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四十一、烤兔肉 男人嘛,多 ...
-
于莳纤细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让刘珵怔愣了一瞬。
他怎么,跟她说了这些?
父亲的战功是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事,也是他所有压力的来源。
他从未跟任何人说起过,因为无人逼他做得跟他父亲一样好,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但今天面对于莳随口问出的问题,鬼使神差地,一股倾诉欲突然涌上他心头。
这可以算是失态,但刘珵从她柔软的掌心感受到了一种宽慰的力量,压下了他近来愈演愈烈的自我怀疑。
或许,说出来也挺好?
于莳仿佛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刘珵,你的身份让你需要做到很多旁人想都想不到的事,我即便不能感同身受,也猜得出会很难。以我之能,帮不了你什么,但如果你想说给我听,来找我就好,我随时在。”
刘珵听罢,郑重道:“谢谢你,于莳。”
“这有什么,说出来你觉得好受些,我也高兴。”于莳站起身,稍稍使力拉他,“好啦,别蹲着了,我们去看看午膳做得怎么样了,我总觉得不太放心呢。”
刘珵自然全听她的。
“这是你方才打下来的猎物吗?”二人走近,于莳指着两只已经被剥了皮的兔子问。
“世、世子殿下,您怎么来了?”正忙着的几个侍从慌忙行礼,领头者试探着问道,“可是属下们动作太慢,饿着您和这位……小姐了?”
刘珵未答,看向于莳。
他来打猎向来不带人,膳食都由猎场看守准备,吃几口填饱肚子就行,对味道没什么要求。
“哦,不是,我们没觉得饿,就是来看看你们在做什么。”于莳解释道。
领头者是个有些眼色的人,见状便知来看他们准备膳食并非世子爷的主意,转而向于莳介绍道:“您说的不错,这是方才打下来的兔子,属下们刚刚处理完,一会烤着吃您看如何?”
于莳瞅了瞅他们备的炊具和食材,觉得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可以,你们试试捡些果木干枝来烤,味道会更香。”于莳觉得他们处理兔肉还算细腻,看得出经验很足,就不自己动手,而是建议道,“多刷点油,记得烤到七八分熟就灭火。”
正在生火的侍从闻言,以为娇小姐在乱指挥,不赞同道:“兔肉不烤熟,吃了会腹痛。”
“不会。”于莳笃定道,“灭火后柴火和兔肉外层的余热会继续加热内里,把兔子完全烤熟,如果你烤到全熟再离火就过了。兔肉本就油份不多,一旦烤过,会更干柴。”
“确实是这样。”刘珵冷不丁下了个判词,众人皆看向他。
他回忆以前吃过的侍从们烤的兔子,评价道,“是一直比较干。”
众侍从:???
于莳将侍从们惊愕的表情收入眼底,“噗嗤”一声笑出来,问刘珵:“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跟他们提过这个问题?”
刘珵坦然道:“以前觉得无所谓,他们也不是厨子,哪能指望他们做得完美。”
猎场看守的职责不在此,他说了,这些人也未必知道如何改进,无用不说,平白惹人惶恐。总归他也不太在意口感,还是不必为难底下人了。
“那现在呢?”于莳笑问。
“现在有你教方法,那自然是越仔细越好了。”
“你说你堂堂安王世子,饮食居然都这么马虎,还能有什么地方奢侈?”于莳吐槽道。
刘珵想了想,好像他家除了必要的礼仪场合外,平日的吃穿用度都挺随意的,若不是王府宫室大,养的闲人多,支出绝对比不上多数勋贵。
“唉。”于莳叹气,随后捣鼓起调料,将花椒、干辣椒等香料磨成粉,与酱油、葱姜蒜混合在一起,适时给兔子全身刷一遍。
刘珵小心翼翼凑近她耳边:“怎么叹气?”
于莳向侧边躲了一下,怕他多心,立马解释她是觉得耳朵痒。
“我就是觉得,你要做的事情那么多、职责那么重,但你应该享受的东西却没在享受,好亏啊。”顿了顿,又小声道,“要是我,付出了那么多,吃穿用肯定要用最好的才行。”
刘珵失笑,这话他没法接。
一转眼,于莳已经在指导侍从烤兔子了:“……每次翻面的时候都刷一层料,再加一层油……对,就这样,那交给你啦!”
