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食御记（美食）》一枚小桔子

52、五十二、布丁 “于娘子你

　　接了于莳雇长工生意的牙婆在一旁围观了全程，于莳牵着小女孩走出来的时候，她的神情精彩到难以用“震惊”二字来形容。

　　穿一身不起眼的布衣，差点挤不出地方给长工住，却肯花三十两银子救一个跟她毫不相干的小丫头，银票甩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人是有什么毛病？

　　她心中腹诽，到底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向于莳确认方才忘记确认的事：“姑娘，青云街是不是就您一家食肆？”

　　“是的，而且离南熏街不远，应该很好找。”保险起见，于莳将自己的店名写下来给她，继而问道，“你几天能找来人？”

　　“约摸三五天吧。”牙婆手里门路广，于莳的要求也不算高，做成这单生意不是难事。

　　“嗯，知道了。”于莳并未再看她，带着小女孩离开了启明巷。

　　这鬼地方，她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饿不饿？”走到南熏街上，她弯下腰问小女孩。

　　女孩眼神黯淡，木然地摇头。

　　方才牙婆那句“是你爹娘将你卖给我的”印证了她心底最不愿是真的猜测，震得她三魂七魄皆失，心脏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时半会实在调整不过来。

　　于莳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而后望着她脏污破旧的衣裙，暗自叹了口气，带她进了一间成衣铺子。

　　时辰尚早，她俩是今日第一对顾客，掌柜很快迎了出来，对于莳殷勤道：“您是要买夏装？是买给自己还是给这位……”

　　纵使于莳的衣着也很普通，与她带来的女孩身上的依旧有天壤之别，要是一家人，怎么也不会差这么多。掌柜犯了难，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看待二人的关系，当然就瘪不出合适的称呼。

　　于莳知她所想，但无意解释，直接道：“掌柜的，劳烦您拿两套这孩子能穿的夏天衣裙出来看看，颜色鲜亮些，不要太粗的布。”

　　她自己也舍不得裁丝绸做衣裳，但细一些的棉麻料子还是用得起的。这孩子年轻，皮肤更细嫩，既花了那么多钱救了她，不差这几个买好衣裳的子儿。

　　成衣店掌柜没花太久便挑了几套出来，对女孩儿道：“这些大小都合适，里头有您喜欢的吗？”

　　于莳轻轻推了推女孩，但女孩没有说话，她于是不勉强，做主挑了三套让包起来。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长得快，过几个月衣服说不定就小了，她手头也不宽裕，因此只买了够换洗的数量。

　　她一手拎着包好的衣服，一手牵着女孩儿，回到家中。

　　于莳给了女孩包子、白煮蛋和牛乳做早餐，然后替她烧了洗澡水，简单备了些午膳，告诉她：“你吃完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到我房里睡一觉。姐姐还有活要干，大概未时能回来一趟，午膳在厨房桌上，用菜罩罩着，你饿了自己吃，好吗？”

　　女孩拽着她的衣角，眨了眨眼，在她想要开口再安抚两句的时候，缓缓点了点头。

　　“好孩子。”于莳摸了摸她的头，从井里提出她做的半成品食材，锁上院门，往食肆去了。

　　于莳一路加快脚步，到醉语间时，她见菜贩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起来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菜贩见到她后马上站起，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道：“于娘子今天起晚了？”

　　“没，但遇到点事情耽搁了。”于莳翻了翻他送来的菜，而后问，“明日能不能帮我送点荠菜来？”

　　“当然可以。”菜贩答应得爽快，同她一起把蔬菜搬进后厨。

　　于莳付了菜钱给他，抱歉道：“今日事出突然，耽误你时间了，对不住啊。你若是方便，中午我请你吃顿饭吧，就当赔礼了。”

　　“这哪好意思啊……”菜贩嘴上这么说，但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他在于莳的点心摊旁卖了那么久蔬菜，对她的手艺之高有深刻的认知，况且他轻易不会花钱下馆子，这样的邀请，其实对他很有诱惑力。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费事。”于莳边舀水洗菜边道，“你来不？来的话给你留座。”

　　听她这样讲，菜贩自然不再客气：“那就多谢于娘子了，我午时初便来。”

