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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五十三、卢菱 上手之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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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辣烫的汤料准备好后,她只需要将食客选好的菜放到汤料里烫熟就能上菜。如果用大锅,同时煮四五份不成问题。这样一来,便能节省下许多时间。
只不过没有现成的骨汤料包和火锅底料,她制作汤料时难免需要多花些时间。
她答应了那女孩儿午后回去一趟,加上要收拾店里、准备晚间的菜品,今日应当是没空炒火锅底料了。
于莳一想便打消了立即动手的念头,决定等她雇的长工来了再改午间供应的餐食。
毕竟她这食肆才开了两天,要做变化也不急于这一时。
因此,她定定心心,同昨日午后一般做完店里的事,在未时三刻如约回到自家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她离开前搬出来的浴桶已经不在外面,推开厨房的门,里头也收拾得干净整齐。
如此情景,多少让于莳有些意外。
这两天早晨她都急着往外跑,吃完早餐之后没收拾就走了,里头有多乱她心里有数。
但此时的厨房里,不仅没了待清洗的锅碗瓢盆,地上一尘不染,就连她时常疏忽的橱柜都被仔细擦过,手摸上去光滑如新,全无粘腻之感。
而做这些事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于莳心下感动,轻手轻脚进了卧房,见拔步床瘦小的女孩闭紧了眼睛,双眉蹙起,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她默默拉开椅子坐下,心中暗叹,这可真是个惹人心疼的孩子。
须臾,女孩呓语起来,于莳凑近想安抚她,便听见她突然哭嚎。
“爹!娘!巧巧、巧巧明日会上山寻更多草药卖的,巧巧什么都能做,求您、求您不要卖掉巧巧……爹——娘——我不要、我不要去那种地方!爹!娘!你们、你们不要过来,救命啊——”
“醒醒。”于莳推了推她,见喊不醒,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巧巧,快醒醒。”
“嗯……?”巧巧睁开眼,目光有些迷蒙,看见于莳后愣了好一会,像是还未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方,“我怎么……”
于莳抬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醒过来了吗?”
巧巧眨巴了两下眼睛,忽然下了床,竟直直跪拜下去:“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于莳人生第一次被人跪,还是在如此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一时间颇为不适应,“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这样。”
巧巧却不依,诚恳道:“如果不是姐姐,我现在就被卖到青楼里去了。我听人说过,女子若进了青楼,这辈子就毁了,所以我真的很感谢姐姐。还有……姐姐为了救我花出去的那三十两银子,我会想办法还给您的。”
她跪在地上说了一大串,于莳急得直接上手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按回床上。
“你谢我,我心领了,但以后不准跪我,我受不了这个。”别扭感还未消失,于莳摸摸鼻子,接着道,“至于银子么,你要还我当然乐得收,但你记得别太在意,我不着急。”
于莳很想告诉她,你才十来岁,正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不必这样懂事。
她摸了摸巧巧的头,问道:“你叫巧巧,是‘巧妙’的‘巧’吗?”
“对!是我娘给我起的小名,她说她希望我手够巧,能为家里多做些事……”巧巧答了半句,声音越说越轻。
于莳听了这个名字怎么来,心底有些不忿。什么样的父母,起个小名还是取这种寓意?活像是生她就为了利用她的样子。
但巧巧的情绪已经很是低落,她不能也表现出不悦,于是努力忍住,柔和了神色,又问:“那你本名叫什么?”
“我姓卢,名菱,是菱角的菱。”
“这名字的缘由你知道么?”
“没什么特别的,我家附近的河边有很多野菱角,就这么叫了。”
于莳便道:“那我叫你阿菱可好?”
