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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七夕番外 心跳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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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雪落春深
七夕那夜,梅宴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等红灯,举目皆是玫瑰色的巨幅广告。夜风潮湿而温热,夕阳的余温还残留在发间,混合着从地铁里带出来的怪气味。
“七夕限定款香水,粉胡椒的浓郁与柑橘的甜美,都送给挚爱的你”
“与你订下一生的浪漫契约——‘心跳协议’情侣定制对戒,限时出售”
“红碳烤肉七夕当天7.7折,情侣到店可免费领玫瑰味气泡果汁!”
梅宴在错杂的光影下,觉得一切都很梦幻。这个世界,这个城市,每一个角落都在冒粉红泡泡,让人无处可逃。他一个冷清惯的人,突然觉得自己站在有说有笑的人群中,身边没有人,是那么的尴尬,那么的突兀。
好像被旖旎的月色和霓光夺取了行动能力,绿灯早已亮了,他却站在原地。
手机屏幕兀自亮着,停留在有声书的界面,有线耳机里的男声缓慢的流淌入耳。
那样熟悉,那样让他痴迷。然而声音的主人却在最近没了音讯。
周围的一切车流,一切飞鸟,都化为无限延迟的慢镜,世界只剩下耳中的回音。
“听众你好,欢迎收听奈山数字博物馆最新专栏《千年恨长埋》,最后一期。我是蒋秋,奈山博物馆的特约讲解员。上一期,我们讲到校尉为了护画师周全,甘愿被游街示众,为天下人所痛恨,冠以‘异端’罪名。那么接下来等着他们的会是怎样的结局呢?”
十字路口起了风,耳机另一端也传来翻动纸页的沙沙声,静谧又轻柔,与喧嚣的都市不相称。
蒋秋读的很慢,比起那日戏台上的蒙面说书人,他讲的话有着循循善诱的魔力,更温柔,更让人身临其境。
梅宴回过神来,跑到长街尽头把自己锁在电话亭里听蒋篱讲故事,不知今夕何夕。
只觉得眼前绵延到天际线的高楼都在想象中分崩离析,地面出现裂痕,未央宫的金殿与垂丝海棠,百戏巷的破落红台、祭天大典的圆丘,秋坊街与砚阁街的砖瓦,都在轰鸣中破土而出,缓缓升到地表,重见天日。
冒着粉红泡泡的广告被一个个戳破,衣着华丽光鲜的现代人都不见了踪影。反倒是翻飞的、张扬的红色帷幕,遮天蔽日,让古旧而唯美的气氛席卷天地。
蒋秋:“......世界就是一个巨大戏台,上面演的这出风月戏,终于有了结局。谢谢你共我亲历这段情史。期待与您的再会。”
然后一把火又烧毁了一切,高楼重回视野。
“呼......”梅宴感到心里被压得喘不过气,听完最后从电话亭中破门而出,吓到了一对儿路过的小情侣,连忙道歉。
天色已晚。耳机线挂在手上摇荡,梅宴盯着它,心里空落落得难受,仿佛在火里灼烧的不是梅相路而是他自己似的。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听不了悲剧了。他实在没有能力去承受与人物共情后的那种心如刀割的难受,一想到生离死别的事实,就痛得像是要死了。淤积多日的负面情绪终于在此刻达到了峰值,超出了忍耐的极限。
“你去哪里了,蒋秋,见我一面就那么难吗?”梅宴倚在咖啡馆的红砖墙上,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咬牙切齿地拨通了一个没给备注的号码,“要是再玩失踪,再敢不接,我就把你扔火里烤了!”
