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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曙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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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此深感意外,立即对站在不远处的小莲做了个手势,让所有人都退下。
等到诺大一个帐篷里只剩下我和张九龄的时候,我赶紧压低声音问他,“什么办法?”
虽然四周只有我们俩,但为了防止隔墙有耳,他还是凑到我的耳边,用极轻的气声对我讲起他的计策,“经过这两天的观察,我发现营帐西北角的守卫最为薄弱。而且在黎明前那里有一次换班,士兵们在那时又醉又困,所以我可以趁乱装作突厥人,从那儿偷偷溜出去。”
“出去之后呢?”我急不可耐地问,“难道你想去找救兵?”
“嗯,正是。用这种办法,顶多只能逃出去一两个人。要想完全逃离匐俱的追击,我们必须找来救兵。一天之后,我会在黎明太阳升起的那一刻点火为号,让你在营帐内与我里应外合,一起杀出重围。”
他说得头头是道,可我依然对此心存疑虑。且不说他一个人溜出去有多危险,就算他能安然脱逃,这牙帐周围方圆千里之内都是突厥人的地盘,哪儿会有什么救兵呀?
因此我微微摇头,面带担忧地回答,“太危险了嘛,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去!再说救兵从何而来?”
“别担心,”他用手指弹了弹我的脸,笑着说,“这样总比等着可汗回来强一些。武延秀被默啜囚禁六年之事,你忘了吗?至于救兵,我其实早有主意,只是觉得机会不够成熟,所以没跟你讲。刚才听你提起乔装打扮,我一下子想出了逃出去的方法,自然也就有了使用这些救兵的条件。”
说到这,他又补充道,“哦,对了,左贤王送你的那些男人……”
未等他说完,我便明白了他在想些什么,于是紧握起他的双手,带着哭腔嘱咐他,“嗯,你自己瞧着办,从他们身上弄下一套突厥人的衣服吧。一定要小心啊,如果你身上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饶不了你,会把你打得残废的。”
他扑哧一笑,被我奇怪的威胁逗乐了,“好,好,我一定小心。如果出了什么岔子,我会先把自己打残了,再来见你。”
说完,我和他紧紧拥抱在一起,久久不能分开。我没有问他那些救兵到底是谁,因为我丝毫不怀疑他的判断,知道他决不会把敌人和朋友看错的。因此,在和他依依不舍地告别后,我就躺回床上,安静地等待着天亮。
第二天太阳升起后,一夜未眠的我赶紧召来小莲,询问她张九龄晚上睡得怎么样。她告诉我,张大人一定是太累了,所以一直呆在他的帐篷里不出来,睡到现在还没有动静。我听后稍稍宽心,料想从黎明时没有发生任何异动这点分析,他十有八九已安全溜出了帐外。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假装对他十分关切,独自一人去他帐内“探望”了一番,并在走之前叮嘱小莲千万要看好张大人的帐篷,不让任何人打扰他的休息。等一切安排妥当后,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床上睡了一觉。
当日无事。傍晚起床的时候,我照旧洗漱打扮吃饭,和前几天一样过着日夜颠倒、无所事事的软禁生活。只是我心里明白,今晚可能是我在牙帐里度过的最后一晚了。尽管外面下着小雪,我仍然去帐外走了一遭,想看看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熟悉的是,我在这儿呆了快一个月,对这里的每个角落都已记得清清楚楚;陌生的是,我在这异乡始终像是个外人,融不进他们的生活。虽然突厥人很热情,我也很受大家的欢迎,但我知道,自己在他们心目中只是个大唐来的使者。如果我嫁给了匐俱,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不过对我来说,这种猜测已经没有意义,因为嫁给他是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命运。
就这样,我在营帐里走了几圈,等我回味够了这儿的点点滴滴后,便踏着新雪跑回了帐篷。没有了张九龄的陪伴,我只能抱着毛茸茸的“小白猪”玩。这个小家伙倒也乖巧,一被我抱在怀里就立马安静下来,不吵也不闹,乖乖地趴着接受我的宠爱。在它和几个贴身丫鬟的陪伴下,一晚上很快便过去了。
可随着黎明的渐渐逼近,我的心变得越来越紧张起来。心乱如麻间,张九龄的话不时在我耳边响起:……在黎明太阳升起的那一刻点火为号……在黎明太阳升起的那一刻点火为号……。而眼看着天空已蒙蒙亮,我还是没听到帐外有任何动静。在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抑驱使下,我不顾小莲的劝阻和身体的疲惫,走到帐门口去看东方的天空。
雪已经停了。在那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我看见一片片火红的朝霞挂在天边,好似耐不住寂寞的孩子一般从天涯下偷偷钻出来。远远地看去,漠北的高山深谷被洒满了温暖的红光,像是忠实的守护神在将祝福送给这片冰封的土地。
“真……美……呀。”
正在小莲情不自禁地赞叹这壮丽景象的时候,一束新生的曙光猛地刺入我的眼睛。我心头一颤动,立即屏住呼吸,愣愣地等待着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可是过了许久,那让人期待了一整天的信号都没有出现。
在喷涌而出的失望和恐惧笼罩下,我忍不住“啊——”地大叫一声,随后捂住心口干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为什么他成功逃离帐篷后,没有在约定的时间来救我?难道匐俱这厮使诈,故意放张九龄出去,然后在中途截住了他?还是说,他在搬救兵的时候遇到了困难?……
想着想着,我又痛恨起自己的没用,后悔没有想出比这样铤而走险更好的逃脱方法来。为什么我在这些事情上这么笨?为什么我没有估算好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贸然让张九龄为我牺牲?现在可好,没有了他,我该怎么办?……
“夫人,您怎么啦?”
这时,小莲焦急的声音把我从悲伤中拉回。我让她搀扶着我的身子,慢慢向张九龄的帐篷走去。也许他没有离开,而是累得在帐篷里睡着了吧,我荒谬地想。但在这心急如焚的时刻,我只能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侥幸地希望佛祖终于大发慈悲,赐予了我一个人间奇迹。为此我越走越快,到后来几乎是拖着小莲走进了张九龄的帐篷。
就在我踏入帐篷的那一瞬间,小莲突然拉拽我停下脚步,大声冲我惊呼,“夫人您听!那是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