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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皮蛋与咸鸭蛋 “有恃无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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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莳连夜画完图纸,第二天一早给房牙送了去。
家中食材不剩多少,前面又接连忙活了几天,她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明日再出摊。
她抱着那方端砚,袖子里藏着刘珵送给她的那枚玉佩,来到那家她曾住过的客栈。
“.…..你这是什么破客栈,床上铺的被褥那么糙,是存心要本官不舒坦吗!”身着绯色白鹇补官服的男子挺着个仿佛怀了六七个月胎的肚子,劈头盖脸地训客栈掌柜。
掌柜点头哈腰,态度是令于莳看不下去的卑微:“您消消气,是小的们照顾不周,让您不舒坦了。但您说的故意让您不称心,小的们是万万不敢呐!您住的是天字号房,是我们这儿最好的房间了,被褥用的也都是蚕丝锦缎,一应用度都是最好的了!”
“最好的就这水平?”那官员仍是不满,嗓门越来越大,当众让自己的仆从找家更好的客栈。
“呃……老爷。”仆从尴尬道,“奴婢先前打听过,这已经是东平最好的客栈了。”
“这就是最好的了?哈,果然是穷乡僻壤的蛮夷之地,连家像样的客栈都找不出来。罢了,时候不早了,本官还有要事,没时间在这跟你们耗。”他对着客栈众人好一通嘲讽,大摇大摆地往外走,两手有美婢相扶,脚踩仆从的背,坐进在门口停了半天的华丽马车。
“我呸!”小二朝他离去的方向啐了口唾沫,“京里来的了不起啊!我们这里什么达官贵人没住过,从没听谁说天字号房不好的。穷乡僻壤?蛮夷之地?他京城是满地金子,随便一脚踩下去都流油不成啊!”
“好了,少说两句。”掌柜面无表情地回到柜台后,劝道。
小二不忿:“什么京官,就这素质,地痞流氓都不如!”
“闭嘴吧别说了,人多口杂的,当心有人学舌给他听,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掌柜翻起账册,又嘱咐他,“你去瞧瞧阿慧,看看她睡醒没有,弄碗粥给她吃。”
说起这个,小二更是怒火中烧,昨夜大半夜那狗官叫水,说是要沐浴,阿慧从睡梦中起来给他烧水提过去,结果那狗官竟看上她身段,上手就摸,污言秽语说了一箩筐,若不是因为喝得太醉成不了事,恐怕阿慧的清白就生生毁在他手里了!
饶是如此,阿慧从他房间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时,那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样子,仍旧深深刺痛了小二的心。若非她死死抱着他哭了半宿,直到五更天才睡着,睡得还很不踏实,感觉到他离开就闹,小二冲进去跟那狗官拼命的心都有了。
“想什么呢,我让后厨给她留了吃食,还不快去?”掌柜见他站在原地瞪着双眼,牙咬切齿的样子,出声催促。
小二捏紧拳头,手上青筋暴起,强压怒气,语气生硬:“知道了,谢谢掌柜的。”
于莳目送小二往后厨走去,觉得奇怪。方才那官员确实无礼,但客栈的小二向来最是能屈能伸,他是否还做了别的事,才让这小二气到浑身战栗?
“小伙子年轻,让您见笑了。”
于莳闻言回神,向前一步站到柜台前。
“哟,姑娘您怎么来了?”掌柜的认出了她,“不好意思,方才怠慢了。”
“您似乎接待了位不太好相与的客人,”于莳同情道,“辛苦您了。”
掌柜的摊手:“嗐,我们做这行的不就这样么,习惯了。”
他压低声音,接着说:“京里来的,大约身负皇命,五品的官,比人家三品的老爷还难伺候……嘿,瞧我,怎么跟您倒起苦水来了。”
“无妨。”
原来那样的衣服是五品官服啊,于莳是头一回知道。
“您来我们客栈是为了……”
于莳掏出玉佩递给他:“赠我玉佩的人说,有事可以带着它来找你们帮忙。”
掌柜的接过玉佩,瞅一眼就知道是世子殿下的手笔,他早在一个半月前就惊讶过,此刻丝毫不觉得意外。
“姑娘有什么事要我们代劳?”
于莳将手里放着端砚的纸袋提给他,手挠了挠面颊,有点不好意思地道:“麻烦您帮我把这个转交给这玉佩的主人,就说我巧合之下得到了它,放在我那里也是无用,干脆送给他。”
送个东西还要找借口,果真是年轻人,掌柜的暗中感叹,答应她:“好嘞,姑娘放心,我们立刻替您把东西送去,保管它今晚前就能到世子殿下手里。姑娘还有别的话要带吗?”
“没……没有了,麻烦您了。”掌柜调侃的眼神让向来自诩厚颜的于莳也有些招架不住,她道了声谢,略提起裙摆一溜烟跑了。
*
“确定比例没问题哦?”
