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春色》遥远雨季

18、新宅

　　光阴荏苒，两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过去了。不知不觉中，室外的山林河土都被裹上了一件厚厚的银色冬衣。公主府本来地处偏僻，一到冬天就更显得寂静，让人觉得生活索然无味。好在我有顾石和小七他们一起玩乐嬉戏，在府里呆着也不算太过憋闷。小月也趁着这空闲教了我一些新的舞步，还和我微服出府去看了好多各国艺人的精妙表演，逗得我开心地流连忘返。

　　而自从那天和杨慎交在书房同床后，我和他又接连共寝了好几个晚上。和书房那次一样，我们后来都没有使用羊肠衣之类的免孕举措。没过多久，我就感到身体有些异样，连忙差人唤太医来看看。果然，太医来府上略一把脉观颜，便当场告知我有喜了。很快这事传进宫里，可把父皇和母后乐坏了。以前母亲总是责怪我老大不小的还没有孙子孙女让她抱，而安乐她比我年轻却已经有了两个皇孙。现在我有喜，她高兴都来不及呢，再也不拿安乐来和我比这个了。父亲也是非常欢喜，赏赐了我几个箱子的金银珠宝，还把旧时魏王李泰的空宅划给我当别苑。说起这个宅子，我原本可是在父亲面前死磨硬缠、使尽了全部献媚发嗲工夫都没有要到的呢。呵呵，看来我这次真的是让他们喜出望外了。

　　至于废太子的事则一直没有什么大动静。不过大家在背后已经是小动作连连，你争我夺地开始了暗斗。前不久，母后刚指使我用公主府的人来顶替几个退休的老臣，李重俊就让东宫的人替换了户部和刑部的尚书。安乐更是母后的急先锋，经常在朝堂上辱骂顶撞太子，让我看得都有些心惊胆颤的。还好双方比较克制，尚未完全撕破脸皮，所以宫里还勉强维持着和睦安详的气氛。

　　我想着这些东西心烦透顶，因此前几天索性借着怀上孩子的机会请假不上朝了。今天外面晴空万里，是冬天里难得的好天气，我就带着一众人等去魏王府看看该如何修缮。这魏王府规模极大，东西跨过两个坊子有余，府内还有三百亩的池塘。我一向看中这座府邸面积浩大，是长安城里少有的风水宝地，所以费尽心机地想从父皇那儿讨过来。只不过几十年前这宅子被先帝划归民用，以后渐渐年久失修，现在被我占了后得好好整修一番才能居住。

　　刚进府，扑鼻而来的是一股腐木黑土的难闻气味儿。我忙不迭用袖子掩住口鼻，伸手示意众人往正殿走去。一路上，我都没看到有任何下人，忍不住觉得有些奇怪。

　　走到一半，我身旁的杨慎交解释道，“原先住在这儿的一些平民，我前段时间已经差人把他们赶走了。但清扫府第的工作还没有完成。今天知道你要来看宅子，我就叫他们休息一天，以免打扰你的巡视。”

　　“嗯，可以多叫几个下人来，加快整修进度。”我一边拨开前面的杂草，一边柔声对他说。

　　谁知我说完半天也没听到杨慎交的回答。我觉得有些不对头，连忙转过头去看向他。只见他在旁边面有难色，双手来回摆动，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说出口。

　　我一看他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就来气，立即冷冷地对他说，“有什么事快说啦，我讨厌自己的男人这么不爽快。”

　　见我开始不耐烦了，杨慎交只好勉强回话，“府里的下人只够打点公主府。这些修缮魏王府的工人都是另外花钱从外边雇来的……”

　　“这又怎么了？多出点钱再请些人来弄不就行了吗？”我大声打断他的话语。

　　他不自觉地甩了甩袖子，然后支支吾吾地对我说，“这……这……没什么难的，但府里……府里的银两现在有些……”

　　我听了他半句，马上知道了他刚才为什么不作答。哎，我家这位驸马本来就不务正业，对理财一窍不通，怎么可能把公主府的财务管好呢。更何况他在外面有许多情妇，说不定还在她们身上花了不少钱呢。

　　想到这，我招手唤了身后的张九龄上来，同时语气平缓地对杨慎交说，“我知道了。你既要照看府中开支又要帮我打理政务，确实挺辛苦的。从今天起，驸马管理财务的职责交予幕府参事张九龄来做吧。”

　　听我说完后，杨慎交意味深长地瞟了我和张九龄一眼，然后挤出微笑回答，“嗯，就按渔儿你的意思来办了。”

　　我没有回头看张九龄的表情，只听到后面传来他答应称是的声音。最近这段时候我对张九龄越来越器重，已经提拔他当了我的左右手。其中虽有些许感情因素的影响，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我看好张九龄的能力。他这人就是如此——和他还不熟悉的时候，他会闷闷地像个破书生一样迂腐；而一旦他觉得可以信任你了，便会倾其所能向你展现他的雄才伟略。只是我这么重用张九龄，难免会引起府内有些人的猜忌，甚至还有谣言说我把他收当男宠了。哎，看来这公主府里面也和朝廷一样错综复杂、暗流涌动呀。

　　我沿着碎石小路向前走了几步，心里转念盘算着该如何平衡府里的收支。减少支出嘛，长安的公主府和外地的几处别苑加起来这么大，加上我府上有许多人，实在是挤不出半点油水；增加收入嘛，我的封邑已经比别的亲王公主要多两三倍了，难不成还要再叫我在父皇面前撒娇哭穷吗？

　　正在我绞尽脑汁没有头绪，想要转身听取张九龄意见的时候，围墙外不远处忽然传来了几声马的啼叫。听这马声，应该是塞外才有的良种骏马。我一时觉得十分好奇，想知道这宝马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便踏过一堵残墙跑到魏王府的外侧。众人见我带头走到外面，也跟着一窝蜂地跑了出来。

　　“渔儿姐姐——”

　　才走出去没多久，就听见对面一个年轻男子朝我大喊一声，然后迅速地骑马飞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