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了大将军之后》月下巡山

8、伤药 男人出手如

　　在一片尴尬而沉默的气氛中，沈柠把两人引入后花园的一座凉亭。

　　卫霖还是惯常的冷眼含霜，惜字如金，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没有显露出任何态度。

　　而沈棠忙着在袖兜里制药，稍有间隙也是盯着卫霖额头瞧。

　　突然而来的寂静更让沈柠羞耻难堪。

　　她倒是想找个合适的话题揭过刚刚的不快，可是过得越久就越难开口。

　　而且，她的心里盛着太多不甘。

　　昨日才回府的沈棠，不但迅速在府里站稳脚跟，且几次叫她当众没脸。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操之过急和轻敌的大忌。

　　这也不怪她，谁能想到在新野荒蛮之地，沈棠能学来这样出神入化的一身医术。翻涌而起的妒意冲淡了先前的尴尬懊恼，那一瞬，她有了主意。

　　沈柠展现出标准的温和笑容，叫人取来一套茶具，亲手烹起茶来。

　　她这一手茶艺炉火纯青，曾经惊艳整个清都。烫杯、洗茶、冲泡，叫人眼花缭乱的繁琐流程过后，她先后注满卫霖、沈棠面前的茶杯，顺势挑起话题，“这还是上次霖哥哥送来的毛峰，老太太喝了也赞不绝口。”

　　卫霖：“若你喜欢，下次我再送来些。”

　　沈柠的笑容扩大了些，“那自然好。对了霖哥哥，三日之后长公主寿宴，你会去吗？”

　　“我有公务在身，怕是不能到场。”

　　沈柠早就知道卫霖不会去。他一向不喜这些热闹，都是礼到人不到。

　　“那二妹妹陪我去吧。”沈柠的邀请十分自然。

　　“好的。”沈棠也回答得十分自然。

　　沈柠心思缜密，她重生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细细回想上一世的种种，事无巨细全部记录下来。

　　三天后的公主寿辰上，将会发生一件大事。只要她稍加安排，便可引沈棠入局。到时这丫头何去何从，可不是老太太能做主的。

　　兴奋令她心头一阵轻颤，面上却镇定地周旋，“二妹妹平常做什么？”

　　“上山采药。”

　　“闲来无事呢？”

　　“嗯……捉蛇。”

　　沈柠瞬间瞪大眼睛，汗毛根根直立，见沈棠老神在在，心中暗骂：故弄玄虚，哗众取宠！

　　口中却道，“二妹妹就会开玩笑，不如我来教你烹茶如何？”

　　“大姐姐会就行了，我想喝茶便来找大姐姐。”

　　沈柠：……把我当泡茶的丫鬟吗？

　　也不看看你的德行！

　　她故意红着脸跟卫霖解释，“霖哥哥别在意，二妹妹这些年在庄子上，接人待物都没学过。”

　　卫霖的确很在意。

　　从在凉亭里坐下，沈棠的目光就没离开他的脸。

　　作为“清都二晖”之一，那些遮遮掩掩的暗中关注，他已经不在意或者说迟钝到麻木，但是沈棠的目光毫不避讳，想忽视都不能。

　　他不由皱紧眉头，俊朗如玉的面上透出不耐，虚握拳头放在唇边咳了两声。

　　可沈棠却一无所察。

　　卫霖语气冷得透骨，“二姑娘患有眼疾吗？莫非是医者不能自医？”

　　“嗯？”沈棠梦中惊醒一般，对上卫霖的染尽霜芒眸子，长睫垂了垂，坦诚道，“是我唐突了。如果大将军需要，我可以补偿你。”

　　补偿？

　　如果沈棠的表情不是那么认真郑重，卫霖甚至怀疑她在调戏自己。

　　他周身的冷意蓄而不发。

　　她的目的是什么？

　　激怒？

　　试探？

　　此刻亭外大树上，树后假山里，分别埋伏着人手，暂时隐而不动。而且从他们的布置举动来看，是敌非友。

　　如今卫霖几乎可以肯定，那些人与沈棠脱不掉干系。

　　他冷冷望着沈棠，想从她的神色中辨别出点什么。

　　可她的目光里除了恳切，一无所有。

　　卫霖身经百战，自然不会被表象迷惑。他早就发现沈棠的手藏在袖管里，握着一样东西。

　　想暗算他？呵。

　　对面的沈棠转了转手里的药膏罐子，就等卫霖口道出那个“好”字，才能送出她的“补偿”。

　　沈柠敏感地察觉到卫霖对沈棠的情绪变化：从无视到厌恶又到厌恶至极！

　　她心中暗暗高兴，静待其变。

　　卫霖手中执杯，答曰，“不必！”与此同时，他眼尾寒光骤起，手指如弓，

　　“当”

　　装着半杯残茶的白玉杯离弦之箭一般飞出，直奔凉亭外浓密的树冠，速度极快，只余一道笔直的残影。

　　这一下鬼出电入，除了沈棠，所有人都是骤然一惊，纷纷神色紧张地望着那棵大树。

　　茶杯没入树冠，只有树枝轻摇，几息之后重归平静。

　　无事发生。

　　“霖哥哥？”沈柠的声音发紧。

　　卫霖眸中寒芒微敛，淡淡扫过一旁事不关己的沈二小姐，道：“无事。”

　　他话音刚落，众人耳中便听得“嘀嗒，嘀嗒”。

　　再往大树下瞧去，鲜红的血珠点点滴落在草叶上，触目惊心。

　　树冠之上分明藏着刺客。

　　沈家书香门第，沈柠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等阵仗。府中虽有护院，也只是会些粗浅功夫的汉子，应付起毛贼小偷手到擒来。

　　可能引卫霖出手的，显然不是普通毛贼。

　　万一没死，再暴起伤人怎么办？

　　可如果死了……沈柠猛地一闭眼睛……她可见不得这个。

　　就在她惊惧不定的时候，卫霖感到桌下的腿被人踢了下。

　　他抬头对上沈棠沉静如水的眸子，漆黑如墨的眼珠灵活地往桌侧一偏。

　　他下意识顺着她的暗示一瞥。

　　一只牛眼大小的瓷罐，青色，小小巧巧立在她掌心上。她把手掌压在桌侧下方，恰巧避过沈柠的视线。

　　手掌白玉般干净清润，手指却沾了些绿油油的颜色。

　　卫霖不由眉心一簇，目光沉暗。

　　原来她袖子里藏着的是药膏。

　　沈棠见卫霖不接，用另一只手轻触额头，正对应卫霖额上伤口的位置。

　　卫霖心底“嗤”了声，那道划伤只是练功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尖碰了下，不出几天便可消退。

　　卫霖转开视线，由她擎着罐子。

　　沈柠并没有发现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正担心赶不急在卫霖离开前处理那刺客。她很快镇定下来，起身唤亭外的丫鬟，

　　“红娟，你去找两个护院来。另外大公子如果在府中，也请来。”

　　她吩咐完毕，便会转过身来。以站立的高度，定能发现沈棠的小动作。

　　沈棠一错不错盯着卫霖，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就在沈柠目光投过来的前一刻，男人出手如电，翻掌将瓷罐拢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