粮油店的伙计拍胸脯保证:“一定没问题,不成功您来找我们算账。”
做皮蛋需要用到草木灰、纯碱、石灰、泥土等,于莳此前非常惊喜地发现粮油店有按比例混合好的皮蛋粉,今天直接买了来,省了不少时间。
选购了些自己要吃或明日出摊要用到的食材,她又从杂货铺抱了个泡菜坛子。放假就是好,回家的步伐都更悠闲,早日争取到财务自由,能想放假就放假,是她努力的动力之一。
到家后,于莳拿了个木盆,把所有鸭蛋放进去,用布仔仔细细擦洗干净,表面不留一点污渍,接着用竹篮盛鸭蛋,放在树荫底下晾到全干。
煮开一锅水来泡之前做蜜桃乌龙饮用剩下的乌龙茶,泡好后滤掉茶叶,只留茶水。待茶水转凉,于莳先往皮蛋粉里加入小半碗盐,然后将茶水倒入。皮蛋粉里有石灰,遇水会发热,因此她不直接上手,而是用筷子拌匀。
鸭蛋表面的水分风干时,皮蛋泥的温度也降到了常温,她取了一半鸭蛋,每一个都均匀地裹上一层不厚不薄的皮蛋泥,放进干燥的坛子里。全部裹完后,于莳把摊子抱进储物间存着,不出意外的话十四天后就能成。
做完皮蛋,下一个是咸鸭蛋。
于莳做咸鸭蛋习惯直接用盐水,既能省去裹黄泥那一步,得到的咸鸭蛋味道也不差什么,何乐而不为呢?
她在锅里倒水煮沸,加入盐,盐与水的比例是1:5,然后再加些八角、桂皮、香叶这样的香料增添风味,滚一小会儿后倒出来晾凉。
接着她清洗干净刚买的泡菜坛子,把鸭蛋全部放进去,再倒入晾好的盐水,确认盐水没过了全部鸭蛋后,封住坛口,一样放在储藏室里。咸蛋成熟的时间比皮蛋要久,差不多要小一月,届时估计她的食肆都已经开起来了,不知是哪位幸运的客人能吃到第一枚。
做完这些,于莳做了碗手擀面,配上些时蔬当午饭,吃完后在院子里站了会,嫌热,进屋躺着去了。
*
“岂有此理!他那皇太孙的位子坐都没坐热,就敢这样插手藩地事务,生怕咱们看不出来他存的什么心吗!”
前廷议会结束,陈穆远跟着刘珵进他书房,想起那个大腹便便的户部员外郎,气得牙痒痒,向来爱惜的扇柄都差点给捏坏。
“区区五品官而已,竟敢对安王殿下如此不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陈穆远并不是个爱喜怒都形于色的人,轻易也不会生气,今日真是被他目中无人的嘴脸刺激了,但他明面上领的是个无足轻重的闲职,在议会上向来比较沉默,当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强忍怒气。
相比之下,刘珵更惨,那员外郎辱的是他父子,他还得打圆场按住那些藩地要员,防着他们一气之下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有恃无恐罢了。”刘珵脸色也不好看,但语气还算平静,“刘珉和他的走狗都是。”
少见刘珵这样直白的用词,陈穆远几乎被气笑:“你跟他接触应当也不算多,看的到挺准。”
“我还是高看了他,没想到他这么等不及。”刘珵不懈道,“看来陛下近日昏迷在床的消息属实了。”
陈穆远的闻刺营一般不管京城的事,安王父子在京有另外的眼线,但这个消息也已经从别的渠道飘进了他耳朵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传得这样广,要是假的也难。”
“我们的眼线从宫里直接传出来倒也罢了,连你也知道,这么轻易地让消息四散,我本来担心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消息,好让我们自乱阵脚。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陛下但凡还有一丝清醒,也不可能准他现在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插手藩务,要的还是我们的税收。”
“这事儿你们打算怎么办?”陈穆远问。
“估计先拖一段时间吧,拒绝是不能的,但真像他说的那样放两成税收给他,我们还吃什么?”刘珵蹙眉,看起来很是头疼,“本来就要上缴四成给朝廷,他还想多要两成,明摆着要我们的藩库捉襟见肘,没钱想别的事。”
陈穆远坐在罗汉床上,姿态难得正经:“用计直白,但不得不说行之有效。但他派那么个气焰嚣张的人来是什么意思,故意给我们脸色敲吗?”
“呵,”刘珵冷笑,“没准他手底下就只有这样的人,正常的臣子就算支持他,这事情上也会拦着。”
“当真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该准备还是准备,钱还是照用,他要看账就让他看,左右也没有漏洞。四伯派的医官已经进宫了,但暂时还没能替陛下看诊,希望他能寻到机会,先让陛下醒来,止住刘珉这念头。”刘珵取水磨墨,“总归刘珉的胆子还没大到直接下旨,现在还有余地。”
“咚、咚。”
“什么事?”二人止住话,看向门外。
来人是梁驰:“世子殿下,客栈那边派人来,说是于姑娘给您送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