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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有你 “无论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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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将落,给往日清冷的公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松柏挺立,远远几处墓前放着黄白菊花,肃穆且宁和。肖竞在墓园门口买了两束花,一束菊花和一束郁金香。
宁潇珩跟着他,来到了一个年轻男生的墓前,肖竞把那束菊花放到目前,宁潇珩跟着他对着墓碑三鞠躬。
“这是我之前手底下的职员,去世的时候只有24岁,非常年轻。不是什么无药可救的病,甚至是一些在外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的事,但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是最致命的打击。”
“人,越缺什么就会越渴求什么。一个人,在明知自己对原生家庭只剩金钱价值的同时,在同一天经历了爱人的断崖式分手和被行业封杀断送了二十多年努力的职业生涯,是没法用‘看开点’这些苍白无力的话来劝说的。”
“那些几乎从未感受过的温情与呵护在那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于是心跟着深陷,成为了他生活的动力和支柱,却从来没人想过,某天这根支柱成为刺向他的刀刃时,该如何自救。”
“他没想过……或许当人深陷泥潭而手边仅剩那根活命的浮木时,也不会有人想过当这根浮木断了该怎么办吧。”
“这也是,我当初坚决反对你们在一起的原因。”肖竞絮叨着,深深地望了宁潇珩一眼。
他在墓碑旁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包烟点燃了一根,往墓前放了一瓶开封的可乐,手在坚硬的石砖板上拍了拍。
宁潇珩也不做作,随意坐了下来,特地熨烫的西装裤上立刻多了好几道折痕。
“爱情这种东西,能彼此造就两个人就能毁掉两个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但我太知道我儿子是什么样的。”
“宸宸他长情、坚韧同时也是感性、脆弱,在这个社会说什么付出和收获是相互的简直扯淡。人都是有私心的,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能好好的生活、好好的去见见世面,我从来没想过他有一天会走上一条这么艰难的路。”
“我不想否认你们对彼此的感情,但我真的不想看到有这么一天。”烟雾飘散中,肖竞的轮廓被晕染得有点模糊。
肖竞侧过身,用手绢擦去墓碑上的灰尘,露出照片上青年那张带笑的、清秀俊逸的脸,或许他懦弱,或许只是一时没想开没走出来,但尘归尘土归土,再见时只会为这条年轻却早早逝去的生命感到惋惜与痛心。
“你向我证明了你的财力、能力,但人心这种东西虚无缥缈,谁都说不了绝对,可生为人父,我承认我是个贪心的,我不仅希望我的孩子过得好,我更希望他能一直生活在爱里,永远不要被背叛、被抛弃,不要去吃哪怕只有一丁丁点的苦。”
不等宁潇珩开口,肖竞接着道:“我知道宸宸生病的事情了,我没想到……会把宸宸逼成这样……”
肖竞一直固执着、虽开始软化但依旧固持己见着,直到看到了那些让他心疼得滴血的病历资料。
“有自毁倾向,身上多处自残痕迹,幻觉、幻听、失眠、焦虑……”每说起一个症状,两人的心就宛若被一根根无形的尖刀来回凌迟着,伤口鲜血淋漓。
他一直千防万防着,想让自己的孩子别为了任何人,包括他这个父亲付出一切,只想他能好好生活着,冷情冷性都没关系,只要他这一辈子都为自己而活就好。
但在爱意中成长的少年,怎么会长成自私自利的人呢?
亲情是培育他成长的土壤,爱情是滋润他坚韧的肥料,茁壮成长的禾苗拥有了木质化的根,深扎土壤的同时直冲更高的天际,亲情和爱情成为了他远去的支柱,也成为了足以摧毁他的弱点。
可这艰难的七年,仅剩的两位亲人的患病让血浓于水的亲情摇摇欲坠,在亲情的逼迫下仅剩的爱情犹如断藕悬丝。
顾此失彼,无法做选择,像两根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在手臂两侧,让人只能做中间那个牵线木偶,被不断拉扯在拉扯,直到断裂、消亡的那天。
肖竞从来没想过他的宝贝儿子,他与妻子唯一的孩子,与放弃一切的小许,或者曾经只隔了那么一线。
向来只信长痛不如短痛,当初肖竞会用拒绝治疗那么决绝、或者堪称残忍的方式去当挡在这条艰苦路上的那个人,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能别奋不顾身的去撞南墙,撞得满头血却最终落不得个善终。
但他失算了,有些感情、有些人,一旦失去,那就将成为生命中的长久的钝痛。
像雨天因风湿镇痛的关节,虽不致命,但却细密如针扎、难忍难耐。
像整理仙人掌时刺入皮肉的刺,看不见摸不着,但隐隐的刺痛却无时不刻发作着。
像伤口痊愈后留下的疤,不仅难看,还会让你永远铭记有那么一件事的发生。
“宸宸是个独立的人,什么事削尖了脑袋都只想自己扛着。而我,不愿意再让他一个人去承担这一切了。你说喜欢宸宸,你说你想和他携手未来,未来你将会分享他的幸福与欢乐,那你做好准备分担他的苦难与艰辛了吗?”
