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食御记（美食）》一枚小桔子

39、三十九、贴心 “她是哪家

　　卯时正，刘珵如约前来。

　　于莳灌好两水袋的茶水，提起包了两个食盒的包袱，坐上了他的马车。

　　“不上来吗？”早起不久，于莳的音调还有些慵懒。

　　刘珵盯着她伸出的纤纤玉手瞧了两个呼吸，而后强迫自己移开眼：“不、不了……我想骑马。”

　　“好吧。”于莳放下门帘，隔绝了刘珵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

　　都共处一室多少次了，没见他拒绝，今日这是因为马车空间小？

　　她环顾马车内部，心道这不是挺宽敞的吗，装四个人都绰绰有余。

　　于莳瘪了瘪嘴，有些无奈。

　　羞什么呢，她又不会吃了他。

　　她拿起小几上的团扇，踢掉鞋子，舒舒服服地躺平。

　　安王府的马车果然比之前在广岐买的舒适，她闭上眼睛，轻摇团扇，不久便就着车轮滚滚声睡着了。

　　刘珵的手松松牵着缰绳，任由骏马跟着马车踱步，隔三差五往垂下帘子的马车窗口望，期盼着于莳如回东平的路上一样，撩开窗帘、趴在窗口跟他谈天。

　　然而事与愿违，于莳进了马车后就没有什么动作，静得他不由得胡思乱想，担心她是否因为自己拒绝了她的邀请而生气，不愿理他。

　　“于莳？”他试探着喊，等了须臾，没有听见回应。

　　刘珵右手略微使劲拉缰绳，让骏马更靠近马车，几乎贴着车壁。

　　凝神片刻，他听到车里隐隐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松了口气，将自己与马车之间的距离拉回原位。

　　半个时辰后，于莳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拉开窗帘，探出头去：“怎么了？”

　　刘珵剜了疾驰而来的梁驰一眼，眼神如刀，吓得梁驰瑟缩后退，然后转而以温和的语气告诉于莳：“没什么，你继续睡。”

　　梁驰不可能不知道刘珵今日出门打猎，若要跟随，他一早便该在了，此时急急追上，定然不会什么事都没有，但他不想说自有他的原因，于莳也不打算问到底。

　　她点头，缩回车里，但没有躺回去，只是静静坐着，隔着帘子听见他们的只言片语。

　　“……我知道了，你回去让……领一队人，先把……和他带去的人都拘起来，等……发落，不要打草惊蛇。”

　　“是。那……里人？”

　　“派人……暂且不动。”

　　又是一阵马蹄声，听方向，梁驰应该原路返回了。

　　刘珵心跳加速，嘴角却扬了起来。

　　梁驰宁愿打扰他与于莳同游的兴致也要快马送来的消息，是有官员没经住诱惑，收受了户部员外郎的贿赂，偷了东平城的布防图给他，被梁驰和陈穆远插的眼线两边一起逮个正着。

　　他们放跑了户部员外郎派去跟那官员接触的随从，没让他察觉事情已经败露，他还以为自己顺利地拿到了真的布防图。

　　而实际上，他们早就换了新的布防，他拿到的是已经过时的老布防图，毫无助益不说，照着它进攻的话，还很有容易被他们反将一军。

　　不过，受贿者身为安藩官员，被安王府任用，却如此轻易地将布防图这样的军事要件出卖给外人，置东平乃至安藩的百姓于不顾，这是刘珵绝对无法饶恕的。

　　倘若不是那户部员外郎自己疏忽，弄掉了名册惹他们怀疑，给了他们时间设局，后果不堪设想。

　　说得再重一点，今天拿了布防图的是皇太孙刘珉，再遭遭不过安王府逢难，对藩地百姓的影响是一时的，但如果行贿的是鞑靼蛮夷，那轻则家亡，重则国破，对整个大齐都是威胁。

　　刘珵目光冷冽，不经意间，周身透出一股寒气，座下骏马如有所感，打了个响鼻，一时脚步趔趄。

　　“刘珵？”他背后响起于莳的轻柔呼喊，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赶忙回头，发现原来他已经与马车拉了挺长一段距离，而于莳掀开窗帘一角，杏眼之中满含关心。

　　刘珵放慢速度，周身寒气骤然退散，默默等她靠近。

　　于莳拿出竹杯，倒了蜜桃乌龙茶给他：“这天怪热的，喝口茶补点水分。”

　　刘珵伸手接过，仰头喝干：“谢谢。”

　　于莳淡淡一笑，从他手里要回竹杯，将窗帘半束，头靠在窗边看沿路风景，没再出声。

　　她没有说什么安慰人的话，但这浅浅一杯甜茶，莫名将他胸中怒火浇灭大半。

　　罢了，回去有的是时间收拾叛徒，今日难得有跟她同游的机会，就先不想这些糟心事了吧。

　　*
　　巳时正，二人终于到达目的地青崦山谷。

　　于莳心中雀跃，不等车夫掀开门帘就自己钻出来，却忘了她已经坐了太久，此时猛然站起来走动，腿部血液回流，使她眼前一黑，若不是刘珵及时扶住，差点就从马车阶上栽倒下来。

　　刘珵神色慌张，急道：“你没事吧？”