他刚要点击拨通键,手机却自己振动起来,显示一通来电——正是蒋秋的。
梅宴对着天空苦笑一声,而后如释重负地接通电话,闭眼贴着屏幕,像是寻回了流离多日的珍宝。
“梅宴。”
蒋秋应该在一个密闭的地方,声音无比清晰,而且有着浓重的回音。
“是我。你去哪里了。”
蒋秋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要化了:“来了你就知道了。”
“警告你,别再耍我。”梅宴一边说一边攥紧拳头,“说,你在哪里。”
“奈山博物馆。我会一直在这里等到你来为止,你不要着急。至于在哪个展区,你我都心知肚明。”
梅宴二话不说挂了电话,原路折返不久前出站的地铁口,逆着成双成对的行人,踏上去博物馆的路。一路上见到了不少玫瑰花,和绕在花瓣间的小彩灯。
他穿着素净的衣衫,书卷气很重,混在人群与花海中,像是野兽派油画里的一笔淡墨。
七夕节,谁要去博物馆啊。商场里人山人海,随便找一家馆子都要等50桌起步,能坐下来吃顿热乎饭的时候都九十点钟了。
于是博物的馆的冷清可谓是登峰造极,是市中心今夜最宏伟也最寂寞的建筑。楼顶打下的两束金色强光在大理石广场上游走,无人妨碍,随着夜风尽情起舞。
却有一个年轻人踏碎了光影,急匆匆地闯了进去,要么呼呼大睡要么发牢骚的安检人员被这位帅哥的来访搞得不知所措,大眼瞪小眼,懵了。
这里是博物馆诶,七夕节和女朋友约在这里是认真的吗?难道说是去顶楼看3D电影?一起握着小手看考古纪录片?用脚趾头想想都觉得很无趣好吧?
以上是安检人员的内心吐槽,梅宴听不到。他只顾在博物馆里疯跑。脚步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宽阔展厅中。
一楼,二楼,三楼......在澎湃的心跳声中抵达顶楼。
西汉廷尉墓特别展厅,如今已成了常驻,仍是许多学生的实践必经之地。
依然是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陈设,熟悉的展厅名称,熟悉的打光,熟悉的金属巨幕,身后的环幕落地窗囊括了奈山市区最璀璨的夜景。唯一不同的是窗边多了一个纪念品销售柜台,桌子上垒了许多圆柱形的塑料罐,一层又一层,堆成了金字塔的造型,或者说,是未央宫里的更漏殿——校尉大人曾坐在更漏低殿的阶梯上,把弓弦当琴弦拨弄。
这些罐子都是透明的,贴着“考古盲盒”的标签,里面放着一坨浅绿色的硬邦邦的东西,大概是一块模拟土层的石膏。还有一些做旧的金属细杆,是用来“掘土”的工具。
梅宴不禁感慨,时下的潮流不愧是万物皆可盲盒,就连博物馆也逃不过这时髦的风潮。
抬头譬一眼,天花板上垂下一块半透明软布,上面写着:
怪墓盲盒实体化决定!玄玉扳指/藻玉牌/雁翎弓/雕花木剑/正二十面体/寻幢杖六款古物随机出现!
梅宴感到新奇,决定和蒋秋算完帐后敲诈他一笔,让他给自己买六盒作为补偿。
抱着这种想法,梅宴平复了一下心情,走进了深夜空无一人的展厅,自己的脚步声在偌大空间里回荡着。深红色变幻的流光在四壁涌动,四周漆黑,唯有玻璃展柜里打着光,出土的古物在站台上缓缓旋转。气氛是幽冷的,不像有人在的样子。
“蒋秋?你在不在?”
无人回应,梅宴撩开铁帘,又喊一声:“多大人了,别捉迷藏啊。”
依旧无人回应。难道说不是这个展厅?那还能是哪里呢?该不会...真的要去六楼看电影吧?
哭笑不得,转身欲走,眼前却一黑,熟悉的热度织成茧壳,将他封锁。
有人捂住了他的眼,手心的温热让眼皮蒙上一层薄汗。肌肤略微的粗糙,携带着粉胡椒香水辛辣而甜美的气味。
梅宴从头酥到脚,打了一针猝不及防的麻醉剂,整个人跌落到作案者的怀抱中。
“梅宴,我宣布你被男朋友绑票了,”蒋秋环住梅宴的腰,将许久未见的爱人圈得紧紧的,用鼻尖蹭了蹭他耳畔,“说吧,该交什么赎金。”
说来可笑,这声音一小时前还在自己手机里一本正经地讲故事呢,人模人样冠冕堂皇的,现在呢?全用来撩拨自己了。真是混蛋至极。
“可以啊,欲擒故纵,欲扬先抑,把我玩得团团转啊。”梅宴反手掐了一把蒋秋的腰,“但是很不巧,我身无分文。”
“那你就是我的了。”
蒋秋低声耳语,而后带着梅宴穿过铁帘,激起满室金属质感的脆响。
他撤下手,将梅宴轻轻一推,背抵安全出口的过道。墙体是海绵的,原本用于吸收噪音,现在却成了绝佳的缓冲,天然的靠垫。
“这里可是博物馆,”梅宴的眼尾在幽暗的过道里浮上薄红,只有蒋秋看得见,“严肃场合,你不要乱来,有监控。”
蒋秋摘下眼镜,捧起梅宴的下颌:“安全过道的监控早就废了,我检查过。”
“你......”