即便身处国外,能打探到的消息十分局限。
但肖竞还是靠着监护人的身份,在回到医院的这段时间,了解清楚了当初转院到这里来的来龙去脉。
他能在短时间内匹配上骨髓、在顶尖医生团队的操作下完成了移植,在天价的ICU里一住就是三个多月,得到最用心的照顾、享受最好的医疗条件,只因为打招呼的,是这家医院最大的股东——而那个股东,姓宁。
还是靠着监护人的身份,他从心理医生的嘴里得知,宸宸的抑郁症已经到了躯体化的程度,却向来都是保守治疗不肯接受电击疗法。因为穷、因为痛、因为怕遗忘。
“你还年轻,你可以选择不去接这个沉重的担子,只要你表明态度,在一切都没变得更坏之前,我和宸宸都会努力去接受。但你一旦选择接受了,那么希望你不会有后悔的那一天。”
“你可以不用急着回答我,你需要时间去思考清楚,热血上头之后,那些需要解决的现实问题才是你需要考虑清楚的。以明天为限,想清楚了你再告诉我吧。”
宁潇珩没有急着反驳、更没有急着表态,他此刻要做的决定,不仅是关乎他自己的、更是关乎到肖宸,关乎到另一个人的人生,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是需要他去想清楚、做决定、提前做好准备的。
宁潇珩站起身,面对着肖父,郑重地弯腰一鞠躬。
他很清楚,肖父带他来这里,跟他说了这么多,就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也是愿意给他时间去做一个关乎一生的选择。
阿宸是个宁愿委屈自己也要全了身边所有人的小傻瓜,而他的父亲知道了一切,问了这么多、说了这么多,要的是他的态度、更是他的保证。
他们都是很温柔、很善良的人。
肖父定定地望着他许久,把墓前供奉的可乐倾倒在墓前。
当太阳完全没入地平线,席卷周身的冷风愈发冷,肖竞和宁潇珩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墓园,却在仅留一人通行的墓园门口,看到了一道伫立在那的年轻身影。
没人知道肖宸是什么时候前脚知道他们回国后脚就跟上的,更没人知道肖宸在墓园门口站了多久,又是否听到了些什么。
——
咔哒,噗通!
门刚落了锁,背后就响起了清晰干脆的声音。
肖宸红着眼回头,就看到穿着西装的宁潇珩跪得诚恳笔直且坦荡,将肖宸到嘴边的兴师问罪都堵了回去,脸上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亲爱的我错了,我不该私自带岳父外出,更不该在没提前告诉你的情况下就私自去拜见岳母,毕竟丑媳也怕见公婆,我怕大型训诫现场会破坏我在你心目中的完美形象,这才没让你在一旁当听众哇。”
宁潇珩诚恳地说着,还特地低下脸抬起眼,双手还可怜兮兮的抱着肖宸的腰身,端的是一副白莲姿态。
宁潇珩这波以进为退打得肖宸有些猝不及防,甚至给人气笑了,“编,接着编,你去的不止这两个地方,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早在肖竞被接出院的那一刻,他的手机里就收到了提示,老爷子那更是有护工一日三餐的拍照存档给他看,吃了好几个月某人做的饭菜肖宸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的手笔。
还不等他心惊胆战完,两人居然搭了最早一班回国的飞机,这让有过心理阴影的肖宸哪里能沉得住气。
然而一腔怒火都在墓园外的阵阵冷风中被压了下来。
太过了解自己的父亲,肖宸不用进去就能猜到父亲可能说些什么,于是更加心焦的他再也等不了,把父亲送到另一个房间里就急着跟宁潇珩要个说法。
“你不仅去见了我妈,应该还去见了许叔吧,他借许叔的事情来敲打你,用许叔的事让你想清楚,甚至叫你跟我分手!”
“我告诉你宁潇珩,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我给过你很多机会!是你一直纠缠不休,是你一直放不下!”
“撞车了非要住我家让我时时刻刻都面对着你,是你一直在使诡计问我‘能不能熟一点’,插手我的工作进入我的生活,想方设法的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
“我现在放不下、忘不掉、也不能没有你了,这个时候你来跟我说你想放弃了,你做梦!你想都不要想,窗户都特么的没有!”
