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春色》遥远雨季

3、大明宫

　　与小七一夜缠绵，竟让我对他的身体产生了些许眷恋。我破例让他留下来和我同宿到天亮，第二天醒来后才和他依依作别。通常来说，只有驸马才能和公主彻夜同宿，而一般的男宠在我满足后便要被带出寝房的。想着王时均和顾石他们听到我留宿小七时候的样子，我不禁哑然失笑。

　　起床后，我叫了小月来帮我梳洗打理。她帮我梳了个随意俏皮的发型，还一个劲儿的说我今天的脸色特别好，很适合这个打扮。我也笑了笑就随她折腾，因为上午的早朝是在紫宸殿的小规模内朝，而不是在含元殿会见满朝文武，所以我不需要整一个很正式的打扮。

　　在前殿用了早餐后，和驸马无话找话地寒暄了几句，便上了马车向大明宫出发。下嫁给杨慎交的这几年，我逐渐学会了对他的漠视，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把对他的不满都宣泄出来。虽然我无法选择自己的丈夫，但至少我还能选择自己的心情。

　　马车的颠簸让我有些犯晕，好在公主府离大明宫很近，还没等我来得及呕吐，车就到了玄武门口。我下车后，径直向宫内走去，除了向我行礼的侍卫和太监们，就没有遇见什么人。走了没多远，我便到了重玄门。再往里面便是后宫了。我的随从们都被留在了门外，只剩下我一个人继续向内廷走去。我选择从北面的玄武门入宫，而没有从南面的正门丹凤门进入，一方面是因为紫宸殿离后宫很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的公主府离北门更近。如果要绕到南门，那马车还得走半个时辰呢。不知怎么，我突然想骂那个建大明宫的狗崽子，谁叫他把这皇宫设计得这么大的？

　　“渔儿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昨晚那么激烈，今天也不困吗？”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一个尖得刺耳的男声传来。我听后气得握紧了拳头，正疑惑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太监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就看见有个穿戴得珠光宝气的贵族子弟出现在我眼前。看清了来人，我怔了一下，心想昨晚公主府上发生的事情，今早就传到了外面，这长安城的消息传播速度也太快了吧。随即我侧过身去，暗自定了定神。

　　“原来是中书令武三思大人的宝贝儿子啊，我刚才还以为是那个家伙在跟我说话呢。”我大声说着，同时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太监。

　　谁知这武崇训听了我的话并不恼怒，反而笑嘻嘻地说道，“哦，原来我们的长宁公主也对太监有兴趣啊。您要是喜欢，我待会儿会差人给你府上送几个过去。”

　　我的拳头握得更紧了，指甲深陷入手中，像要在掌心留下个烙印似的。他却似乎完全忽视了我的表情和动作，开始兴味盎然地从头到脚打量着我。只是看着他那种犹如观察猎物一般的目光，我的心反而冷静了下来。

　　“大美人儿，你和你妹妹长得真像，怪不得被并称为‘大唐第一佳人’呢。”他轻佻的言语再次传来。

　　这个武崇训，仗着他父亲武三思是武后的侄子，从小混迹宫中，闹出的风流韵事，宫里几乎无人不知。那次他胆大包天，又极度愚蠢，竟把我误认为宫女来调戏，惹得我将此事当面告发给了武后。后来为保持后宫的清静，武后无奈将我的妹妹安乐公主许配给了他。看来这些年里，我妹妹也没能看好他，只怕他的色心是有增无减了。

　　我正要开口还击，一个悦耳的声音就传到耳边，“呵呵，原来是渔儿啊，你怎么也从北面进宫来了？”

　　这个声音好熟悉。我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宫服，身披素白丝袍，额头发迹戴着一朵梅花的女人缓缓朝我们走来。她婀娜的身姿，妖冶迷人的笑容，令同样是女人的我也是心头一震。我斜瞟了武崇训一眼，就见他笑得更开了，仿佛两个美女的同时出现把他的魂魄都给弄没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得到父皇宠幸后被封为昭容的上官婉儿。宫里人都知道，她整天戴着梅花，是为了遮住额头的一个疤痕。据说那是她和张昌宗偷情时，被盛怒的武后发现而刺伤的。后来武三思也和她私通过，甚至连父皇都宠幸她，想来全是因为这女人美艳勾魂的面容吧。

　　“婉儿姐姐好。我懒得绕远路，就从北面后宫这儿过来了。父皇已经在殿上了吧，咱们快走吧。”我笑盈盈地回答，一心只想着快点上朝摆脱武崇训。

　　我和上官婉儿手挽着手，一路说笑地穿过太液池，向紫宸殿走去。身后不远处跟着武崇训。他丝毫没有被我们冷落的感觉，反倒是很开心的样子，时不时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插两句。我根本不搭理他，只是婉儿还偶尔转头和他谈几句。看得出来，婉儿对这个小子并不讨厌，甚至还有些好感。想来这武崇训的模样和他父亲武三思有七分相似，算得上是个英俊男子，也难怪婉儿对他这样了。

　　上官婉儿的声音特别好听，和她说话真是一件惬意的事情。很快我们三人就到了紫宸殿前。此殿比雄伟壮观的含元殿小些，却别有一番雍容华贵的味道。左右的花岗台阶通向中间的御道，然后直通殿前。巨大的梁架下雕琢着无数飞龙，与东西的楼阁相衬。殿前铺设的花砖则增加了几分秀丽，和宫脊下大大的紫宸殿三字形成有趣的对比。而正中的两个大柱之间，自然就是那入殿的宫门了。

　　我和上官婉儿松开手，正想走进大殿，突然听到里面传来父皇大声的呵斥，“一个小小的调校书郎，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向朕上这种奏折，你不怕被砍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