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食御记（美食）》一枚小桔子

36、三十六、拼图 叫你吃你就

　　“为父也不是吃素的。”

　　刘珵咀嚼安王的这句话，品出了少时跟随他去琅州边境，驻足在城楼之上时，见识过的坚毅决心。

　　“儿臣之志与您无异。”他紧握右拳，站得笔挺。

　　安王看着身量已经高过自己的儿子，颇觉欣慰：“好，好！我儿能力出众，又有此决心，无论何种境况，我们一家交与你，为父很放心。”

　　刘珵皱眉，尚未来得及想出这句话怪在哪里，安王话锋一转：“你再有一个月就及冠了，京里和各地王府应当都要派人来观礼，人员众多，既得小心招待，又是我们商议对策的好机会。届时事忙，难免分身乏术。你趁着这两天还抽得出空，带你那心上人出去玩玩吧，加紧速度，别扭捏。我儿如此聪慧，讨个女子欢心应当不难吧？”

　　怎么可能不难？刘珵内心反驳道，简直难如登天，面上确是疑惑：“父王，为何您也……”

　　安王淡笑：“怎么，只需你娘过问，不许我关心？”

　　刘珵赶忙摆手：“怎会，父王说得是。”

　　“这就对了，追求女子宜早不宜迟，否则你怎知会不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刘珵嘴角暗暗抽动：您好得意，跟谁不知道您当年后来居上，坏了别人近水楼台的好事似的。

　　安王一眼即透刘珵在腹诽些什么，但并不在意，远远望见刘珵的护卫冲着他们跑来，他不再停留，抬脚向安王妃的长春宫方向走去。

　　刘珵的书房在不同方向，自然与安王不同路，他边走边思忖着安王的话，不得不承认这过来人的建议相当实际。

　　结伴同游，听起来很有诱惑力。

　　刘珵再一思索，便有了主意。

　　“世子。”王十四迎面抱拳，然后跟着刘珵往他书房的方向走，不等刘珵问，直接说，“户部员外郎昨日向客栈打听了附近柳巷的所在，酉时去到聆音阁，在那里待到今晨，回去客栈之后又睡得跟死猪似的。”

　　“他在聆音阁的举动陈穆远会听到，有旁的事么？”

　　“属下也明白他在聆音阁里用不着属下盯，所以看见他的一个侍从先行回客栈的时候就跟了上去，果不其然有猫腻。”

　　“哦？”刘珵的脚步只顿了半个呼吸，便接着往前，示意他继续说。

　　“他往客栈方向走了一段，然后改变方向，去了礼部司王主事府上。”

　　刘珵挑眉：“头一个就去找王主事？然后呢？”

　　“但是他在王府门外站了很久，也没能进得去，大约戌时一刻的时候离开了。他走以后，王府还扔了些东西出来，看起来像是礼品一类的。”

　　“嗯。回来前跟梁驰接上了吧？”

　　王十四答“是”，然后在刘珵跨步进书房时，向门外候着的宫女招了招手。

　　“什么东西？”刘珵看着宫女在罗汉床的床几上摆上的碧螺春茶和点心，莫名道：“快午时了，怎么这时候送吃的来？”