肖宸失态的喊着,左手攥得死紧,带着戒指的那根中指死死的勒出了一圈深红,他的嘴唇颤抖着、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整个人都气得隐隐跟着发抖,泪水却扑簌簌地滑落眼眶。
他竭力隐忍着、压抑着怒火发泄着,唯独不敢抬头去看宁潇珩的眼。
他怕看见他眼中的错愕、惊疑、甚至是厌恶与庆幸。
如果宁潇珩承认了他猜想的一切……他能理解,但他真的、真的接受不了。
脑海中那些很久未出现的负面情绪此刻卷土重来,肖宸恐惧着、害怕着,黑暗负压而上,宛若尖啸的厉鬼,只等将他拆吞入腹。
心脏处传来愈发清晰的钝痛,肖宸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双肩想被无形的巨石压迫般,他渐渐弯下腰,过长的额发遮去他眼里的崩溃。
但很快,他紧握成拳的手被人握住,皮肤上的颤抖与冷意被那人掌心的温度渐渐暖着,侧颊被另一只温暖的大掌捧着,缓缓地带着他抬起头,两人再次双眼对视。
肖宸直直望见了宁潇珩的眼,里面有心疼、有担忧、有忐忑、有焦急,却没有他猜想的厌恶与不耐烦。
那眼中隐隐泪光在打转,却是那样的明亮,倒映着自己的整个身影,就像倒映着他的全世界。
“这就对了,在我面前你不用压抑、更不用委曲求全,你有什么不满生气的地方都可以直接问我、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都可以直接说,我们是彼此的爱人,理解包容并接受你的一切本就是我该做到的。”
宁潇珩把肖宸因情绪激动而汗湿的头发往后拨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被头发遮掩的眼。肖宸的泪水滑落满脸,双眼中满是红血丝,嘴唇开裂鼻头发红,连他自己都觉得狼狈得不想见人。
但宁潇珩依旧保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拉过肖宸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郑重的吻,往下再吻过他的眉眼、吻去他落下的泪水,咸咸的、苦涩的。
“只是有一点错了,我从来没想过放弃,我至始至终想要在一起的,共经风霜雨雪、共同经营生活、最后白头偕老的人一直都只有你一个。”
“我知道你和岳父在担心什么,但是阿宸,酒意唱歌闪耀的人是你,华川肆意欢笑的人是你,职场运筹帷幄的人是你,你是耀眼夺目的珍珠,没有人会忽视你的光亮。”
“但同样的,被陷害了会报复的人是你,会使小计谋出头的人是你,为了家人和我选择放狠话压抑感情的人是你,生病了受伤了会脆弱的人是你。”
“无论你是什么样的,完美的与缺憾的,都是我喜欢的你、深爱的你。”
炙热的鼻息喷洒在彼此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在此刻都毫无遁形。
肖宸伸出颤抖的手抚在宁潇珩脸上,擦去他脸上自己的泪水,却越擦越多,根本擦不完。
肖宸双脚软了下来,他跌在宁潇珩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哭声与抽泣不再压抑,只知道紧紧地、紧紧地抱着他的爱人。
呜呜呜……
终于得到了答案,一路上的忐忑与不安终于有了宣泄口,肖宸哭得不断抽泣,全身都跟着颤抖着。
宁潇珩手臂也紧紧回抱着他,不住的吻他的侧颊,他很心疼,恨不得捧出自己有的东西来换他一个笑,换他别再悲伤、别再哭泣,但他很清楚此刻的肖宸需要一个发泄的时间。
他的宝贝总是习惯性的装作很坚强,把自己的伤口藏起来、
可是这样一点都不好,每次他强颜欢笑的时候,爱他的人得有多心疼啊。
“永远不要怕陷入黑暗宝贝,你只要记得握紧我的手,我陪你一起,我们一起翻过黑暗迎来光明。”
“你要知道,没了你,我只剩下自己了,孤零零一个多可怜呀。”
宁潇珩一手环抱着爱人的腰,一边调整姿势让他能更加舒服的靠在自己怀里。
“我不要脸,你赶我一百次我就自己找回来一百零七次;我见不得你身边出现任何和你亲近的男性女性生物,哪怕是动物也不可以。”
“我想就这么拉着你的手,一起去见识世界的喧嚣与美好,去迎接他人的赞美与祝福,但不管这一路有多美好,喧嚣之后,我只想我们还能拥有彼此。”
“我一度以为只要你想走我就能放手,但我发现我做不到,我就是一个小气鬼,只要你是我的,那你就只能一辈子都是我的,哪怕死我俩也得埋在一个墓里。“
”我这么强的控制欲,和你难道不是绝配么。”宁潇珩顺着肖宸的脊背,摸到腰侧薄薄一层软肉,眼中闪过一瞬的笑意。
“我们都不是什么完美的人,但只要拥有你,我会努力成为你所期望的能一起陪着你、为你兜底、一起分享喜怒哀乐的那个人。有了你,我的一切才有意义,我的身边才不会空落落的,只要有你,我只想要你。”
在宁潇珩的安抚下,肖宸的情绪逐渐被安抚,勾在宁潇珩脖颈上的手勾到一根银色的项链,即便在昏暗的光下也就闪烁着稀碎的光。
肖宸直起身,顾不上宁潇珩满脸疼惜的擦拭他脸上的泪痕,手指勾住一拉,那条膈到他手的项链就从宁潇珩的衣领中荡了出来,上面挂着一块异形扁平的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