梅宴还想挣扎一下,可是蒋秋的唇齿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的所有控诉和所有喘息,都被一个吻抹杀得干干净净。一个接一个,无法消停。
展厅很静。只有竖起耳朵仔细听才能察觉到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和水声——以及一些绝无可能出现在博物馆的声音。
玄玉扳指在金属幕帘的另一端缓缓转动,折射出绯红的光彩。
这些光偶尔透过金属丝的孔隙,投射在过道深处紧闭的眉眼之上,像星星一样点缀在湿热的肌肤与发丝间,影影绰绰,不分你我。
——
“八点半,还有半个小时闭馆,”梅宴扣上衬衫的最后一粒扣子,看了看手表,“想做的都做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过个正常的七夕节了?”
“还有最后一项。”蒋秋把梅宴拉到那堆考古盲盒前,把最顶端的那个拿下来递给梅宴,“开盲盒。”
“正合我意,”梅宴用小拇指指腹抹去嘴角的血,拿着盲盒左看右看,“可是怎么付款?这柜台没人。”
“出怪墓盲盒是我提议的,这些都是我和大学同学设计的样品。严格来讲,它们变成商品之前,仍是我的私人财产。”
梅宴戏谑道:“......好,蒋老板,我待会儿喊辆货车,全给我拉回家去。”
蒋秋撤步行了个绅士礼:“嗯哼。连人带货,悉听尊便。”
梅宴勾唇笑了笑,抽出木椅坐下:“那我就开始了?”
“嗯。”蒋秋在他对面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梅宴用工具一点点刨去“泥土”。
梅宴毕竟本科读的文博专业,对考古手法颇有些见地,实操起来干脆利落,甚至在小小的石膏块上用了探方,三两下就见了文物的边角。
蒋秋见状,笑容在脸上漾开,似有预谋。
城市的光海如此璀璨,光线透过落地窗,那边角竟然闪闪发光,银白色,像是金属。
“看来不是塑料仿制的玉石质地,那就排除了玄玉扳指和藻玉片的可能,”梅宴顿了顿手,“金属,金属...雁翎弓或者二十面体?”
蒋秋支颐冲着梅宴笑:“或许是吧,挖出来再说。”
梅宴闷头继续挖,没发现对面的蒋某人开始坐立不安起来,紧张得很。
泥土一点点瓦解,里头藏着的最终玄秘渐渐显山露水。
一对银光闪烁的...戒指。一枚镶着红钻,一枚镶着银钻,形状是繁复的花藤。
烟花在城市天际炸开,广场上的人们欢呼着,在玫瑰色焰火中相拥。
梅宴拂开石膏粉,攥着冰凉的戒指,脑中一片空白,像是被一箭射穿。
原来蒋秋失联这么多天,就是在密谋这个。
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要么在做梦,要么就是疯了。
“这副对戒名叫‘心跳协议’,意思是,戴上戒指的双方,要将自己的真心送给彼此,且永不易主。”
蒋秋从梅宴手中拿过镶红钻的那枚,认真地看进那双墨眸:“梅宴,我很爱你,这绝非戏言。”
“我明白。”梅宴将无名指伸过去,让银色的花藤缠绕在自己指间。
蒋秋眼中蓄泪,亮晶晶的,不知为何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着前所未有的安心。
梅宴走到他身边,俯身与他亲吻,不管周围的监控,也不管窗外的人群。
在亲吻的间隙,蒋篱用食指点住自己的胸口,用来自记忆深处的声音说:“此心永不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