　　由于在启明巷耽搁了些时间，于莳紧赶慢赶制备食材，巳时正，她终于做好了凉菜和饮品，擀出了面条，得闲做些此前没做过的甜品。

　　她在浅浅一锅底水中倒入一碗白糖，大火加热到糖融化，水中开始冒出大气泡时将火压小。

　　水继续蒸发须臾，锅中液体转为浅琥珀色，她将陶瓷锅提起，转动锅子，细细观察锅中糖浆的成色。待糖浆呈深琥珀色，于莳立刻把锅离火，加入一大勺开水。

　　“刺啦”一声，水花四溅。

　　片刻之后，糖浆温度下降，不再冒气泡。于莳拿出几个白色茶盅，将红褐色的糖浆倒进去。

　　她也不多倒，铺满茶盅底部就足够了。一碗白糖做出来的糖浆共铺了八个茶盅底，能做八个布丁。

　　接着，于莳敲了八个鸡蛋，在蛋里也加入白糖，用筷子打出均匀的蛋液。

　　她洗净陶瓷锅，擦干之后架回小炉，倒入牛乳和奶油加热。

　　第二次制奶油的时候，因为想着要做布丁，她特意分了一些牛乳出来，没有让所有牛奶都分离成奶油和脱脂牛乳。

　　锅中牛奶煮沸之后灭火，她等了会再缓缓将其倒入蛋液中，边倒边搅拌。

　　她第一次做布丁的时候心急，热完牛奶就直接倒进蛋液里，一次还倒了挺多，直接把蛋液冲成了牛奶蛋花汤。那次以后她吃了教训，做布丁时都细致得很，没再出过差错。

　　牛奶与蛋液成功混合之后，于莳用细纱布过滤了浮末，然后将牛奶蛋液均匀分在八个茶盅里，上蒸笼蒸了不到一盏茶时间。

　　布丁出笼，她盖上茶盅盖子，让其自然冷却，随后置于盛了冰块的木桶里冷藏。

　　晌午时分，食客陆续到来。

　　许是天气陡然炎热，原来还愿意跑远一些去别的街巷觅食的读书人们今日更多地选择了醉语间，得亏于莳做了许多凉拌木耳、熏鱼、糖醋排骨一类的冷盘，还提前炒了几种浇头，不然还真忙不过来。

　　“店家，再给我到点这个薄荷水来。”一个穿戴较为讲究的读书人吃完面，头上汗蹭蹭的。

　　于莳给他旁边的那桌人上了菜，用围裙擦了擦手，端来茶壶替他满上。

　　他偏过头向柜台的方向看了两眼，随口问起：“你这牌子上写的布丁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甜品，冰镇过的，公子可要尝尝？”她今日没做很多布丁，所以即便不花力气推销，午间开业到现在的半个时辰里，也只剩三个没卖掉了。

　　说来有趣，因着时间紧迫，她只写了几个字就匆匆开门迎客，并未解释“布丁”长什么样、用了什么食材，食客竟然也很买账。

　　或许是对她的厨艺有信心？这么一想，于莳心情颇佳，顿觉动力十足，忙前忙后一个人分成两个用也值得了。

　　那读书人摸了摸肚子，觉得尚有余地再装点别的吃食，便道：“给我来一个吧。”

　　于莳展露笑颜：“好嘞，加布丁一个，马上就来。”

　　*
　　“于娘子你真是厉害，才开店第二天生意就这么红火了。”

　　拖于莳的福，菜贩现在每天给她送完菜之后只再摆摊卖掉一筐东西就能赚得比从前多三成的收益。今日她请他吃饭，他就早早收了工，到店里用完餐后也没急着走，来到后厨帮于莳打了会儿下手，便有此感叹。

　　于莳送走最后一位食客，边收拾桌子边道：“不瞒你说，我料想到在这儿开店不会缺客源，但能忙成这样也是意外。”

　　这话不谦虚，却是她的真实心声。

　　“哎，你别再动手了，我叫你来吃饭可不是为了让你帮忙的。”于莳捧着碗筷回后厨，见菜贩撩起袖子像是要洗碗，赶忙拦住他。

　　“我闲着也是闲着……”

　　“不不不，真的不麻烦了，我下午有大把时间呢，搞得定。”她将没卖完的一点糖醋排骨包起来递给菜贩，然后将他“赶”了出去，“趁着有空，不是刚好去你未婚妻跟前献献殷情？”

　　菜贩眼前一亮：“还是于娘子你有主意，我这就去了！”

　　阖上店门前，于莳望着菜贩挑着空空的担子向城外去的背影，摇头笑叹：哈，又一个愣头青。

　　幸好她那个不算笨，还知道主动讨好人。

　　于莳走到柜台前，给自己倒了杯薄荷水，坐在椅子上琢磨起事情来。

　　连着做了两天午餐之后，她摸出了些门道。

　　来用午膳的人，不论是读书的还是商贩，求的都是一个“快”字，粗略估计，他们平均在店里待的时间不超过一刻钟。

　　因此，他们对快手菜的需求远大于需要等的蒸菜炖菜，如若能在迅速上菜的同时保证些味道，那就是上上之选。

　　既然这样，她完全可以改变思路，午间不供应麻烦的菜肴，只做浇头面、盖浇饭，以及更简单粗暴但少有人拒绝的——麻辣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