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A先生与孤 ...
-
日本横滨，在日渐衰老又日益疯狂的首领指挥下，港口□□所有成员或主动或被动地充当了混乱的一份子。
急速扩张期的组织必须抢在政府出手平定前获得更高更稳固的地位。每一寸新入手的地盘、新占领的港口都浸透了血与硝烟。
战斗极为残酷，专业的善后人员到现场都会忍不住吐出来，然后用铲子和口袋从混成一团的血肉中挖出己方的部分草草安葬，再将剩下的付之一炬。
军警出于人员身心安全的考虑，默认了这种做法，反正是黑吃黑、狗咬狗，杀得两败俱伤最好。没有异能开业许可证，政府多的是拿捏□□的办法。
至于A先生？
空条有助是个爱岗敬业、忠诚可靠的——咸鱼。
空条有助（A先生）只想过平凡的生活。
这个马甲感觉姓吉良更合适啊。
A先生和来换班的同事友好告别，边思考边慢悠悠地往外走。
□□底层人员死亡率很高，等这个死了，下个马甲姓吉良好了。
——————
秋末冬初的横滨。
A先生下班时天已经黑透了，空中飘着小雨，挟着湿冷的海风，街上不多的行人裹紧风衣加快脚步去赶晚班的电车。
一身便装、比起□□来说更像上班族的青年撑着透明的雨伞，脚步轻快地向饮食街走去。他以前固定吃食堂是因为战后街上除了零零星星几个拉面摊外没得挑，现在时局日益稳定、经济发展，街上的饮食种类也增加了不少。
横滨拥有港口城市特有的各国风味餐饮和全日本最多的甜品种类。
据说是某个姓杰索的意大利外交长官热爱甜品，给予了大力扶持。
A先生永远对人类创造的艺术成果和美味食物抱有热情，并乐于对此类世界轻拿轻放。
普普通通的□□青年边走边看着路两旁亮着灯的餐馆招牌，犹豫着晚饭的选择——
目光在某一刻骤然定格。
那是远比任何艺术、美食都更有吸引力的、永远能让他充满热情的、比世上任何宝物都更加珍贵的——猫。
A先生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住街对面的黑发少年，脑中“可爱”两个大字瞬间刷屏。
少年坐在已歇业店铺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抱膝，漠然地看着繁华的街景，又似乎什么都映不进去。几乎在A先生看过去的同时，对他人目光格外敏感的少年转头，碧绿的眼眸准确捕捉到青年的灰眸。
下一秒，耀眼的、迷茫的、年幼的碧眸猫猫向他走来。
A先生有一刻忘记了维持模拟人类所必须的呼吸。
——————
江户川乱步觉得自己很倒霉。
今天、这周、这个月……不，应该是从他的父母意外过世起，江户川乱步就一直困在运气的低谷，怎么都看不到转好的希望。
不管是葬礼上的大人，还是警校的老师和宿管们，江户川乱步离开乡下的家后遇到的所有大人全都在装傻。
所——有——的！
少年气呼呼地在心里又强调了一遍。
放着连他这样的笨蛋都能一眼看穿的漏洞不管、傻瓜一样地说着虚伪的话、装模作样地维持着毫无意义的假象……
更过分的是当乱步大人指出来时大人们还会对他发脾气！明明你们早就看出来了不是吗！
难道这是什么整蛊节目吗？
所有人都是一伙儿的，串通好演戏，为了拍下被选中的笨蛋不知所措的样子？
——————
江户川乱步乡下的家里没有电视，只是八九岁时偶尔在住在附近的孩子家里看过类似的节目。
大人们编造愚蠢的谎言去欺骗未成年的偶像们，用摄像机拍下他们崩溃哭泣的模样，或者把合宿的偶像们趁睡梦中搬到直播现场，看着少女们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姿态，大人们哈哈大笑着。
那实在是极为令人不适的画面。难道只因为他们是小孩子、是笨蛋就该遭受这种对待吗？
当年幼的江户川乱步慌慌张张地跑回家询问妈妈时，随意扎起的发辫披在肩上、穿着家居服正准备晚饭材料的女性毫不犹豫地将幼子拥入怀中，在孩子看不到的地方露出明显不赞同的表情，开口时语气仍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正因为大人们什么都知道，所以也会有那样坏心眼的大人。”妈妈半蹲下来，抱着江户川乱步安慰，“大家都讨厌那样的人，很快就会有人去制止他的。”
他被妈妈一下下摸着后背，只感觉看节目时像受惊的猫咪一样炸起来的毛慢慢软下去，整个人好像泡在温水里一样暖呼呼的。
“……嗯。”江户川乱步抱着妈妈蹭了蹭，再抬头时清澈的碧眸里满是纯粹的信任，又似乎有点羞涩于向妈妈撒了娇，男孩做作地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以往的活泼开朗，“我绝对不会变成那种大人的！乱步大人将来要成为最了不起的名侦探！”
“嗯，妈妈相信乱步。”未来的名侦探又被妈妈抱住了。
“爸爸也相信乱步。”刚进家的爸爸抱住了他们两个，警视厅有名的“千里眼”在这儿只是个将家人放在首位的普通男人，“乱步现在还是小孩子，小孩子只要听着大人的话，慢慢长大就好。”
当时的江户川乱步有着父母全部的爱，对世界、对自己的未来毫不犹疑。
几天后，和附近的孩子玩耍时听说那个整蛊节目被投诉撤销了，黑发碧眸的少年快快乐乐地跑回家和父母分享“坏心眼的大人被教训了”的新闻，趁机多吃了一袋粗点心。
——————