　　还没听见她答话，就要吩咐迎上来的猎场看守去请医者。

　　于莳赶紧拉住他，悄声解释道：“别忙，我就是坐太久了而已，没事的。”

　　刘珵闻言，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哭笑不得地教训她：“你小心点，这么急做甚？为了快那么点时间摔一跤可不值当。”

　　于莳心说左右我也没事，让你抱一下还不好？不过这话她也就想想，嘴上连说两遍“以后小心”，一副乖乖受教的样子。

　　青崦山猎场的看守们躬着身候在他们跟前，不敢出声打扰他们。得亏这些看守都低着头，不敢直视于莳二人，否则脸上活见鬼的表情可藏不住。

　　见世子殿下还在跟他带来的女子说话，他们纷纷偏过头看同僚，互相打眼神交流。

　　“世子殿下有说过会带旁人一块儿来吗？”

　　“没有啊，只说今日来打猎，没讲还有别人。”

　　“这怎么还是个女子……”

　　“我说怎么这么久才到，差点以为出了岔子，原来是有女子同行。”

　　“早该想到的，世子殿下来了这么多回，哪次要我们提早驱赶猛兽了？往常都是追着那些大家伙打的。还有那架猎车，一定也是为了她备的。”

　　“她是哪家的贵女，你认识吗？”

　　“我跟你一样天天待在这，你看我像知道的样子吗？”

　　“仿佛没听说过世子殿下有意哪家贵女？我这是知道了何等大事，我的天爷啊——”

　　几个看守好一通眉来眼去，直到听见刘珵刻意的咳嗽声。

　　“世、世子殿下！”众人吓了一跳，腰弯得更低，“属下恭迎世子殿下。”

　　“想什么呢？”

　　刘珵的话里没带什么情绪，但众人都不由得紧了紧皮：“殿下赎罪，属下、属下是、是……”

　　“东西都准备好没有？”刘珵早将他们的动作尽收眼底，大抵也猜得出他们在想什么，他并不很在意，只是不想于莳再等，于是轻轻揭过，给了他们个台阶下。

　　一人站出来，恭敬答道：“回世子殿下，属下们前日就将猎场围了起来，猛兽都已经赶走，弓箭准备充足，猎车套好了，营帐也支了起来，您看是要先休整一下还是？”

　　刘珵看向于莳，问她：“你觉得呢，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用不用，”于莳摆手，眼睛亮亮的，“我都歇了一路了，有什么可累的。”

　　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刘珵自然不会扫她兴，吩咐看守们：“那就不休息了，直接出发。”

　　“是！”众人齐声应答，而后分散开来各司其职。

　　刘珵手牵缰绳，带着于莳往营帐走去。

　　于莳看了看他旁边的高大马匹和他身上穿的利落骑装，目光移向自己的布衣裙，突然犯起了难：“刘珵，我穿成这样行吗？”

　　她这身窄袖短衫加及踝百迭裙的搭配在日常生活中可以说是很方便利落了，但到了猎场上，似乎就有些累赘。

　　“还有，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不会骑马，这要怎么办？”此前太兴奋，她居然没想到这一环。

　　“无妨。”刘珵请她进营帐，从备好的一应用具里找出襻膊递给她，而后说，“我叫他们给你套了猎车，会有人替你驾车的，到时候你想看我打猎或者自己张弓都可以，放心吧。”

　　“还是你想得周到，真棒！”于莳笑着夸他，语气真诚地叫他有点不好意思。

　　刘珵背过身去，想隐藏自己的小窃喜，却听到她的求助声：“刘珵，你帮我绑一下好不好，我自己不太够得着。”

　　他怎能拒绝她的请求，赶忙转到她身后，三下五除二替她绑好襻膊，还不忘问一句：“感觉可以吗，会不会太紧？”

　　于莳转动手臂，没觉得有什么不适，摇头道：“挺好的，我们走吧？”

　　“等一下，别急。”刘珵又拿出一副崭新的护指与护腕套在她手上，“你第一次打猎，保护措施做全比较好。”

　　话音刚落，于莳眨了两下杏眼，一把牵过他的手往外走，直到有人提着一大一小两张弓和几个箭筒走近才松开。

　　刘珵摊开被她牵过的右手，盯着手心望了好一会儿，觉得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没有消散。

　　“刘珵，这张弓是你的吗？”于莳指了指更大的那张角弓，咂舌道，“看起来好沉呐。”

　　他一手拿起箭筒背在身上，一手毫不费力地握住角弓提起来，极力平淡语气：“一般般吧，这样的弓威力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