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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困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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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违的春天回到了已被严冬整整肆虐半年的漠北。天好蓝。空气好暖和。一望无际的绿色下,我踏着清香柔软的新草飞快奔跑。但无论我如何追赶,自己的步伐都跟不上在前方领跑的“小白猪”。好有活力的小家伙,我暗想。远远地,我看见它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只知道兴奋地往前飞奔。它在追寻着什么,还是在简单地享受积雪消融后的温暖?要是我能读懂它在心里想着些啥就好了。这样我便可以赶在“小白猪”使坏前阻止它的计划,可以在它装睡的时候拆穿它的伪装。对了,我还可以……
正在这时,我看见像个纯白色大绒球一样的“小白猪”忽然调头跑了回来。它实在太灵活了。一眨眼的工夫,它就跑到我的面前,把嘴上叼着的一个东西放在我脚下,然后伸出长舌头对我使劲撒娇。我摇了摇头,心想这小家伙可真会献媚,要是它能说话呀,一定会是大明宫里最会阿谀奉承的一位。想着想着,我伸出手去抚摸它毛茸茸的后背,同时低头看它给我叼来了什么玩意儿。
原来,这是一束小小的野花。
“送给你的。喜欢吗?”
一听这声音,我忍不住扬起嘴角,把脸笑成了一朵花。可是在抬头的瞬间,那笑容已被一副装出来的生气取代。
“你这人心眼坏到家了,居然抢人家小白猪的功劳。”
张九龄对我的话淡然一笑,捧起我的脸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喜欢吗?”
我被他近距离的直视看得神魂颠倒,只能羞红着脸娇声说,“喜——欢——。”
说完,我看到他毫无节制地笑了起来。不知不觉中,我把视线停留在了他的眼睛上。好长的睫毛,好深的眼皮,好美的眸子。在他这双眼睛的诱惑下,我控制不住对他的痴迷,竟不由自主地朝他的嘴唇吻了过去。
就在这一刻,我突然感到眼前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迅速往后退了一步,想再仔细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
看清眼前的变化后,我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不知在何时,一直在我面前冲我笑着的张九龄被匐俱所取代。只不过因为两人的眼睛太相像了,加上刚才一时情动,所以我才没看出这显而易见的变化来。
“渔儿,玩够了就跟我回家吧。”匐俱用同样温柔的语气与我说话。
“不!不可能的!”我一边愤然拒绝,一边在心中回想他啥时候开始直接用名字称呼我的。
没等我想清楚,我又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匐俱产生了突变。比上次更为恐怖的是,这次出现的是一条体形硕大、眼露凶光的恶狼。我猛地醒悟过来:我肯定是在做噩梦!可我怎么才能逃离这个梦境呢?眼见恶狼露出狡黠的表情,我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再做思考,只能没命地往回撒腿逃走。
在逃跑的同时,我不停地向佛祖求救,“请大发慈悲,快点派人来把我弄醒吧!”
但我企盼的救星迟迟未到。没跑出去几步,我就被那条大狼扑上肩头,用力按倒在底下。混乱中,我只看见一张凶恶的狼脸缓缓出现在我的上方,对我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哎,如果它的利齿能让我从梦境中醒来的话,那就让它狠狠咬上几口吧。
想到这,我闭上眼,心情反而平静了许多。
来吧,就几口,很快就会过去的……
……
“渔儿!渔儿!”