说完,她从装着一堆瓜果蔬菜的篮子里拿出两根黄瓜,消去带刺的皮,放在砧板上,提起菜刀一拍,斜着切成块,装进盘里,加入盐拌匀。
而后她拍了头蒜,切成蒜末,加酱油、醋和少许开水调成蒜水。
静待一盏茶后,她倒掉腌制黄瓜时出的水,加入蒜水拌匀,做成一盘简单但清爽可口的拍黄瓜。
烤肉配拍黄瓜,再加她带出来的蜜桃乌龙茶和点心,堪称完美搭配。
做完拍黄瓜,于莳和刘珵沿着小溪溜达了一会,回到营帐。半刻钟后,侍从呈上整只烤好的兔子。
“看起来不错。”于莳对烤兔子的成色很满意,这种金黄中略带焦褐的颜色,外加油亮的表皮,意味着这道烤兔子至少成功了一半。
她直接上手想扯下兔腿,触碰到它的一瞬间又缩回来,甩了甩又狠吹了几口气。
“烫到了?”刘珵紧张道,一把捉了她的手看伤势,幸好只是略有发红。
于莳本人十分淡定:“别紧张,小事一桩。”
刘珵板着脸,吩咐侍从拿刀给他,他自己动手分兔肉。
“真的没事,你别生气呀。”于莳明白他是心疼自己,放柔嗓音,用略带撒娇的语气说,“像我这样卖吃食的,被烫是家常便饭的事情,真伤了,只要面积不大,好得也很快,不打紧的。”
她的本意是想告诉刘珵这很正常,不用在意,没想到起了反效果,他听完后,浓眉蹙得更紧。
刘珵站起身,转到于莳坐着的一边,不由分说抓住她两只手,手心手背、各个指节逐一看过,确认没有什么伤口或明显的疤痕,只有半个小指甲盖大的浅印,才勉强松了口气。
“这是怎么弄的?”他知道那块印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还是问。
“哦,这个啊。”于莳收回手,撩起前额的碎发别到耳后,无所谓道,“可能是油溅到的吧,挺久了,不太记得了。”
细细端详之后他察觉到,虽然于莳手部的皮肤比常人还是细腻许多,但与初见她时比起来,却是粗糙了不少。长此以往,操劳一定会在她手上留下更多痕迹。
刘珵俯视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放弃,回到自己座上,将兔腿上的肉切下来,放到盘子里。
他刚才冲动之下,差点想跟于莳说不要再下厨了,话临出口时,生生忍住。
做吃食是她赖以生存的技能,他亦晓得她很喜欢这份生计,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生意已经做得很红火。他不是她什么人,没有理由要她放弃。
再者,亲密如他父母,他父亲也不会因为怕他母亲受伤就不让她舞刀弄枪,必要时,还会托她带兵上阵。不是不心疼,而是尊重她们自身的意愿更为重要。
这一点没有人告诉过他,只是他以己度人,不难想明白。如果能有幸成为她们的恋人、丈夫的话,更需抑制自己的控制欲。
毕竟,他最开始被于莳吸引的原因,就是她与众不同的有魄力,他不会、也不能自己去破坏这份美好。
于莳睁着她圆圆的杏眼,毫不掩饰地看刘珵的神情,想窥探他在想什么。
但他低头看盘里的烤兔子,面上平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一门心思全在分肉上。
她看不出来,对刘珵来讲其实是种损失,因为如果刘珵觉得自己可以管她,她大概只会一笑置之,然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男人嘛,多半自命不凡,认为自己可以去管女人。这种想法太正常不过了,她见怪不怪。
而刘珵这样的想法放在男人堆里本就少见,他还是个有权有势的大齐藩王世子,就显得更为难得,在于莳那儿,也会是个加分项。
可惜的是,当下她只以为刘珵在生闷气,脑子里盘算的是怎么打破沉默、哄一哄他,没机会想到那一层。
最终,她选择转换话题:“刘珵,过几天我就要开食肆了,你有空来捧场吗?”
刘珵切完第二只兔腿上的肉,把盛着兔肉的盘子推给她,然后应道:“当然,我乐意至极。先前还忘了问你,你的食肆要开在哪里?”
“在青云街上,离南熏街和青云街的交叉口不远。”说起这个,于莳难掩兴奋,得意道,“还可以吧?”
“岂止可以,青云街上书院多,正午和傍晚都是下学的读书人,能算是绝佳的地点了。”刘珵配合她,还不忘夸赞,“能选到这么好的地方,你着实有眼光。”
“少来。”于莳瞪他一眼,收获了他阳光般的笑颜,自己的嘴角也不禁上翘,“运气好罢了,正好现在的租户不打算续约,价格也合适,我就签下了。那铺子后面的天井小、没有水井,水要去外面的公用井打;原来的灶因为先前用不着,房东给砸了,现在得重新砌……仔细算算,缺点也不少。”
看她细数了几个缺点,脸上的愉悦却不减,刘珵就知道她对那铺子还是挺满意的,于是接道:“哪有十全十美的,你看我家,旁人都觉得它恢宏气派,可只有住在里面的人才知道各个宫室之间隔得有多远。平日还好说,下雪天饭菜做好,拿到寝殿的时候都凉半截了。”
于莳:……你可能不知道,这句话放到我原来的世界,都能算得上顶级凡尔赛了吧。
她按了按嘴角,拾起筷子:“不聊了,烤肉凉了味道得差很多,先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