她有点膈应“巧巧”这个小名,认为没什么意义的名字也比它好多了。
“好。”卢菱应了一声,撑着床看向自己的脚边。她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但还是一静下来就心神不宁。
“你……”于莳想问她有何打算,转念又觉得这么问太为难一个十岁的孩子,便提了两条路由她选,“阿菱,你接下来是想回家还是跟着我?若你想回家,我找办法送你回去。”
“我想回……家……”卢菱下意识说,话出了口,却变了想法,“姐姐,我跟着你好吗?洗衣做饭这样的家务、田里的活我都会,我、我还识字,山里的药材我也认得,我能帮上你的忙的。”
是了,她回去有什么意思呢,当面质问爹娘怎么舍得卖了她吗?生病了、需要钱治病的弟弟,和她这个从来不受疼爱但能用来换钱的女儿,她明明知道他们会怎么选。
于莳点了点头,坐到她旁边,揽住她的肩膀,轻声道:“你想留着同我做个伴,我当然高兴。我开了个食肆,你要是愿意,来帮帮我的忙也挺好。家里的事情我们一起做,至于其它的事,你还小呢,就别操心了。”
卢菱原本抠着手,听她缓缓道来,心里安定许多,脸上带了一丝笑意:“我听姐姐的。”
*
刘珵出了东平之后,领着随行侍从疾驰一日,翌日午后,行至岦同关。
此次出行明面上是为视察军营,实际上,是为和闻刺营的人打配合,方便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刺杀皇帝插在军营里的奸细、以易容之法取而代之,顺带确认秘仓里军械粮草的储备进度。
说起来,若不是皇长孙派人收买兵部司副使,给了他们反向刺探的机会,他们都察觉不到皇帝的手居然能伸这么长,把安藩三营之一管粮草辎重的人收入了麾下。
前几日察觉此事时,真真是把刘珵吓出一身冷汗。
既然知道这人有问题,还在此等要害的位置上,他自然是要把人除掉的。但要闻刺营杀人不难,难的是如何不让皇长孙察觉。
刘珵和陈穆远一合计,干脆弄死他,然后让闻刺营的人易容之后顶着他的身份行事。
闻刺营在军中本就有插探子,此前那官员掩藏得好没察觉异样,可一旦知晓了他有问题再去查探,两三日就把他与京中的联系途径摸清楚了。
这还得感谢皇长孙近日频繁与此人联系,令闻刺营更容易捉到蛛丝马迹。
加上闻刺营刚好有人与那奸细打过不少交道,了解些他的为人,能学他学个七八成像。
如此一来,便能动手了。事成之后,天高皇帝远的,京里要发现奸细被顶替不是易事,即便瞒不了一世,瞒住一时也大有助益。
恰巧也到了该视察岦同关的时候,刘珵干脆自己去,替陈穆远分掉点军营众人的注意力,好让事情悄无声息地办完。
烈日当空,照得黄沙地炽热异常,埋个蛋进去,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熟。
岦同关的几位将领站在大营前目视刘珵一行人由远及近,汗水从发间滴到黄沙之中,看起来已经等候了好一段时间。
“末将恭迎世子殿下。”镇守岦同关的主帅是安王与鞑靼鏖战之时麾下的副帅,年龄比安王还大了五岁,如今两鬓已染了些霜,但身体康健,头脑清醒一如往昔,极受安王信任。
这样的人多半是不会背叛安王府、为京里效力的,不过就算他大概率不知道奸细的事,刘珵也得试探一番,力求万无一失。
倘若他真的与此事无关,刘珵便需要提醒他小心。
刘珵翻下马,亲自将他扶起来:“穆帅不必多礼,此番虽是吾来视察,但一应流程应与以往一致。”
“末将明白,再过一刻钟将士们就要开始操练,请殿下入营。”他伸出右手做指引状。
刘珵边点头边略微侧身,不动声色地给隐在暗中的陈穆远递了个眼神,然后大步走进账中。
*
于莳和卢菱叙了不少话,在家里歇息到晚膳前三刻钟,然后一起去了醉语间。
卢菱果真如她自己所说,小小年纪,却十分可靠。
于莳原本以为她刚逃离虎口,或许不太愿意和人打交道,就想让她到后厨帮忙,没想到她在一旁看她招待了几位客人之后,主动揽过迎客点菜、结账收桌的活。上手之快,恐怕成年人都未必能及。
因为她的加入,于莳得以将所有精力集中在后厨,出菜速度更快,火候掌控地更精细,还有闲暇关心摆盘,菜品的成色和口感都取得了些进步。
于莳欣喜之余,越发心疼卢菱,也越不能理解她父母为何能如此心狠,为了区区三两银子就将女儿卖给了人牙子。
而且,虽然卢菱因长期劳作而显得比较瘦小,但底子很不错,明眼人一瞧便知是个美人胚子,她父母会想不到这样的女孩儿落到人牙子手里最可能卖到什么去处?
思及此,于莳更觉恶心,难免存着些气,打蛋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这是一号桌的莴苣肉圆汤,这两盘是三号桌的红烧肉和番茄炒蛋。”她将三份刚做好的菜放到卢菱端着的托盘里,“拿得动吗?”
卢菱自信道:“没问题,姐姐别看我瘦,我力气大着呢。”
说罢,她稳稳端着托盘向外上菜去了。
于莳望着她的背影,暗想等着吧,这孩子终有一天会让她爹娘追悔莫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