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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哀求 “刘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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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堤岸,刘珵径直往中间的高台奔去,留下六名队友面面相觑,担心他对这结果不满意。
“想什么呢,”陈穆远打了个响指,“天这么热,别站在这晒太阳了,上我那喝两口水先?”
“默之,世子殿下他直接走了,一句话也没跟我们说,他这是何意啊?”
一群平时聚在一起从来说个不停的人此时跟在陈穆远身后,心怀忐忑,问得小心翼翼。
陈穆远觉得好笑:“你们把世子殿下想成什么人了,他后面要亲自给赢家颁奖,所以才急着走。”
“不敢不敢,是这样啊,世子殿下尽兴就好。”众人听了,终于松了口气,挺直腰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
“对啊,有默之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怕我爹找我算账了哈哈哈哈!”
“诶?你不觉得我们今天划得挺好的么?”
“可不是!好几年了第一次划到第六吧?我这胳膊那叫一个酸啊,差点以为要断。”
“说不定世子殿下闲下来想想,觉得我们表现特别好,能赏我们个美人儿玩玩。”
“一个哪够啊,那不得一人一个嘛!”
他们越说越扯,陈穆远听着他们的□□声,翻了个白眼。
十年如一日,毫无长进。他当年是怎么跟这群人玩到一块儿去的?
回到竹楼,他们各自取了杯茶,吵吵闹闹,嚷嚷着浑身黏腻不适,陈穆远也无心留他们聊天,道了两句辛苦,请他们改日一起去聆音阁听场曲,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他坐在包间里,大脑放空,望向天花板。
刘珵有了心上人这件事,估计他娘不过多久就该知道了,若是将来那婚事真的有了眉目,届时她免不了要在自己耳边叨叨。
陈穆远想到他娘谈起他还不成家时苦大仇深的表情,就觉得头痛欲裂。
他闭上眼睛养神,莫名其妙地,眼前浮出一张凝着细眉、满面严肃的脸。
*
“世子殿下,奴婢给您备了水,您去里间擦擦,换身衣裳吧?”
刘珵迅速穿过人群,成功躲开众人的目光,来到高台之下。
迎上前的宫人见他额头上的汗不停往下挂,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似的,赶忙将他引向高台下的一间房里。
“嗯。”刘珵从小就没有让宫人服侍他洗浴的习惯,除非受重伤,不然擦身也是自己动手。
宫人默默将门阖上,刘珵剥下被汗水浸湿的衣衫,解了幞头,绞干帕子先抹了一把脸,再用凉水擦了上半身。
穿上里衣,敲了两下门,示意宫人进来替他穿衣束发,换上一身常服。
安王今日有要事没法来,颁奖之事就得由他代替,他很快就要及冠,这也是安王给他在百姓面前露脸立威的机会。
他定了定心,抛去那些杂念,只准自己想接下来要做的事。
戴上革带,踩着足衣,刘珵推开门,一步步登上高台。
最后一条龙舟到达终点,比赛已经结束,但选手们还未都登上岸,等他们都上来,前五名稍稍整理一下衣冠,颁奖才会正式开始。
“哥!”刘珵的脚刚踩上最后一级台阶,安宁翁主便迫不及待地问,“赛龙舟好不好玩呀?我看着你们最后超了两条船,离第五名就差半条船的距离,太可惜了!”
刘珵撩袍坐下,语气平静:“技不如人,没什么好可惜的。你若感兴趣,改天借你表兄的船试试。”
宫人端来笔墨与红笺,并把前五名的名单呈上,刘珵提笔,将他们的名字分别用隶书誊抄在写了名次的红笺之上。
“我这不是可惜你没能拿个前五名,在嫂子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嘛。”安宁翁主见他停笔看向自己,笑得颇为得意,“哥你可别否认,我都看见了,开赛前你去了嫂子的点心摊,跟她说话了!”
“阿珺,别埋汰你哥了,先放过他吧,让他抄完,时候不早了。”安王妃表面上是在教育女儿,实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儿子的神色,敏锐地发现他的耳尖红了一片,她勾了勾唇,可不信那是热出来的。
安王妃的“先”字用得妙,成功让安宁翁主乖乖闭嘴,甚至主动请缨替刘珵写了一半红笺。她的字是跟着刘珵的启蒙先生学的,很是下了几分苦功夫,刻意模仿的话,隶书能跟刘珵写得有九分像。
得亏有她帮忙,刘珵得以在午时到来前将红笺全部制好,由礼官分放在几个托盘里,同财帛一起颁发到获胜者手里。
前五名共三十五人,按照名次依次领奖,他们站在安王府众人所在的高台下面一层的领奖台上,享受着几千人的赞赏目光,朴实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再没有比通过自己的付出换来的名次更令人自豪的了。
他们领完奖后,刘珵站在高台正中,居高临下,用他年轻但不失沉稳的声音说着嘉奖的话,又分别勉力几句,最后祝福所有百姓安康喜乐。
“……愿天佑我安藩,天佑我大齐!”