这……这声音?难道我得救了吗?我试着张开自己的眼睛。摇曳的灯光下,我发现张九龄正俯身看着自己,脸上挂满了担忧和焦急。他的眼神依旧那么迷人,美得让人陶醉。我……真的逃离了噩梦吗?为了确认这是真是假,我使劲掐了掐一下自己的掌心。
好痛。
这时我才确信,自己果真是回到了现实。在张九龄的帮助下,我努力了几次后总算颤巍巍地坐了起来。一时间,酸痛,晕眩和饥饿一齐爬上来,让我剧烈咳嗽不止。
在张九龄把我摇摇欲坠的身子扶正的同时,我轻轻对他说,“好饿呀。你去给我弄点早饭来吃吧。”
“早……饭?”他的疑惑一闪而过,随后他恍然大悟,“哦,现在已快到黄昏了。前天晚上你被人送回来后,就一直躺在床上昏睡着。期间你醒来过几次,但每次都很快又闭上眼。”
说到这,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抚着我的额头柔声说,“你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呵呵呵呵,我暗暗苦笑了几声。虽然我一直昏睡着,但我脑子里对那晚发生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要说没事,那是决不可能的。我此时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亲手将匐俱那畜生绑在刑架上千刀万剐了。就算不能那样,一剑刺死他也能勉强让我泄恨。只是,我不愿把这些想法说给张九龄听,以免让他对我的心理状况太过担心。
因此我对他挤出一丝微笑,低声说道,“嗯,除了肚子很饿外,我暂时没其它事的。”
他见我笑起来,终于也跟着松开了紧锁的眉头。不一会儿,下人们就送上来香喷喷的饭菜。我吃了一碗又一碗,到最后连自己都数不清到底吃了多少。因为怕我刚睡醒后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所以张九龄叫人端上来的这几个饭菜都清淡的很。但在我看来,这却是有生以来吃得最美味的一顿。
“小莲?”
好不容易填饱了肚子后,我走向梳妆台,习惯性地叫唤小莲来给我梳头。可过了一会儿,我听到的不是小莲的回答,而是张九龄的声音。
“小莲在你床边守了一天一夜。我见她累得不行,所以让她先休息去,自己跑过来替代她。”
“哦,那你替她来帮我梳头吧。”
“好,我试试。”
我本来只是想用一句玩笑话使自己的心情变得更好些,谁知他居然真的答应来为我梳头。我好奇地坐在镜子前,看着他一下一下地将我的头发梳理整齐。没想到,他梳得还挺不错,把我长长的头发用螺髻和缠布盘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发型来。只是在某些细节方面,他的手法显出几分粗糙和生疏。
“你不是故意的吧?”我指着几个稍显凌乱的地方问他。
张九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我在说他故意隐藏手艺,于是笑着回答,“呵呵,你不会又在暗示,我这些手艺是在和别人一起时学会的吧。”
“哼,人家才没有吃醋呢。你不要自作多情了。”我嘴硬道。
不等他继续拿这说笑,我便紧接着转移话题,“好了啦。我想散散心。你带我去周围逛几圈吧。”
没料想他对这个再平常不过的要求露出一副十分为难的表情,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我心知不妙,急着追问道,“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哎——,”他长叹了口气后对我说,“营帐内还可以带你走走。但营帐外……”
说到这,他突然停住了。我很少见他这么说话说一半的,所以心里变得越发不安起来。
“说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营帐外……已经被匐俱派人团团围住了。”
我腿一软,被这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的变故弄得瘫颓在椅子上。先前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心情此时也低落到极点。匐俱这人面禽兽,不仅对我干下那种事,还派兵来软禁我,此等深仇大恨怎可不报!但现在该怎么办呢?最近的唐军驻扎在千里外的塞北。我手下只有百来个侍卫,根本不是匐俱的对手。突厥这边,最有权势的默啜和左右贤王又都在前线和乌古斯人交战,剩下的突厥王公里就数匐俱最有实力了。而且就算默啜回来了,他也会向着他的宝贝儿子,而不是向着我。因此思前顾后,除了向匐俱委曲求全外,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摆脱困境的方法。
我真的陷入绝境了吗?不,不会的。与生俱来的乐观使我坚信,我一定能找到一条出路。只是这出路现在被重重迷雾遮住了,需要有人来给我拨开。而那个人,就坐在我的身边。
念及于此,我回头看向抱着安慰我的张九龄,平静地问他,“你能想出解围的办法,对不对?”
“我……会尽力的。”
他的犹豫让我很是失望。连无所不能的他都想不出办法来,那难道只有佛祖才能解救我了吗?想着想着,我的脑子里传出一阵强烈的疼痛,让我差点又晕了过去。张九龄见状非常着急,劝我喝完太医开的药后就赶紧回去休息休息。我不愿意照他说的那样做个病怏怏的可怜虫,于是硬撑了一会儿,强拉着他陪我散些步,说些话。但没过多久,我眼前的事物便开始打起转来,身子也跟着不听使唤。最后,我还是倔犟不过自己的身体,极不情愿地躺回床上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