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凤》听风入松

4、遇匪

　　在玉楼上待了两日不能随意走动，弄玉百无聊赖地铺开一张宣纸，笔尖墨汁晕染开来，心思飘到了窗外很远的地方，原本欲描绘岩间松石图，下笔后却不知不觉地勾勒出一个飘逸的身形。
　　她干脆认真地勾画起来。
　　那个惊鸿一瞥的身影，身姿挺拔如松竹，又逸然如流云飞鸟；侧脸线条瘦削凛冽，又带点少年意气的柔和清俊……
　　弄玉将自己脑海中那人的形象一笔一划地勾勒出来，却在即将完成的时候停了下来。
　　她有些苦恼，捻动笔杆，久久不能下笔。
　　眼睛，他的眼睛。
　　她清晰地记得那双眼睛，罕见的冰蓝，像是纯粹的琉璃，又像是澄澈的苍穹和碧空之海。
　　对上那双眸子的时候，她仿佛被摄了心魂，可是移开目光，再在回忆中搜寻，却难以清晰地找回当时的那种感受和那个眼神，就像是经过了一场恍惚的梦境，梦醒以后记得梦境中大概的事情却无法还原细节。
　　她能画出那双眼睛的颜色形状，却无法画出那种眼神和神态。
　　如果能再看一次……
　　不过，恐怕也没机会再见到了。
　　有些遗憾地喟叹一声，弄玉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揉起画纸就要毁掉。
　　抓在手心里的时候却有几分不舍，铺开又看了几眼，最终还是不舍得，轻轻抚平夹进了书架上的一本厚书里。
　　这一日，火雨山庄早早准备起来，香火，贡品，银器……是为火雨公早逝的夫人准备祭奠之礼。
　　按照惯例，弄玉要去山上的风岩寺烧香求符，所以她梳洗之后便穿上了一件素色衣裙，琳琅为她系上一件白雪红梅的兔毛大氅，火雨公吩咐得力的侍从随行看护，又叮嘱了几句，这才送上了马车。
　　一路上弄玉心情甚好，听得马车外喧哗热闹之声，忍不住悄悄掀开车帘，刚露起一角便被侍女拉住。
　　琳琅劝道，“小小姐，老爷说了路上不要随意露面，即使是掀开帘子也不行。”
　　弄玉扁扁嘴，“街上每天人来人往多少马车经过，谁会特意看我啊。”
　　“嘘。”琳琅低声道，“咱们山庄本就富贵，不知有多少人暗地里觊觎。而且我听说咱们百越王有意让太子与山庄联姻，您的福分以后大着呢，万万不能马虎。”
　　弄玉露出讶然之色，她倒未曾听过这些事情。
　　“这是百越王身边的公公上次来山庄赏赐东西时透露的，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必然假不了。”
　　琳琅说的兴致勃勃，弄玉却有些困倦。
　　她把头转向车窗，透过纱制的帘子可以隐约看到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影，繁华人世仅隔一面，却好似那般遥远。
　　城郊的一座荒废山神庙。
　　一行人骂骂咧咧地踏进庙门，为首的一个人捂着胳膊，后面几人拖了一个麻袋。
　　“快把人放下，让我瞧瞧货色怎么样。”
　　为首的那人草草包扎了一下手臂，冲麻袋露出一个油腻的猥琐笑容。
　　“放心吧老大，您受的伤值了，这妞儿长的那叫一个美若天仙。”
　　拖麻袋的一个人挤眉弄眼道，“我看到她脸的时候，魂都差点飞了。”
　　老大踢他一脚冷哼道，“那你们还这么粗暴，快把麻袋轻轻放下打开，若是小美人的细皮嫩肉擦破一点，仔细你们的皮！”
　　“是是是！”几个五大三粗的匪徒把麻袋靠在墙角，麻利地解开了绳子。
　　完全没有人注意到房梁之上垂下了一角白色衣带。
　　麻绳解开，露出半截少女的身子。身形虽然娇小，隐可见窈窕动人，以后必然会是个凹凸有致的尤物。低垂的额发下，一张精致的面容如画中仙子一般令人怦然心动。
　　匪徒扶正昏迷的少女，眼睛瞪大如铜铃一般，口中忍不住惊叹。
　　触手之处的衣料十分独特，也并非寻常人家所有。
　　“今天这一票值了，哈哈哈。”匪徒解开少女身上的大氅，心里有了盘算。
　　若按以前，他会根据品貌的等级决定是留在山寨享用还是卖到妓馆，可是这一个从衣着打扮上看绝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他注意到她身上的佩饰，竟然是一块品色上好的红色玛瑙。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而是罕见的火雨玛瑙。即使是在盛产矿物玉石的百越，这种玛瑙也十分稀有，恐怕只有王公贵族才有资格佩戴。
　　“老大，怎么办？是留还是卖？”手下看到老大发呆，忍不住出口提醒。其实按照这个品貌，应该是卖了比较值钱，留在山寨享用未免奢侈。
　　老大冷笑一声，“早听说火雨公有一个外孙女养在深闺，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小姑娘应该就是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火雨山庄小小姐。”
　　“啊？”手下几个兄弟有些慌了，他们面面相觑，火雨山庄在整个百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然本只是商贾人家，但因庄主乐善好施甚得人心，百越王都亲近拉拢敕封公位。火雨公的两个女儿更是分别嫁给了韩国国君和右司马。
　　原本以为只是拐了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姐，没想到居然捅了大娄子。一个弟兄结巴着说，“那怎么办？老大，要不我们还是把她放了吧，趁她还没醒，没看见我们的脸。”

　　“不成器的东西！怕什么？到手的美人儿哪有放走的道理。”左老大横了他们一眼，“胆儿不肥能有机会赌大的么？”他眯了眯眼睛，阴冷一笑。
　　“这小女子还未婚配，今日落到我左老大手里，我便开了她的苞，回头去山庄讨个姑爷做做。那老庄主就算看不上我，也不得不为他失贞的外孙女考虑名声，只能乖乖认栽。”
　　“可他万一来黑的怎么办？”小弟缩着头小声说道，“那山庄内可是有不少身手不错的暗卫。”
　　“哈哈，那又如何。他火雨公一生爱惜名声，我届时进山庄前先在茶馆酒铺宣扬一番，我就不信他敢顶着压力杀了我。”
　　“老大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