“天佑安藩,天佑大齐!”底下所有人重复着他的话,纷纷下拜。
*
龙舟赛自此告一段落,但人们舍不得离开,几个游戏场会一直开到傍晚,让大家玩个尽兴。
安王府的车架再次在百姓的注目礼中驶离泗江,往城中的安王府归去。
刘珵又换了身不太起眼的便服,着急忙慌地去于莳此前摆摊的地方找她,想跟她解释自己为什么隐瞒身份,却扑了个空。
在周边转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人,他随手择了个凑在游戏场边看热闹的中年男子,语气急切地问:“你看见先前在这里买点心的姑娘了吗,她去哪儿了?”
中年男子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刚过来,不知道,你去旁边问吧,别挡着我。”
刘珵紧捏右拳,原地转了一圈就要再抓人问,便感到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背。
他吓得一激灵,暗想自己居然连何时被人近了身都没有察觉。
转过身,居然是个佝着背、拄了根拐杖的老妪,令他更是懊悔自身的不当心。
“小伙子,那姑娘是你什么人啊?”老妪说话声很慢,吐字还算清晰。
“她是我……我的友人,您看见过她?”
“看见了啊,一大早就来卖粽子了,最后还送了一块糕给我,说是给我的小孙子吃呢。”老妪手里拿了个油纸包,展示给刘珵看。
“那她什么时候走的,您看到她往哪去了吗?”
“走了没多久,大约安王府的车离开后走的吧。”
刘珵一拍脑袋,直骂自己傻,她这会准在气头上,要是吃食卖完了,怎么会在原地等他?
“哎呀小伙子,那姑娘可真漂亮,老太婆我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姑娘,心地还善良,你可千万要抓紧咯……”
“多谢您。”刘珵无暇再顾及老妪说了什么,向她到了声谢,冲回高台处,翻身跨上马,一甩缰绳就走,把一众宫人和隐在暗处的王十四远远甩在身后。
他一路驾马狂奔,所到之处掀起一阵尘土,还没等沾到尘土的人反应过来找他算账,他就已经离开一丈远了,若非骑术精湛,还真不敢在人群聚集的河岸边如此行事。
疾驰了半刻钟,刘珵终于踏上了宽敞的南熏街街道,路好走许多,他却放松了缰绳,越走越慢。
那颗急于辩解的心让他用极短的时间到了于莳家附近,此刻却有了些“近乡情怯”之感,不敢直接进入那条巷子,去敲她家门了。
西域宝马被他骑成了乌龟爬,慢慢悠悠晃进了巷子,而后刘珵下马,将马牵在手里,犹豫几瞬,终于鼓起勇气敲响了于莳的门。
“咚、咚。”
敲了两下,他停下来,屏气凝神听院里的动静。
里头没有传来她的脚步声。
“咚——咚——”
他又敲两声,身子更贴近院门。
没开房门声,没有打水声。
“咚、咚、咚——”
刘珵几乎将耳朵贴在了门上,却依旧没有听见任何声响。
“咚——咚——咚——”他加大力道,指骨都有些红了,“于姑娘,你在吗?”
没有回音。
“于姑娘,我是陈……不是,我是刘珵,于姑娘你开开门!”
他趴在门上喊:“于姑娘,对不住,我瞒你不是有意戏弄你的,你开开门听我解释。”
“咚、咚。”还是没有听见于莳的回应,他喉头发紧,声音也低落下来,近乎哀求道,“于姑娘,求你了,我知道你生气,但你能不能最后信我一回,听我跟你道歉?于姑娘——”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刘珵心中苦涩,他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侥幸,竟然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她连见都不愿见他,不想听他解释,遑论原谅他。
他望了望天,晴空万里,刺目的阳光让他睁不开眼,四周响起的声声蝉鸣都仿佛是在责怪他不该对心上人有所欺瞒。
“于姑娘……于莳……”
刘珵转过身,褪力般背靠紧闭着的院门,口中还念着于莳的名字。
……
“刘珵?”
温柔又清丽的声音喊出他的名字,刹那间峰回路转,他站直身子,却迟迟不见院门被打开。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刘珵这才意识到这声音来自巷口,他愕然对上于莳清澈的杏眼,意外地发现她的表情一如往常,没有气愤,只有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