……难道又是坏心眼的大人？
江户川乱步不确定地想，如果是整蛊节目，那摄像机一定会被藏起来，还是小孩子的自己找不到也正常。
对失去双亲的笨蛋小孩子恶作剧——江户川乱步不满地鼓起腮帮子——肯定是个特别特别坏心眼的大人！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按妈妈说的，会有人来教训坏心眼的大人，然后这个大人们假惺惺演戏的游戏就会结束了。
作为小孩子，他只要等待就好。
但得等多久？
江户川乱步饿了，他从警校跑出来时还没吃早饭，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他也好冷，出来时没拿伞，空腹+淋雨，说不定会感冒。
江户川乱步坐在台阶上，反正衣服早上翻墙时弄脏了，再脏点也无所谓。
——他要回去吗？继续这个无聊的游戏？
黑发少年不开心地皱眉，抱着膝盖将身体蜷成一团，好像这样就能压制住胃里的咕噜声。
可是回去也没饭吃，晚餐时间已经过了。
而且早上被他戳穿了贪污的秘密的宿管不会让他进门，江户川乱步不想在宿舍楼外窝一晚上，那样不仅会感冒还会被那些人嘲笑。
江户川乱步讨厌警校，他讨厌按时起床、讨厌又累又痛的体力训练、讨厌比他还笨得多的同学、讨厌装模作样的老师们、讨厌粗糙的食堂餐食、讨厌禁止他吃粗点心的纪律督察……
——他点着手指小声抱怨自己讨厌的东西，很快发现手指完全不够用。
讨厌被关禁闭、讨厌被排挤、讨厌被用厌恶的眼神注视……
——脚趾也不够用了。
江户川乱步吸了吸鼻子，碧眸蒙上一层水雾，他眨眨眼努力将其压下去，声音轻的连自己也听不清地说完了最后一个讨厌，“……讨厌孤独一人。”
——不能再继续说了，乱步大人冷得要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了。
感冒了的话，会死吗？
江户川乱步不想死。
他还没有成为大人，没有成为让父母骄傲的名侦探。
他不想死。
“我已经发现你们在整蛊了喔。”江户川乱步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自言自语般说道，习惯性加上的“喔”尾音虚弱无力地消散在雨声中，“按规矩，被整蛊的人发现真相的话就默认游戏结束。”
说完，他等了好久，却都不见坏心眼的大人们跳出来哈哈大笑着互相击掌庆祝游戏结束。
“……”江户川乱步重新埋下头，大概半小时路程左右的地方有慈善机构的分部，到那儿会有分发剩下的食物，今天的是干巴巴的粗麦面包。
提前1小时去的话会有过期的牛奶和有点酸掉的红豆包，但他抢不过贫民窟的流浪儿。
乱步大人不想走路，他已经好饿、好冷了。
……就再待一会儿。
——————
“咪呜——”
江户川乱步听到了猫叫声，就在他的脚边。
一只两个月左右的小黑猫歪着头用身体蹭他，尚未褪去蓝膜的圆眼睛亮晶晶的，细细的尾巴无忧无虑地摇摆着。
“咪呜——”像是疑惑为什么少年不理他，小猫伸出爪子勾住警校制服裤腿边的线头，自顾自地玩耍着，被雨淋湿的尖耳朵抖了抖，把水珠溅到他身上。
“你再叫我也没东西喂你。”江户川乱步硬邦邦地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皮毛全湿的小黑猫抱起来笼进外套里，“亏你还这么悠闲，淋湿了不快点吹干小心感冒了死掉。”
少年一本正经地训着幼猫，说到“死”时声音不自然地抖了一下，又把它抱得更紧，试图分享不多的温度。刚才还过分活泼的幼猫此时倒是很乖，卧在他膝盖上。
“但我也没法给你吹干，用衣服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唉，我也想泡澡，讨厌警校的淋浴。”江户川乱步小小声嘟囔着，碧眸茫然地扫向街道，不抱希望地看能不能碰上一个不是人贩子的好心人同时收留他们两个。
江户川乱步捕捉到了街对面青年投来的视线，不是路人漠不关心的扫视、也不是别有用心的人藏着恶意的眼光。
撑着伞的青年好像能够看透一切的灰眸准确无误地看向他，里面是毫无杂质的喜爱。
江户川乱步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少年很熟悉这样的眼神，他曾无数次从自己的父母眼中看到过。那份与长相、性格无关，不附加任何条件的、单纯因他本身而生的爱与欣赏。
……为什么？
与下意识的喜悦同时产生的是巨大的不解。
江户川乱步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对面这个虽然穿着一身便服但明显是长年从事某种危险职业的青年，父母不可能会让自己认识这样的人。
孤儿、独居、25岁左右、从未离开过横滨、职业大概是某□□底层人员、喜欢甜点……
江户川乱步的脑子快速运行着，几秒内将获得的信息分析整理。
但这些都无法解释青年为什么会喜爱自己。
……无法理解。
……分析不能。
黑发碧眸的少年更认真地看向青年，希望获得答案。他看到了更明显的、不加掩饰的喜爱，意识到对方也同步看透了自己。
“……！”
等不及大脑做出理性判断，江户川乱步抱着小黑猫向青年跑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