朝我笑道，“你的容貌已经留在这儿了。”
紧接着他低下头闭上眼，把右手放在胸前，作出告辞的姿势。虽然不确定他能否看见，我还是用自己最甜美的笑容冲他笑了笑，然后毅然转身上马。
天越来越阴，云越来越低。在北风的吹拂下，漫山遍野的枯草如同跳着舞一般此起彼伏。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重重叠叠的黑云和绵延不绝的山峦融合在一起，和谐得让人分不清天与地在何处交织。而在无穷无尽的萧瑟中，唯一能给这片凄凉的土地带来点生机的，仅是旅人们飞速骑马的声音和偶尔于远方出现的牛羊。
“嘀……嘀……嘀……嘀……”
在汇聚成小点的营寨从视线中消失的同时，我的眼睛被掉落的几滴水珠打湿。只不过，这回从天上坠下的是雨水，而不是雪花。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雁南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