　　王十四一反常态，没有复完命后直接离开，也让刘珵觉得奇怪。

　　“呃……殿下，属下回来的路上经过了于姑娘的点心摊，这是她送给您的。”王十四隐去了于莳叫他们分一分的部分，毕竟这不是重点。

　　话音未落，刘珵已用清水洗过手，抿了口茶，捏起一个麻球咬下一半。

　　他面上不显，但心情肉眼可见地比之前明媚许多。

　　“没事的话去歇会吧。”刘珵委婉赶人，即使有满满一盘麻球，也没任何要留给旁人的意思。

　　于莳接连送了两次东西给他，昨天他就因为忙而没能有所回应，此刻享受着直入心底的甜蜜的同时，他怕自己再没点表示，会让于莳失望。

　　因此，他吃了几个麻球之后就连续批了两个时辰公文，连午膳都没有用，就为了早早结束了日的办公。

　　*
　　六盒麻球连卖带送，总共卖了不到200文，没给于莳赚到多少利润，她去订八仙桌时就用个精光，还又加了些钱。

　　杨木花梨木一类的桌椅价格过高，于莳只选了最便宜的用杂木拼的桌椅，也不敢嵌什么石材、加什么装饰，因为后面还有的是地方需要花钱，她得仔细算算。

　　而后，她在常去的杂货铺定了一套小食肆专用的餐具，等食肆开张前他们可以送货上门，就无需她担心路上一不小心磕碰崭新餐具了。

　　从杂货铺出来，她又去往清凉冰窖，与他们商议买冰的事。

　　她知晓刘珵的真实身份之后，回想起那天在冰窖门口碰见过客栈掌柜，他多少了解些她跟刘珵的事，冰窖的主事又是在他进去之后，突然冲出来跟她赔罪的。

　　于莳将这些事串起来，不难得出结论：清凉冰窖须臾之间转变态度是托了刘珵的福。

　　虽然她主观上没想占刘珵什么便宜，不过这种不经意间受到的好处在她根基不稳的时候，并没有推拒的必要。

　　如于莳所料，清凉冰窖的守门者再见到她，一改此前嚣张又目中无人的态度，即使她的穿着没有什么改变，他们还是没胆子再轻视她了。

　　主事的听说她又上门，很快就迎了上来：“客官您来了，不知是有什么需要？”

　　于莳等在他们会客用的茶室，点了点自己对面的座位，让他坐下细谈：“上次你送的冰帮了我大忙，端午节那天我的摊子生意很好，攒够钱开食肆了。”

　　端午那天，主事的在送冰人回来之后就抓着他问过于莳是否满意，但此时亲耳听见她这么说，他亦免不了欣喜，拱手道：“如此，便恭喜客官了！”

　　“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聊聊买冰的事。这天越发热了，我做饮料、甜点都需要用到冰，但我听说你们冰窖习惯跟客人签长约，固定的时间送一次，是这样么？”

　　“对，一般来说购冰的人家家里人口众多，天热起来每天都有消耗，所以用的量比较大。”主事的回答。

　　于莳叹了口气：“我一个人，就算开食肆也肯定是用不着那么多冰的，用不了化掉就暴殄天物了。不知是否有可能订少一些的量，或者需要用的时候再上门买？”

　　主事的略微想了想就同意了，他听于莳的意思，要用的冰不会多，就算他卖的价格低一些，也吃不了多少亏，若能以此与这和安王世子关系匪浅的女子结上善缘，对他们清凉冰窖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样吧客官，您需要用冰的前一天，来冰窖说一声要多少、什么时候要，小的们会在您要用的时间前给您送去，您看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那怎么卖呢？”他答应得爽快，于莳自然回以笑脸，“称斤？”

　　主事的也正有此意：“一斤5文您看如何？”

　　5文一斤对于莳这样的平民百姓来说不便宜，却已经是砍半后的价格了。她开食肆后，瞄准的客人肯定要比摆摊时有钱，她的打算是饮品中需要加冰的另收费，尽量不自己去背这部分成本，她只承担用来保鲜的冰。

　　愉快地接受了这个价格，于莳有了“冰块自由”，在炎炎夏日里，她的菜品将会如虎添翼。

　　买了半斤羊肉，又捎上一把秋葵，于莳回家擀面做了一打羊肉饺子，然后将秋葵焯水去蒂，加入酱油、糖和麻油凉拌。

　　她泡上一杯茉莉花茶，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动，就听到了院外传来的马蹄声。

　　于莳在心中倒数三个数，果然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

　　快步走过去开门，于莳径直调侃：“在这个点来，是算好了时间来蹭饭？”

　　始料未及，刘珵呼吸一窒，霎时间羞红了耳朵。

　　埋头批完公文，他见她的心太急切，压根没注意到马上就到饭点了。

　　更要命的是，他的肚子早不叫晚不叫，偏偏在这时发出“咕咕”两声，不知该说是应景还是不应景。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于莳毫无形象地笑喷，圆圆的杏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将发怔的刘珵拉了进来，“我猜你又忙了半天，午膳也没好好吃，是不是？”

　　刘珵的袖子被她牵着，低低“嗯”了一声，心想还是不要让她知道自己是压根没吃了。

　　他转移话题：“我吃了你送的点心，很好吃。”

　　“吃了几个？”

　　“没数……仿佛有近十个吧？”

　　于莳惊呼：“你不会全部吃完了吧？”

　　“没没没，还留了俩。”

　　于莳听罢，笑而不语。他这意思，不就是一个都没舍得分给别人吗？

　　“以后别一下子吃那么多了，糯米做的，虽然个头不大，但多了总归不好克化。”

　　刘珵默默点头，一点没觉得被表面上比他小几岁的于莳教训有什么异样。

　　“坐吧。”于莳替他添了一副碗筷，“我的晚餐分你一半。”

　　“仿佛不太够？”刘珵担心道，显然她做的是一人的分量，他吃了一半，于莳的就少了。

　　于莳板脸凶道：“叫你吃你就吃，别废话！我一个卖吃食的，喂饱自己还不容易？”

　　刘珵从未见过她如此慧黠的一面，他就像一个拼拼图的人，不断将她的不同面拼成一幅画，每发现一片新的，他就被更深刻地吸引，回过神时，已经不由自主地被她的一颦一笑感染，再难移开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